第77章 陈情令 77

天宫的轮廓在云层中渐渐淡去，雕梁画栋化作流云的一部分，最后连那抹金辉也隐入天际，仿佛从未出现过。

仙门百家的修士们还维持着仰头的姿势，不少人张着嘴，眼神发直——

方才那恢宏的建筑群太过震撼，让他们一时忘了回神。

“刚……刚才那是天宫？”有年轻修士喃喃自语，像是在确认自己不是在做梦。

“是天宫……真的是天宫……”年长的修士颤声回应，眼底满是劫后余生的恍惚。

如果有天宫，是不是说明他们以后修行可以更进一步，飞身成仙了？

就在这时，天空再次暗沉下来。

方才散去的乌云不知何时重新聚拢，比先前雷劫时更厚更沉，像一块浸了墨的绒布，死死压在头顶，连光线都被吸走了大半。

空气瞬间变得粘稠，带着山雨欲来的压抑，方才因天宫显化而稍缓的敬畏，又被更深的紧张取代。

“怎么回事？”有人握紧了法器，“雷劫不是已经过了吗？”

话音未落，乌云深处忽然透出一束光。

起初只是细细的一线，像缝衣针划破黑布，随即缓缓变宽，化作一道丈许长的光柱，斜斜地落在空地上。

那光不似雷劫的炽烈，也不似天宫的金辉，是种温润却不容置疑的白，稳稳地照亮了中央那片区域——像极了当年宴清在不夜天被天道“打光”时的模样。

魏婴挑了挑眉，撞了撞蓝湛的胳膊：“你看这光，是不是很眼熟？”

蓝湛点头，目光落在那束光上，眼底闪过了然。

仙门百家的修士们被这突如其来的光柱慑住，大气都不敢喘。

他们望着那片被照亮的空地，又抬头看向乌云深处，隐约觉得有什么更重要的事要发生。

“那是什么？”有人指着光柱上方，声音发紧。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乌云中央的位置，渐渐浮现出一个模糊的轮廓。

起初像滴在宣纸上的墨点，慢慢晕开，化作椭圆形的影子，边缘还在不断扩大。

随着轮廓越来越清晰，修士们的呼吸越来越急促——那是一只眼睛的形状，眼皮微微阖着，仿佛在沉睡。

“眼……眼睛？”有人失声惊呼，声音里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

那眼睛还在变大，瞳孔的位置是更深的黑，眼白的部分泛着玉石般的光泽，周围的乌云成了它的眼睑。

不过片刻功夫，它已大得遮天蔽日，仿佛整个天空都化作了一只凝视大地的眼，冷漠而威严，将所有目光都纳入其中。

“这是什么东西？”修士攥紧了拳头，脸色发白，“是妖物吗？”

“不像……哪有这么大的妖物？”

议论声越来越密，却没人敢大声喧哗，仿佛怕惊扰了这眼。

每个人都能清晰地感觉到，有一道无形的视线落在自己身上，穿透衣袍，直抵神魂，过往种种在这目光下无所遁形。

“这是天道之眼吗？”

宴清的声音忽然响起，不大，却像颗石子投入静水，在压抑的空地上荡开涟漪。

她站在张知安身边，语气平静，仿佛只是在辨认一件寻常物事。

“天道之眼？”离她近的修士愣了愣，随即反应过来，“你是说……这是天道的眼睛？”

消息像长了翅膀，瞬间传遍整个空地。

“天道之眼”四个字从无数人口中吐出，带着敬畏与恐惧——他们终于明白，这不是妖物显形，而是天道亲临。

就在此时，那只巨眼缓缓睁开了。

没有惊天动地的声响，只有眼皮抬起时带起的气流，卷得乌云翻涌。

瞳孔彻底暴露在众人眼前，那里面没有焦点，却仿佛能映照出世间万物。

当它完全睁开的刹那，一股沛然的威压从天际落下，像无形的山，死死压在每个修士肩头。

“噗通——”不知是谁先跪了下去，紧接着，成片的修士跪倒在地，膝盖砸在地上的声音连成一片。

连蓝启仁都跪了，唯有宴清张知安还立在原地——他们一个背景硬，一个本身就是瑞兽麒麟。

“吾乃天道。”

一个声音在天地间响起，不是通过耳朵传入，而是直接响彻在识海深处。

那声音不辨男女，不辨老幼，却带着煌煌天威，每个字都像惊雷滚过：

“冥界已开，冥王魏婴执掌轮回；天界已出，天君蓝曦臣待飞升。”

“自今日起，灵气复苏，修士晋元婴者需渡雷劫，雷劫轻重，以平生善恶为凭。”

“善恶有报，天道昭昭。”

话音落下，识海里的轰鸣渐渐散去，却在每个人心头炸响。

仙门百家的修士们伏在地上，浑身颤抖——尤其是“雷劫以善恶为凭”这句，像把重锤砸在他们心上。

谁没做过亏心事？当年不夜天围攻魏婴，多少人是为了阴虎符的力量？

多少人打着“除邪祟”的旗号，行的是贪婪之事？

“哗——”

当天道之眼的轮廓开始淡化，最后化作一道金光没入乌云时，空地上终于爆发出压抑已久的哗然。

“雷劫以善恶为凭？那我……”

“当年我在不夜天……”

“完了……若是将来渡劫，我怕是……”

恐惧像瘟疫般蔓延，不少人脸色惨白，手脚冰凉。

可乌云并未散去，反而愈发暗沉，其间隐隐有雷光闪烁，噼啪作响。

那光芒紫中带金，正是方才蓝曦臣渡劫时的雷劫之色！

“怎么还有雷？”有人惊恐地抬头，“蓝宗主不是已经渡完了吗？”

“这是谁要渡劫？！”更有人尖叫起来，“快出来！别在人群里！会连累我们的！”

按常理，雷劫只针对渡劫者，可谁也不敢保证，在“善恶为凭”的新规矩下，会不会祸及旁人。

更何况，方才天道刚说了“雷劫轻重以善恶为凭”，此刻渡劫的人，若是罪孽深重，雷劫怕是会比蓝曦臣的更可怕！

修士们惊慌失措地四处张望，却没人站出来承认自己要渡劫。

金丹圆满者不在少数，可谁也不想在这种时候成为众矢之的。

“诸位，”蓝曦臣的声音忽然响起，温润却带着穿透力，“未达金丹圆满者，速退至百丈之外。”

他目光扫过人群，“有同道要渡劫了，莫要在此处逗留。”

这话如同一道指令，仙门百家的修士们如梦初醒，纷纷起身往远处退去。

一时间，空地上人影杂乱，法器破空声、脚步声、低呼声混在一起，原本肃静的场地变得混乱不堪。

片刻后，混乱渐渐平息。

空地上只剩下不到五十人，个个气息沉稳，周身灵力鼓荡——都是金丹圆满，随时可能渡劫的修士。

他们面面相觑，眼神复杂，有紧张，有警惕，也有几分破釜沉舟的决绝。

“轰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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