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 陈情令 69

院外的风卷着几片叶子落在石桌上，宴清嗑完最后一粒瓜子，拍了拍手看向魏婴：“对了，烬羽呢？怎么没跟你们一起进来？”

魏婴正听奶糕讲云梦的趣事，闻言笑道：“它去找凤傲天了，毕竟是凤傲天把它孵出来的，怎么说也得喊声‘半个母亲’吧？”

“噗嗤——”宴清刚端起茶杯，差点把水喷出来，指着他笑得直不起腰，

“你可别让凤傲天听见这话，它要是知道你说它是‘母亲’，保准喷你一口凤凰火，把你那身衣服袍烧出个洞来。”

魏婴愣了愣，摸着下巴琢磨：“那叫父亲？”

“更不行！”宴清摆了摆手，眼底满是促狭，

“我们凤傲天还是个未成年的宝宝呢，你让它凭空多了个这么大的‘儿子’，它能跟你拼命。”

众人都笑了起来，奶糕凑趣道：“依我看，叫‘孵蛋工’最合适，又准确又不冒犯。”

正说着，院外传来一阵翅膀扑腾的声响，烬羽青绿色的身影落在墙头，青绿色的羽毛乱糟糟的，显然是刚闹过一场。

它看到魏婴，欢快地叫了一声，扑腾着翅膀缩小后落在他肩头，轻轻蹭着他的脖颈。

玩笑过后，宴清的目光转向蓝湛，神色渐渐正经起来：

“说正事，阴铁的阴气怨气都净化干净了？现在该合为一整块天界基石了吧？”

蓝湛颔首，指尖在袖中轻轻一拢，一块银白色的晶石便出现在掌心。

晶石约莫半尺见方，通体剔透，流转着温润的光泽，再无半分从前的阴寒，反而透着股沉稳厚重的气息，仿佛能托起千钧重量。

“已经净化完毕，”蓝湛的声音清越，“如今已是纯粹的天界基石。”

宴清看着那块晶石，点了点头：“那就送去蓝氏，交给蓝宗主吧。”

“啥？”魏婴正逗着烬羽，闻言像是被针扎了似的跳起来，掏了掏耳朵，“你说给蓝大哥？”

在他印象里，天界基石这种关乎三界秩序的东西，怎么也该交给更有“天威”的人，蓝曦臣那般温润如玉的性子，倒像是更适合守着云深不知处的书卷，而非执掌天界。

宴清却十分笃定：“对，就是蓝曦臣。他是天道预定的天君，这基石本就该由他执掌。”

魏婴狐疑地看向蓝湛，见他神色平静，半点不惊讶，忍不住用胳膊肘碰了碰他：“你早猜到了？”

蓝湛指尖拂过天界基石的边缘，轻声道：“隐约有过猜测。

仙门百家之中，能担此重任的人本就不多，兄长心怀苍生，又有容人之量，确实是最合适的人选。”

他说得淡然，魏婴却听出了其中的笃定——蓝曦臣的气度，他们早在射日之争时便见识过，能让百家信服，担起“天君”之位，确实无可挑剔。

宴清这才细细解释：“等蓝宗主金丹升元婴时，让他带着这块基石渡劫。

雷劫过后，基石会自动飞回天界，托起天宫底座。

这是天道定下的流程，错不了。”

她没说的是，基石归位的瞬间，会有一股精纯的灵气反哺人间。

到那时，所有金丹大圆满的修士都会迎来元婴雷劫，而那些曾追杀过魏婴、打着“诛杀夷陵老祖”的旗号抢夺阴铁的人，因果早已缠身，雷劫的威力会比常人重上数倍。

功德不够，罪孽来凑，能不能渡过那关，全看他们自己的造化了。

魏婴听完流程，摸了摸下巴：“这么说，我们还得跑一趟云深不知处？”

“不急，”宴清摆了摆手，“蓝宗主的金丹还需些时日才能圆满，你们刚回来，先在终南山歇着。

正好奶糖新做的枪还没试过威力，不如你们俩带他们去演武场练练？”

奶糖和奶糕眼睛同时亮了起来，齐齐看向魏婴和蓝湛。

魏婴被他们看得心痒，拍了拍蓝湛的肩膀：“走，看看他们六年长进了多少！”

蓝湛点头应下，起身时顺手将天界基石收入袖中。

银白色的光芒隐入衣袂，仿佛带走了世间最后一丝阴霾。

院外的阳光正好，烬羽欢快地扑腾着翅膀，在众人头顶盘旋。

奶糖抱着他的铁匣子跑在最前面，奶糕紧随其后，嘴里还在嚷嚷着要跟干爹比划。

魏婴和蓝湛并肩走着，偶尔低声说些什么，引得对方相视一笑。

宴清和张知安站在院门口看着他们的背影，张知安忽然开口：“天道的清算，那些人能活下来吗？”

宴清望着远处演武场的方向，嘴角勾起一抹浅淡的弧度：“种什么因，得什么果，自作自受罢了。”

魏婴和蓝湛在终南山又盘桓了一月。

山间的日子过得松散，魏婴彻底卸下了所有事，整日里带着俩干儿子胡闹——清晨跟奶糕攀上山崖掏鸟蛋，手里举着个圆滚滚的鸟蛋冲蓝湛喊“你看这蛋够不够炒一盘”；

午后脱了鞋挽着裤腿，跟奶糖蹲在溪边摸鱼，溅起的水花打湿了额发，笑得比溪水里的阳光还晃眼；

傍晚又钻进奶糖的实验室，蹲在满地零件里比划，“你这扳机角度再调调，阴兵戴着手甲扣不动”。

蓝湛倒乐得看他疯闹，多数时候是跟张知安凑在一处。

张知安惯用刀，蓝湛擅长剑，俩人常在演武场切磋，刀光凛冽如霜，剑气清寒似月，交击声荡出老远。

可真论起说话，俩人加起来也凑不齐三句。

宴清坐在廊下看了半日，见张知安递过蓝湛被打落的剑，蓝湛只“嗯”了一声便接了，竟像是聊完了一整套心法要诀，忍不住咋舌：“你俩这默契，比我跟他当年都强了。”

要知道当年盗墓世界宴清刚认识张知安的时候，他要是只说一两个字，宴清还并不一定能理解意思呢。

张知安抬眼瞧她，嘴角微不可察地弯了弯，蓝湛则垂眸拭剑，心想，这大概就是性格相似的人的共通吧。

终究还是到了该启程的日子。

魏婴踢着脚下的石子，磨磨蹭蹭地说要走，张知安正用布擦刀，头也没抬地问：“冥界开启之地选好了？”

“早想好了。”魏婴一扬下巴，眼里闪着点狡黠，“夷陵乱葬岗，我的老巢。”

宴清闻言点头：“倒是合衬。那里阴气怨气重，又跟阴铁渊源深，确是最好的选择。”

奶糕跟魏婴耍赖想一起去，却是被宴清给阻止了，这次回来已经明显看出来蓝湛和魏婴之间已经是一对了。

自家这个十六岁大的娃，就别去做电灯泡了。

奶糖又给魏婴塞了把新做的短枪，烬羽则用白啄蹭着他的手背，青羽间的火星明明灭灭。

蓝湛已将天界基石收好，站在院门口等他，白衣在风里轻轻扬起。

魏婴深吸了口终南山的空气，拍了拍俩孩子的肩膀：“等我把冥界打开，就来接你们去玩。”

说罢转身，与蓝湛并肩踏上山道，背影渐渐融进山间的薄雾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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