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陈情令 60
奶糕被魏婴看着,一路垂头丧气地往终南山走,活像只斗败了的小公鸡。
魏婴走在前面,蓝湛紧随其后,三人踏着山间的石阶往上,沿途不时有阴兵拱手行礼,一声声“魏公子”“蓝公子”透着熟稔。
魏婴心里却犯着嘀咕——这一路走上来,终南山上静悄悄的,既没见张知安派人四处寻查,也没闻见半点慌乱的气息,全然不像是丢了个十岁孩子的样子。
难道宴清他们还不知道奶糕偷跑下山了?
疑惑间,已到了宴清的院子门口。
十年未见,院子里添了些新景致,最惹眼的是右侧那片空地,竟种满了大片大片的绿叶植物,叶片宽大肥厚,层层叠叠地挤在一起,看着倒像是某种喜阴的草。
只是往日里总躺在躺椅上看话本的宴清不见踪影,连张知安也没在院里,魏婴不由更纳闷了:“人都去哪了?”
“娘,我来啦!”奶糕刚被魏婴放下,就忘了刚才的蔫气,扯着嗓子喊了一声,声音在院子里荡开。
话音刚落,就见那片大叶植物里传来“悉悉索索”的响动,几片宽大的叶子被人从里面扒开,宴清的脑袋探了出来。
她穿着身宽松的浅绿衣裙,头发随意挽着,发间还沾了片碎叶,瞧着懒洋洋的,半点没有丢了孩子的焦急。
“臭小子,舍得回来了?”宴清斜睨着奶糕,语气里带着点戏谑,“不是留了信,说要去闯荡仙门百家吗?这才走了几天就回来了?”
魏婴在门口听得一愣——原来她早就知道奶糕偷跑了?
可瞧她这模样,既不生气也不担忧,倒像是早就料到儿子会被逮回来似的。
“娘,你看我带谁回来了!”奶糕没接她的话,转身跑到门口,一把拉住魏婴的胳膊往里拽,“是干爹!”
蓝湛也跟着走进院子,目光温和地扫过这熟悉又陌生的院落,最终落在宴清身上,微微颔首:“宴清我来了。”
“魏婴,”宴清的视线越过奶糕,落在魏婴身上,眼里漾开笑意,“十年了,可算舍得回来啦?”
她用的是“回来”,而非“来了”。这两个字轻轻巧巧,却像颗小石子投进魏婴心里,漾开一圈暖融融的涟漪。
他瞬间明白过来,在宴清眼里,他从不是终南山的外人,而是这里的一份子。
魏婴心里一热,嘴角忍不住扬起:“嗯,我回来了。”
“之前传音怎么不说?”宴清从植物丛里钻出来,拍了拍身上的草屑,“要是早知道你们今天到,我让厨房多备些菜。”
他们向来靠传音玉符联系,魏婴这些年跑遍各地,但凡寻到阴铁线索,或是遇到解不开的难题,总会跟宴清念叨几句。
蓝湛话少,传音不多,却也偶尔会托魏婴带话。
“想给你个惊喜嘛。”魏婴笑嘻嘻地说,眼角的纹路里都带着轻松。
“进来坐。”宴清招呼着,目光在蓝湛身上顿了顿,“蓝湛也坐。”
她转身走到石桌边,提起桌上的陶壶,给两人倒了凉茶,“尝尝这个,终南山特有的,加了些清热的药材,赶路渴了正好喝。”
蓝湛双手接过茶杯,指尖触到微凉的陶壁,轻声道:“多谢。”
“你们怎么碰到奶糕的?”宴清抿了口茶,看向魏婴。
“我们在山下村子歇脚,”魏婴想起刚才的情形就觉得好笑,“这小子一眼就认出我了,转头就跑,我跟蓝湛出去,他还忽悠蓝湛,被我一把逮住了。”
“干爹胡说!”奶糕立刻梗着脖子反驳,“那是我让着你,不然你哪抓得住我?”
“抓你还用得着全力?”魏婴挑眉,伸手揉了揉他的头发,“当年你尿床,还是我给你换的尿布呢。”
一说尿床,奶糕很是羞恼,毕竟小时候干爹是真没少照顾他,就算有记忆,但是小孩子的尿意怎么控得住嘛。
虽说十年未见,可他们常有传音,倒也不生疏。
奶糕被他说得脸红,嘟囔着“那都是小时候的事了”,惹得众人都笑了。
“别跟你干爹拌嘴了。”宴清笑着摆摆手,“去叫你哥过来,他跟你干爹也有十年没见了?”
“好嘞!”奶糕应了一声,像阵风似的跑向院子东侧的偏院——那是他和奶糖住的地方。
宴清转头想再跟魏婴说些什么,一抬眼,却发现身边的人没了踪影。
她循着动静望去,只见魏婴正站在那片大叶植物跟前,对着叶片研究个不停。
原来他刚才就注意到了这些植物,尤其是方才宴清钻出来时,似乎瞧见叶片动了动,只当是什么有灵性的精怪。
此刻他正伸出手指,轻轻捅了捅一片宽大的叶子,那叶子竟像有知觉似的,慢慢卷曲起来,还轻轻“碰”了碰他的指尖。
魏婴眼睛一亮,玩心顿起,又把胳膊伸过去。
几片叶子立刻凑了过来,软软地卷住他的小臂,轻轻摩挲着,力道不重,却带着种奇异的舒服感。
他又换了根手指去捅叶片,叶子便听话地卷住他的指尖,像是在跟他玩闹。
蓝湛坐在石桌边,看着魏婴像个孩子似的跟植物互动,眼底泛起温柔的笑意。
宴清也饶有兴致地看着,手里端着茶杯,慢悠悠地抿着。
“这是什么植物成的精?”魏婴玩了好一会儿,才回头看向宴清,眼里满是好奇,“看着还没化形?”
“这叫跳舞草。”宴清放下茶杯,解释道,“是我改良过的品种,不是精怪,却能给人按摩。”
她指了指那些叶片:“当年瞧见,觉得有趣,就薅了些回来。
后来琢磨着改良了下,让它们能卷卷胳膊揉揉肩什么的,倒成了我的专职按摩师。”
魏婴听得稀奇,又伸手碰了碰叶片,这次叶片没卷他的手,反倒轻轻蹭了蹭他的手背,像是在撒娇。
他忍不住笑了:“这倒是很有意思,还带点灵气呢。”
“可不是?”宴清挑眉,“累了的时候躺在这里,让它们围着按一圈,比什么灵丹妙药都管用。”
正说着,院子里传来脚步声,奶糕拉着个半大的少年走了进来。
那少年穿着身利落的青衫,眉眼间像极了张知安,手里还拿着个半大的铁盒子,走路时盒子里发出“叮叮当当”的轻响——正是奶糖。
“干爹!”奶糖看到魏婴,眼睛一亮,快步走上前,脸上带着笑,“我听说你回来了。”
魏婴站起身,看着眼前这两个半大的少年,恍惚间仿佛还能看到十年前那两个软乎乎的小团子。
他心里一暖,笑着揉了揉奶糖的头发:“回来看看你们。”
阳光透过院墙上的藤蔓洒下来,落在石桌的茶盏里,落在跳舞草微微颤动的叶片上,也落在这久别重逢的人身上。
终南山的风带着草木的清香,十年光阴仿佛在这一刻轻轻舒展,一切都还是记忆里的模样,却又多了几分岁月沉淀的温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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