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 陈情令 58
魏婴这一走，便是十年。
十年间，终南山的桃花开了又谢，山脚下的溪流涨了又落，而他与蓝湛的足迹，遍布了大江南北。
从姑苏的烟雨朦胧，到云梦的荷叶田田，从兰陵的繁华喧嚣，到不夜天的崖壁残雪，两人踏遍山河，只为寻找散落的阴铁碎片。
十年后的这一日，终南山脚的风带着熟悉的草木气息，魏婴与蓝湛风尘仆仆地站在山脚下。
山脚下依着山势散落着一个小村庄，炊烟袅袅，犬吠鸡鸣，倒有几分世外桃源的宁静。
“先在此处歇一晚吧，明日再上山。”蓝湛的声音清越，带着微哑，却依旧沉稳。
魏婴点头，揉了揉有些酸胀的腰：“也好，正好让我这把老骨头松快松快。”
两人刚走进村子，魏婴的目光便被不远处溪边的一个身影勾住了。
那是个十来岁的孩子，穿着一身短打，正蹲在溪边玩水。
孩子生得极好看，眉眼精致，皮肤白皙，尤其是那双眼睛，黑得像浸在水里的墨玉，透着股机灵劲儿。
魏婴眼神盯着溪边的孩子看，只觉得这孩子瞧着格外眼熟，却又想不起在哪见过。
仿佛是察觉到他的目光，那孩子猛地回过头，视线与魏婴对上。
四目相接的刹那，孩子眼中闪过一丝慌乱，随即二话不说，转身就跑，小小的身影像只受惊的小鹿，蹿进小路里，眨眼就没了踪影。
“哎？”魏婴愣了一下，这孩子的反应也太奇怪了，分明是认识他，却跑什么？他心头的疑惑更甚，拔腿就追了上去，“等等！”
可等他冲进小路，里面空空荡荡，只有几只野鸡在悠闲地踱步，哪里还有那孩子的身影？
魏婴站在原地，挠了挠头，心里越发纳闷：这孩子到底是谁？怎么瞧着这么眼熟？
他不知道的是，那孩子不是别人，正是偷偷跑下山的奶糕。
奶糕在终南山长大，他本身的性子活泼好动，好奇心比天大。
再加上在这个世界出生后学说话居然没结巴，他就更活泼了。
这些年听江厌离讲莲花坞的趣事，听温情说不夜天的过往，听宴清提过姑苏云深不知处的雅正，心里早就长了草，总想着下山去看看。
尤其是听闻自家干爹魏婴曾在夷陵乱葬岗待过，更是心痒难耐，趁着父母不注意，偷偷溜下了山。
他刚在溪边，冷不丁就瞥见了魏婴，那熟悉的身影和脸上的笑容，他一眼就认了出来。
可他还没玩够呢，要是被干爹揪回去，岂不是前功尽弃？
于是想也没想，转身就跑，仗着自己对村子地形熟，三绕两绕就甩开了魏婴。
魏婴这边还在纳闷，脑海里把认识的人挨个过了一遍——江澄？不像。聂怀桑？更不是。蓝曦臣？也不对……直到他想起张知安那张俊美清冷的脸，猛地反应过来：“嘿！这不是跟小安一个模子刻出来的吗？”
这么一想，答案就呼之欲出了——这孩子，定然是他那两个干儿子中的一个！算算年纪，可不就十来岁？
魏婴顿时急了，这孩子怎么一个人跑下山了？身边连个照应的人都没有，要是遇到危险可怎么办？
他急匆匆地跑回他跟恩蓝湛租的民房，正好撞见蓝湛从房间里出来。
“魏婴，怎么了？”蓝湛见他一脸焦灼，不由问道。
“我看见我干儿子了！”魏婴语速飞快，把刚才在溪边看到孩子、孩子见了他就跑的事说了一遍，
“那孩子跟小安长得一模一样，绝对错不了！可我追上去的时候，他就不见了。”
蓝湛闻言，眉头微蹙：“就他自己？身边没人跟着？”
“就是没人跟着我才担心啊！”魏婴急得团团转，“他才十岁多一点，一个人跑下山多危险！”
“别急，我陪你一起找。”蓝湛的语气依旧平静，却透着让人安心的力量。
魏婴连忙点头，又特意叮嘱：“你记着，那孩子跟小安长得一模一样，尤其是眼睛，黑亮黑亮的，你见了准能认出来。”
蓝湛颔首，与魏婴分头在村子里找了起来。
村子不大，魏婴把村子都跑了个遍，逢人就问有没有见过一个长得极好看、眼睛黑亮的孩子，却都一无所获。
另一边，蓝湛在村子里找了一圈，也没见到那孩子的身影，便索性走出村子，在附近的树林里搜寻起来。
林中枝叶茂密，光线有些昏暗，他循着细微的动静往前走，忽然听到头顶传来一声清脆的招呼。
“嘿，下面的那个，你是蓝家的吧？”
奶糖一看蓝湛头上的抹额，便想起了江姨给他讲的蓝氏都是有头戴抹额的。
蓝湛抬头，只见一棵老槐树上蹲着个孩子，正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嘴角还带着点促狭的笑意。
那孩子穿着短打，裤脚沾着泥土，眉眼精致，尤其是那双眼睛，黑得像浸了墨，果然与张知安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蓝湛心头了然——这便是魏婴说的那个干儿子了。
他仰头看着树上的孩子，语气平静：“你是奶糕还是奶糖？”
蓝湛会知道两个孩子的小名，还是因为魏婴跟他炫耀自己有干儿子了，还总爱讲两个干儿子多么可爱。
奶糕没想到他能叫出自己的名字，愣了一下，随即挑眉：“你认识我？”
他刚才在树上躲着，远远就看见这个白衣人走进树林，尤其是那抹系在额间的白色抹额，与温情描述的蓝氏弟子装扮一模一样，便忍不住喊了一声。
却没料到，对方竟然知道自己的名字。
蓝湛没有回答，只是看着他：“魏婴在找你。”
一提魏婴，奶糕脸上的笑意就淡了些，撇了撇嘴：“我才不跟干爹回去呢，我还没玩够。”
他说着，往树杈上又挪了挪，一副“你有本事上来抓我”的模样。
蓝湛看着他，没有动，只是静静地站在树下。
林中的风穿过枝叶，带着草木的清香，阳光透过叶隙洒下，在他白色的衣袍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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