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陈情令 50
将魏婴带回终南山时,他眉宇间仍凝着化不开的颓唐,像被雨水打蔫的草木,连走路都透着股无精打采的沉郁。
宴清看在眼里,心里有了主意,转身进了内室,再出来时,怀里多了个襁褓。
“喏,我小儿子。”她不由分说将襁褓往魏婴怀里一塞,语气轻快,“从今天起,他归你带了。”
魏婴被那团软乎乎的小东西砸得一个趔趄,低头看去——
襁褓里的奶糕正睁着乌溜溜的眼睛看他,眼珠黑得像浸在水里的墨石,分明是婴儿的模样,眼神却透着股与年龄不符的清明。
小家伙是带着记忆来的,一眼就看穿了他的不对劲,肉乎乎的小手突然抬起,“啪”地拍在他胸口。
那一下很轻,却像带着某种感应,魏婴清晰地感觉到体内乱窜的怨气被那小手触到的地方震了震。
奶糕“啊啊”两声,小眉头皱着,像是在跟谁告状。
不远处的张知安对着奶糕轻轻摇了摇头。
奶糕立刻懂了,小手乖乖收了回去,只是仍睁着眼睛瞅着魏婴,那眼神里的探究,让魏婴莫名觉得自己像被看穿了似的。
“啊?”魏婴彻底懵了,怀里的小团子软得像团云,呼吸带着奶香味,和他满身的戾气格格不入,
“你把我带回来……就是为了让我带孩子?”
他低头打量怀里的娃,小家伙倒乖,被陌生人抱着也不哭不闹,只是用那双清澈的眼睛定定地望着他,仿佛能看透他心底的混沌。
“嫌一个不够?”宴清挑眉,转身又抱来另一个襁褓,塞进他另一只臂弯,
“那把奶糖也给你,俩小子都认你当干爹,你可得一视同仁。”
魏婴这下彻底成了“左拥右抱”,左边一个右边一个,俩小家伙还挺有默契,一个抓着他的衣襟,一个蹬着他的袖子,软乎乎的重量压得他胳膊,却奇异地驱散了几分心头的滞涩。
他这才反应过来——自己还没成婚呢,怎么就突然成了俩娃的“监护人”?
什么阴虎符,什么仙门百家,什么不夜天的血与泪,此刻竟都被这俩小团子挤得没了位置,满脑子只剩下“这娃是不是饿了”“那娃是不是尿了”的念头。
“不是,我这就成你家奶妈了?”魏婴看看怀里的娃,又看看宴清那副理所当然的样子,觉得不可思议,“你就这么信得过我?”
“奶什么妈?”宴清嗤笑一声,故意逗他,“你有奶吗?”
她哪是缺人带娃,分明是看他被那些糟心事缠得喘不过气,想让他忙起来——忙着换尿布、喂奶、哄睡,总好过忙着钻牛角尖。
“你们张家上千阴兵,就没一个能搭把手的?”魏婴简直要抓狂,这操作也太离谱了,“非得折腾我?”
“怕你一个人忙不过来。”宴清一本正经地说,“给你找个带娃辅助。”
俩娃在他怀里动了动,大概是听出了话里的意思,奶糖扯了扯他的袖子,奶糕则对着宴清眨了眨眼——
他们虽带着成人记忆,却也耐不住婴儿身体的限制,整日躺着确实无聊,有人陪着说说话(哪怕他们暂时说不了),倒也不错。
“谁啊?”魏婴被勾起了好奇心,注意力彻底从“为什么是我”转移到了“辅助是谁”上,浑然不觉自己已经掉进了宴清设的套。
“温情啊。”宴清说得理直气壮,“她跟你熟,带娃肯定也细心,再合适不过。”
魏婴怀里的动作猛地一顿,脸上的茫然瞬间被失落取代,声音都低了下去:“温情她……不是在金麟台……”
他没说下去,可那“挫骨扬灰”四个字,像根刺扎在喉咙里。
温情和温宁的死,是他心里又一道淌血的伤口。
宴清这么说,难不成……
“温家那些老弱妇孺的魂魄,都被我家阴兵带回来了。”
宴清语气平淡,像是在说件寻常事,“就在后山安置着,魂魄安稳得很,不会消散,也不会成邪祟。”
“啊?魂魄?”魏婴彻底傻了,瞪着眼睛看着宴清,仿佛第一次认识她,
“你们张家……操作都这么野的吗?人家死了都不让安生,拉回来给你看娃?”
“有问题?”宴清挑眉,“若不是阴兵及时带回,他们要么魂飞魄散,要么被怨气染成邪祟,最后落得被修士剿灭的下场。
现在在终南山待着,有阴兵护着,等冥界开了,还能去冥界讨个差事,总比灰飞烟灭强。”
魏婴张了张嘴,竟找不出反驳的话。
他忽然想到什么,怀里的俩娃都顾不上了,眼神亮得惊人,像是溺水者抓住了浮木。
江厌离挡在他身前,被误杀的画面,是他挣脱不了的噩梦。
如果温情的魂魄能被带回,那师姐……
他声音都在发颤,怀里的奶糕似乎察觉到他的激动,小手轻轻拍了拍他的脸颊,像是在安抚。
“想让我给你带孩子也行。”魏婴深吸一口气,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哪怕怀里的娃蹬了他一脚,也没分心,“但你得答应我一个条件。”
“你还跟我提条件?”宴清故意板起脸,“就算你不带娃,能做的我也会帮你。”
“我知道。”魏婴眼神里带着恳求,却没有理所当然的索取,
“但我还是想求你……既然温情他们的魂魄能被带回,那师姐的魂魄……能不能也……”
他话说到一半,就说不下去了,眼眶微微泛红,像只被抛弃的小狗,满心期待又怕被拒绝。
“江姐姐?”宴清愣了一下,随即心头一沉,“她不是刚生了孩子吗?怎么会……”
她前阵子还跟江厌离传音,听她说起小金凌的趣事,语气里满是初为人母的温柔,怎么才过几天,就……
“是因为我。”魏婴的声音低得像蚊子哼,整个人瞬间垮了下去,肩膀都在颤抖,“不夜天……师姐她……为了护我……”
后面的话,他再也说不出口,只有无尽的悔恨像潮水般将他淹没。
“你早说啊!”宴清又急又气,若不是魏婴此刻状态太差,她真想敲他一脑袋,“刚才在不夜天,我就让阴将去找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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