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陈情令 35
阳光透过怨气的缝隙落在他脸上,他眼里带着几分期待,又有些紧张,像个等着被宣判的孩子。
这半年在活死人墓,烛火下的相伴,指尖相触时的微麻,心照不宣的对视……那些情愫早已破土而出,长成参天大树。
她深吸一口气,语气自然:“这是我未婚夫,张知安。”
“未婚夫”三个字刚出口,就见张知安眼里瞬间亮起了光,像藏了整片星空。
他紧绷的肩线松了下来,嘴角扬起温柔的弧度,目光落在她身上,满是化不开的缱绻。
他等这句话,等了太久。
从她失忆后初见时的警惕,到后来默许他靠近,再到此刻坦然介绍他的身份,这一路的小心翼翼,终究没被辜负。
当年是她陪着他一步步复活阿妈,等他心动,如今换他陪着她找回心动,真好。
魏婴却像是被惊雷劈中:“你什么时候冒出来个未婚夫?我怎么不知道!”
张知安往前踏了一步,对着魏婴微微颔首,语气温和:“我是小安。”
“小安?”魏婴愣了愣,脑子里电光火石般闪过一个念头,他上下打量着张知安,从挺拔的身形看到温和的眉眼,再想到那只总窝在宴清怀里的小麒麟,失声叫道,“小安?你是那只小麒麟?”
他实在难以想象,当初那只巴掌大、尾巴尖是金色的那只小兽,竟能化作这样一位俊朗的青年,一时间惊得说不出话来。
张知安坦然应道:“是我。”
他从不介意让宴清的朋友知道他的真身。
知道他是小麒麟,便知道他与宴清早已形影不离,知道这份感情并非一时兴起。
魏婴张了张嘴,半天没合上。
他看看宴清,又看看张知安,忽然觉得这乱葬岗的怨气都没这么离谱——小麒麟变人了,还成了宴清的未婚夫?这比他修鬼道还让人震惊!
“行吧行吧,”他摆摆手,算是接受了这个事实,又低头看了看手里的竹笛,“那……我们这就走?”
“现在就走。”宴清站起身,拍了拍他的肩膀,“终南山有干净的屋子,有热乎的饭菜,还有……能让你安心待着的人。”
魏婴心里一暖,攥紧了竹笛,跟着她站起身。
风吹过空地,卷起几片枯叶,那些缠绕在他周身的怨气,似乎都淡了些。
张知安走在宴清身侧,悄悄握住了她的手。
指尖相触的瞬间,两人都笑了笑,眼底的默契无需多言。
魏婴跟在他们身后,看着前面两道并肩而行的身影,或许这鬼道之路,也未必就那么难走。
至少,他不是孤身一人。
乱葬岗的阴风依旧凄厉,却吹不散三人离去的背影。
前路或许坎坷,可只要身边有值得信赖的人,再黑的夜,也能走出光亮来。
终南山的石阶被晨露打湿,泛着温润的光泽。
宴清与张知安刚带着魏婴踏上最后一级台阶,就见一道黑影无声无息地出现在面前,正是等候在此的阴将。
“主上,您回来了。”阴将单膝跪地,声音嘶哑如旧,目光在魏婴身上扫过,带着几分探究——这位便是主上执意要找的人?
宴清侧身让开,对魏婴道:“魏婴,这是我手下的阴将。”
她顿了顿,特意解释,“他是阴将修成的实体,看着与常人无异,实则是阴灵所化。”
魏婴闻言,眼睛瞬间亮了。
他在乱葬岗见惯了阴尸怨灵,却从未见过能修出实体、还能这般自如行动的阴将,好奇心顿时被勾了起来。
阴将虽不解主人为何要特意点明他的来历,却也会意,默默收减了功力,变回阴将形态。
只见他原本凝实的身形渐渐变得透明,黑袍边缘泛起淡淡的黑雾,四肢百骸仿佛有流萤般的光点在游走,连那张模糊的面容都变得虚幻起来,分明是魂体的形态。
“哇!”魏婴忍不住低呼一声,绕着阴将转了半圈,啧啧称奇,
“原来修成人形还能自由切换虚实?这本事可比我那阴尸厉害多了!”
他伸手想去碰,又怕唐突,指尖在半空停了停,转而挠了挠头,笑道:
“阴将大哥,你这身子摸起来是凉的还是热的?跟活人一样吗?”
阴将看向宴清,见主人点头,才瓮声瓮气地答:“属下魂体凝实,触感与常人无异,只是体温偏低。”
“真的?”魏婴眼睛更亮了,刚想再问,就被宴清拍了下后背。
“别围着人打转了,”宴清无奈道,“阴将还有事要办,我先带你去住的地方。”
她又对阴将道:“吩咐下去,把西院收拾出来,备些干净的衣物和吃食,送去给魏公子。”
“属下遵命。”阴将应声,身形重新凝实,化作黑影退了下去,眨眼便消失在树林深处。
魏婴望着阴将离去的方向,仍是一脸新奇:“他这速度可真快!比我驱使的怨灵灵活多了……”
说到这儿,他忽然意识到什么,摸了摸鼻子,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我不是说你家阴将像怨灵啊。”
宴清没在意,边走边道:“阴将跟着我有些年头了,修为早已不是寻常阴兵能比。你若是感兴趣,往后有的是机会看。”
张知安在一旁补充:“府里还有不少阴兵,有的擅阵法,有的擅探查,虽不如阴将,却各有本事。”
魏婴听得心驰神往,脚步都轻快了几分。
他原以为宴清说“张家全是阴兵阴将”只是随口一提,没想到竟是真的,而且这些阴灵非但不凶戾,反而透着股井然有序的规整,与他在乱葬岗接触的怨灵截然不同。
“这么说,你们这儿是真的……不忌讳这些?”他忍不住问,语气里还带着几分不确定。
宴清回头看他,阳光落在她脸上,眉眼清明:“我从没说过怨气阴灵是邪物,自然不会忌讳。”
她指了指不远处的青瓦小院,“到了,你先歇着,有什么事叫一声,院外守着的阴兵会应声。”
魏婴看着那扇虚掩的院门,院里飘来淡淡的草木香,与乱葬岗的腐朽气息截然不同。
他深吸一口气,忽然觉得心里那块因修鬼道而悬着的石头,好像轻轻落了地。
“谢了,宴清。”他挠了挠头,笑得有些腼腆,却比在乱葬岗时轻松了太多。
“跟我客气什么。”宴清摆了摆手,“你先安顿,我晚些再来看你。”
说罢,她与张知安转身离开。
魏婴站在院门口,望着两人相携离去的背影,又回头看了看树林深处——那里隐约有黑影闪过,想来是巡逻的阴兵。
他低头摸了摸怀里的竹笛,忽然笑了。或许,来终南山真是个不错的决定。
至少在这里,他不用藏着掖着,不用怕自己满身的怨气会吓到谁。
风穿过竹林,带着清甜的气息,魏婴推开院门,大步走了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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