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章 莲花楼73
翌日清晨,晨雾未散,金銮殿上早已文武分列,鸦雀无声,气氛却比往日紧绷数倍。
今日既是京城百姓齐聚麒麟农庄,见证高产粮种的大日子,殿上君臣自然也心挂此事,不少大臣眼底都藏着对粮种的关切,
毕竟这关乎国计民生,连龙椅上的皇帝,也时不时走神,盘算着如何将这份粮种功绩牢牢握在手中。
可这份微妙的平静,终究被打破了。
部分朝臣心里关心的却是另一件事,皇帝血脉存疑的事。
不等皇帝提及粮种事宜,便有一位言官手持笏板,大步出列,躬身跪地,声音清亮响彻大殿:“陛下,臣有本奏!如今民间流言汹汹,皆言陛下非大熙正统血脉,臣恳请陛下下旨,寻找极乐塔,以塔中实证,自证血脉纯正,彻底平息朝野内外的非议,安定人心!”
此言一出,满殿哗然,群臣纷纷侧目,交头接耳。
龙椅之上,皇帝的脸色瞬间由白转青,再由青转黑,铁青得如同锅底,指节死死攥住龙椅扶手,指节泛白,强压着心头的怒火与慌乱。
他垂在袖中的手微微发颤,可面上却依旧强装镇定,并未露出太过慌乱的神色。
他虽不知极乐塔里有什么证据,却是知道自己并非大熙皇室血脉的。
极乐塔的传言,他听闻后便暗中派人彻查过,那所谓的塔早已消失多年,派出去的人翻遍皇宫,只在传言的原址上找到一口枯井,半点塔影都未曾瞧见。
正因知晓根本寻不到极乐塔,他心里反倒松了半分,只要无迹可寻,便死无对证,他便能一直以正统自居,拖到舆论彻底平息。
只是当着满朝文武的面,被这般直白地戳中痛处,他脸上终究挂不住,眼底闪过一丝阴鸷,冷声道:“极乐塔本就是无稽之谈,流言虚妄,岂能当真,此事不必再提。”
可他的刻意回避,反倒让殿中群臣心思更活,暗流再次涌动。
这个时候文官首位之人站了出来。
朝堂内的气氛瞬间凝如寒冰,方才的窃窃私语戛然而止,满朝文武的目光,齐刷刷落在出列的宗正丞相身上。
宗正丞相身着锦色官袍,步履沉稳地走出朝臣队列,躬身行礼,姿态恭谨谦卑,语气却字字铿锵,说得冠冕堂皇:
“陛下,臣心系陛下清誉,心系大熙正统,日夜不敢懈怠,多方寻访之下,终于寻到当年极乐塔的建造者后人,也勘破了极乐塔的隐秘所在!
臣愿牵头,即刻开启极乐塔,为陛下洗刷流言,正皇室血脉之名!”
他一脸忠君爱国的模样,仿佛全然是为皇帝分忧,为朝堂安定着想,眼底却藏着掩不住的算计与得意,就等着看皇帝骑虎难下。
龙椅之上,皇帝的脸色彻底沉成了墨色,死死盯着阶下的宗正丞相,眼底几乎要喷出火来。
他哪里是为自己正名,分明是步步紧逼,要把自己往绝路上逼!
皇帝心头又惊又怒,满心都是慌乱,他最忌惮的事,终究还是发生了。
不等他开口驳斥,殿内已然炸开了锅。
宗正一派的朝臣率先站出,纷纷躬身附和,言辞恳切:“臣等附议!既然极乐塔已寻到,恳请陛下恩准开启,以证清誉,安天下民心!”
紧接着,那些被流言裹挟、一心求真相的言官与部分朝臣,也纷纷跟着跪地进谏,一时间,大殿内跪满了人,齐声恳请开启极乐塔。
皇帝被这阵仗彻底架在了半空,进退维谷,胸口气血翻涌,几乎要喘不过气。
他心里清楚得很,若是不准,便是坐实了心中有鬼,默认了血脉不纯的流言,日后再无颜面坐镇朝堂;
可若是准了,他根本不知道极乐塔内藏着什么,万一真有证实他非大熙正统的铁证,那他的皇位,便会瞬间崩塌。
他攥紧龙椅扶手,指节泛白,指腹深深掐进掌心,指甲几乎嵌进肉里,滔天怒火在心底翻涌,恨不得立刻下令,将这些步步紧逼的朝臣全都拖出去斩了。
可他不能。
此刻跪地进谏的人太多,一半是宗正丞相的党羽,一半是被鼓动的朝臣,若是贸然动怒,只会彻底激化矛盾,落得个残暴讳过的罪名,反倒正中宗正丞相下怀。
他僵在龙椅上,脸色青一阵白一阵,嘴唇哆嗦着,半天说不出一句话,堂堂帝王,竟被自己的臣子逼到这般绝境,满心都是憋屈,却连半分反抗的余地都没有。
殿内的金砖地面冰凉刺骨,满朝文武垂首肃立,看似一片恭顺,底下却早已暗流翻涌,连空气都变得黏稠压抑,压得人喘不过气。
龙椅上的皇帝端坐不动,面上强装镇定,指尖却在龙椅扶手的雕花缝隙里死死抠着。
他脑子飞速运转,拼尽全力盘算着化解眼前危局的法子,心底只剩一个执念:撑过今日,只要撑到东郊麒麟农庄的高产粮种被证实,他就还有翻盘的底气。
百姓最是实在,谁能让他们吃饱穿暖、安居乐业,谁就是好皇帝。
到时候粮种献入朝廷,他下旨推广天下,万千农户受益,民心自然会向他靠拢,即便血脉流言沸沸扬扬,百姓也不会在意,他的龙椅便能稳稳坐住,这朝局危机,自然迎刃而解。
可他的这点心思,阶下的宗正丞相看得一清二楚。
宗正丞相站在朝臣队列前列,微垂的眼帘遮住眼底精光,嘴角噙着一抹不易察觉的冷笑。
他太懂这其中的关键,也掐准了皇帝的命门——绝不能等高产粮种坐实推广。
一旦粮种遍种天下,百姓饱腹感恩,便会彻底拥戴这位皇帝,到时候就算拿出极乐塔的铁证,证实他并非大熙正统血脉,也撼动不了他的皇位。
民心所向,便是皇权根基,百姓从不在意龙椅上人流的是谁的血,只在意自家碗里有没有饭,身上有没有衣。
皇帝想靠粮种续命,他偏要断了这条路,这也是为什么他选择信那人的,仓促在今日发难。
君臣二人,一个在龙椅上强压慌乱,寄望于东郊的粮种之约;
一个在殿阶下暗藏锋芒,铁了心要在粮种见效前,彻底掀翻皇帝。
满朝文武或心怀揣测,或站队观望,无人知晓这场无声的博弈,早已决定了大熙的朝局走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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