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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 莲花楼15


“你们听说了吗?乔姑娘在四处找李相夷呢?”

“可惜了武林第一美人,好好的竟成了未亡人。”

“乔姑娘也太可怜了吧……”

“哎,李门主失踪这么久,她还一直惦记着,真是重情重义。”

这些议论顺着风,一字不落地飘进莲花楼里。

车中刚刚还轻松的气氛,瞬间冷了下来。

宴清脸上的淡笑一点点收了去,眉眼平静,却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凉。

李相夷垂在身侧的手指几不可查地攥紧,指节微微泛白。

两人对视一眼,眼底都浮起一层冷意。

江湖说他死了,说他败了,说四顾门散了,他们都可以不在意。

唯独一件事——

把他和旁人硬凑成一对,还说得这般理所当然。

他寻了她五年,心心念念只有他的妻。

她找了他四年,满心满眼都是她的小官。

如今人就在眼前,情早已刻进灵魂,偏偏外面流言蜚语,还要把他和另一个不相干的人绑在一起,说得像天造地设、情深意重。

荒谬,又刺眼。

李相夷先开了口,声音冷得没有半分温度:

“我与乔姑娘,从无半点私情。”

“从头到尾,只有避嫌,从未亲近。”

他不是生气别人议论他,

是生气这些流言,脏了他和清清的心意。

更生气这些莫须有的名头,平白让清清受委屈。

宴清轻轻握住他的手,指尖微凉,却握得很稳。

她没有吃醋闹脾气,只是淡淡开口,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

“我知道。”

“我信你。”

只是——

这些流言不会自己消失。

单孤刀压着真相不澄清,旁人又一味脑补煽情,到头来,错的反倒像是他们。

李相夷垂眸,看着两人交握的手,眼底冷意渐深,却又被一层温柔稳稳压住。

“等见过师娘,处理完云隐山的事。”

“这些流言,我会亲自澄清。”

“我李相夷——只有一位妻子,从无他人。”

一句话,掷地有声。

莲花楼稳稳停在云隐山脚下,小路蜿蜒向上,两旁草木清幽,满是山间清冽之气。

李相夷先扶宴清下车,再自然地牵住她的手。

掌心相贴,一路无言,却比千言万语更安稳。

他不再是那个意气风发的四顾门门主,也不是那个受尽背叛的李相夷,只是一个要带妻子回家、见师娘的普通人。

两人并肩缓步上山,石阶层层,风拂过衣袂。越靠近山顶那座简朴小院,李相夷的眼神便越柔,也越沉。

这里是他真正的家,是他年少时唯一的温暖。

院门虚掩着,隐约飘出草药与清茶的淡香。

李相夷停下脚步,轻轻敲了敲木门,声音放得极轻:

“师娘。”

门内一阵轻缓的脚步声传来,紧接着,院门被轻轻拉开。

一位身着素布衣裙、眉眼温和、气质沉静的妇人站在门内,鬓边微霜,却依旧看得出年轻时的温婉。

正是李相夷的师娘,云隐山上唯一真心待他的亲人。

师娘一抬眼,看到门口的李相夷,先是一怔,随即那双温和的眼睛瞬间就红了。

她没有惊呼,没有失态,只是望着他,嘴唇轻轻颤抖,半晌才哑声开口:

“相夷……你回来了。”

一句“回来了”,藏尽了担忧、牵挂、心疼与等候。

江湖都传他死在东海,她却始终不信,日日在山上等,夜夜为他祈福。

李相夷鼻尖微酸,长久以来的坚强、冷硬、伪装,在见到师娘的这一刻,尽数软了下来。

他微微躬身,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哽咽:

“师娘,我回来了。”

师娘上前一步,伸手轻轻抚上他的脸颊,指尖微颤,摸着他清瘦的轮廓,满眼心疼:

“瘦成这样……受苦了,我的孩子。”

她不问四顾门,不问东海,不问江湖是非,只心疼他这个人。

李相夷深吸一口气,压下眼底的湿意,缓缓侧过身,将身旁一直安静相伴的宴清,郑重地拉到自己身前,语气是从未有过的认真与温柔:

“师娘,这是宴清。”

“是我寻了五年、等待的人。”

“是我的妻子。”

他一字一顿,没有半分含糊。

宴清对着师娘微微屈膝,礼数周全,眉眼真诚,不卑不亢:

“师娘。”

师娘这才将目光落在宴清身上。

眼前的姑娘容貌清丽,气质通透,站在相夷身边,默契天成,一眼便看得出是真心待他、护他的人。

师娘先是一怔,随即脸上慢慢绽开释然又欣慰的笑,眼角的湿意未干,却暖得像山间春日。

她上前轻轻握住宴清的手,只觉得这姑娘手心温暖安稳,心里更是放下了大石。

“好,好……”她连说两声好,声音温柔,“回来就好,你们一起回来就好。”

“以后,这里就是你们的家。”

没有盘问身世,没有计较来历,更没有半分挑剔。

只要是相夷认定的人,是真心对他好的人,她便认。

师娘温柔地握住宴清的手,又轻轻拉过李相夷,侧身让出半步:“快,快进屋坐。山里风凉,别站在门口吹着。”

她的目光温柔地扫过两人交握的手,眼底的笑意更深了几分。

她虽未多言,却早已将一切看在眼里——相夷眉眼间的依赖与珍视,姑娘站在他身侧时的默契,无一不昭示着,这两人是真的把心交给了彼此。

进了屋,屋内陈设简朴,却收拾得干净整洁。

案上摆着半盏清茶,空气中还残留着淡淡的药香与烟火气。

师娘转身要去灶下张罗些吃食,李相夷连忙起身扶住她,声音轻缓却坚定:“师娘,您别忙了,我们一路过来都好。”

他顿了顿,垂在身侧的手微微收紧,眼底漫开一层沉沉的哀戚,方才归家的暖意里,掺进了难以掩饰的悲伤。

“我想先去祭拜师父。”

“师父”二字一出,屋内的气氛瞬间沉了几分。

师娘脸上的笑意一点点淡去,眼眶再次红了,抬手轻轻抹了抹眼角,声音哑得厉害:“好……好,你师父要是知道你回来了,泉下有知,一定能安心了。”

李相夷望着师娘泛红的眼眶,心口像是被钝刀反复割过,密密麻麻地疼。

他敬爱的师父,一生坦荡温和,教他剑法,教他做人,是他在这世上最亲的长辈。

可到头来,却死得不明不白,被最信任的人算计,连真相都被掩埋。

一想到师父的死,一想到单孤刀那副伪善的面孔,他眼底的哀戚里,便又多了一层冷寂的恨意。

师娘深深吸了口气,强压下心头的酸楚。

“走吧,我带你们去。”

三人并肩走出小院,沿着后山一条僻静的小径缓缓上行。

山路幽静,草木葱郁,却掩不住清冷寂寥。

不多时,一座朴素的土坟出现在眼前,墓碑简简单单,只刻着几个字——先夫漆木山之墓。

李相夷脚步一顿,再也迈不动。

他望着那方冰冷的墓碑,长久以来强撑的坚强,在这一刻彻底崩裂。

鼻尖一酸,眼眶瞬间红透,长睫微微颤抖,连呼吸都带着压抑的哽咽。

师娘站在一旁,早已泪流满面,却强忍着不出声,只轻轻拍了拍他的肩。

李相夷缓缓屈膝,“咚”的一声,重重跪在坟前。

尘土沾上衣角,他却浑然不觉,只是死死望着墓碑,声音嘶哑破碎:

“师父……弟子不孝,回来晚了。”

“弟子……让您受委屈了。”

一句话,藏尽了愧疚、自责与不甘。

他恨自己识人不清,恨自己被蒙在鼓里,恨自己没能护住师父,更恨自己,连最后一面都没能见到。

如若不是宴清找到他,他恢复了前世记忆,他要在十年后才回来,才知道一切阴谋。

宴清安静地站在他身后,轻轻扶住他的后背,用最安稳的力量陪着他。

但是脑海里却是一直没有安静,疯狂地戳着系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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