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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章 山顶


花灵蹲在绑着陈玉楼的树旁,指尖搭在他腕上,眉头皱得很紧。

红姑站在旁边,手里攥着块干净的布,几次想递过去又收回手,终究是没忍住:“他这情况……真没事?”

花灵松开手,从药箱里摸出个小瓷瓶,倒出粒灰褐色的药丸,撬开陈玉楼的嘴塞了进去,又灌了点水。

“这药压不住毒性,只能让他睡过去。”她擦了擦额头的汗,声音有点哑,“等明天醒了,毒排得差不多,应该就好了。”

花马拐在边上担心:“老大也是倒霉,平白沾了这邪门玩意儿。”烟雾缭绕里,他的眼神落在陈玉楼身上,带着点说不清的复杂。

夜色漫过营地时,宴清窝在自己的帐篷里,听着外面巡逻士兵的脚步声。

张麒麟就坐在对面,手里摩挲着昆吾刀,刀鞘上的云纹在油灯下忽明忽暗。

她从空间里摸出几块肉脯,递过去:“吃点?”

张麒麟摇摇头,往她那边挪了挪,把衣服递给她。“夜里凉。”

宴清没拒绝,裹紧了衣服听着风声。

不知过了多久,隔壁帐篷突然传来响动,像是有人在挣扎。

她和张麒麟对视一眼,掀帘出去,正看见鹧鸪哨从自己帐篷里冲出来,额头上全是汗,胸口剧烈起伏着。

“表哥?”宴清愣了愣,“做噩梦了?”

鹧鸪哨没说话,只是死死盯着花灵和老洋人的帐篷,直到看见帐篷缝里透出的灯光,听见里面传来花灵低低声音,才像是被抽走了力气,扶着旁边的树慢慢蹲下去。

天蒙蒙亮时,营地的篝火已经重新燃起来。

宴清刚洗漱完,就听见那边传来喧哗。

她跑过去一看,只见陈玉楼已经醒了,正跟罗老歪抢枪,脸红脖子粗地吼:“让我死!老子没脸见弟兄们!”

鹧鸪哨突然开口,声音不高,却让陈玉楼的动作顿住了。

他走过去,轻而易举地夺过枪,往腰里一别,“元墓在上面。”

陈玉楼愣了愣,眼神渐渐清明:“瓶山形似宝瓶,丹宫大殿建在腹内……元人把丹宫改作墓穴,是用了厌胜之法镇压夷洞。”他恍然明白了,“这么说,真墓在山巅!”

“入口该在半山。”鹧鸪哨补充道,目光扫过众人,最终落在花灵和老洋人身上,眼神沉得像潭水。

收拾行装时,鹧鸪哨把花灵和老洋人叫到一边,低声说了些什么。

宴清离得远,只看见花灵皱着眉摆手,老洋人也在旁边急得比划,最后却被鹧鸪哨按住肩膀,像是下了什么定论。

“清清。”鹧鸪哨走过来,表情严肃,“你跟张小哥留在山顶,照看花灵。”

宴清刚想反驳,就被他按住肩膀:“听话。”他顿了顿,声音压得很低,“帮我看好他们别让他们跟下去。”

她看着表哥眼底的红血丝,突然想起昨晚他做噩梦的样子,到了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那你自己小心。”

张麒麟不知何时站到了她身边,轻轻碰了碰她的胳膊,像是在说“我在”。

队伍往半山走时,宴清靠在块向阳的大石头上,看着他们的身影渐渐消失在树林里。

花灵坐在她旁边,手里分捡草药,却时不时往山下瞟。

老洋人在旁边磨箭头,磨的及其锋利了他还不满足还在磨。

“他就是瞎担心。”花灵把编好的驱虫药草绳递给宴清,“我们跟师兄走南闯北这么多年,什么没见过。”

宴清没接话,从包里里摸出个苹果,用水洗了洗,递过去。

空间里昨天趁人不注意,把受伤的怒晴鸡收了进去,刚才看了眼,已经能扑腾着翅膀打鸣了,比在外面养伤可快多了。

“对了,那怒晴鸡呢?”花灵咬了口苹果,突然问,“昨天就没见着。”

“估计被小蜈蚣拖走了吧。”宴清含糊道,心里有点虚。

她没说把鸡藏进空间的事——这空间是她最大的秘密,连张麒麟都没说过。

太阳爬到头顶时,瓶山突然振动,就连对面他们在的这座悬崖,都跟着在振动。

脚下的地面却猛地一颤,像被什么巨物撞了下。

宴清踉跄着扶住身边的石头,只见远处的瓶山山体突然裂开道缝,碎石如瀑布般滚落,发出震耳的轰鸣。

还没等他们有所反应,第二波震动接踵而至,比刚才更猛烈。

对面山顶的巨石开始松动,“轰隆隆”地往下滚,砸在树木上发出脆响,枝桠断裂的声音混着山体坍塌的轰鸣,像天地都在崩塌。

烟尘从半山涌上来,像条黄色的巨龙,很快就遮了日头。

宴清眯着眼往山下看,只见几个身影正跌跌撞撞地往上爬,衣服上沾着泥土和血污,动作狼狈得像被洪水冲过的蚂蚁。

“是卸岭的弟兄!”花灵突然站起来,不顾老洋人拉扯,朝着那些人跑过去,“我师兄呢?鹧鸪哨呢?”

最先爬上来的是个年轻士兵,他胳膊上划了道深可见骨的口子,见到花灵,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只是摇了摇头。

接着又上来几个,有卸岭的,也有罗老歪的兵,个个都带着伤,眼神里全是惊悸。

花灵抓着这个问,又拦住那个,声音都在发颤:“看见我师兄了吗?”

没人能给她准话,要么摇头,要么语无伦次地说“塌了”“全埋了”,听得宴清心里也发沉。

她没像花灵那样慌,只是盯着山下的烟尘,手指无意识地抠着石头——表哥不会有事的,他连六翅蜈蚣的内丹都能消化,这点塌方算什么?

可转念又想起那山体坍塌的架势,心还是往下坠了坠,剧情后面她虽然没看,但是看了鬼出灯的,鹧鸪哨这里绝对没死,她担心的是他伤势过重。

张麒麟站在她身边,一手护着她的后背,另一手按着刀柄,目光警惕地扫过周围松动的岩石。

他没说话,却像座稳当的山,让宴清乱糟糟的心绪定了些。

“陈魁首上来了!”有人喊了一声。

宴清循声望去,只见陈玉楼被两个弟兄架着,踉踉跄跄地爬上来。

整个人像被抽走了骨头,软塌塌地靠在弟兄身上,眼神空洞得吓人,别说指挥众人,连站都站不稳,哪还有半点卸岭魁首的样子。

“我表哥呢?”宴清走过去,声音比自己想象中平静。

她知道陈玉楼肯定跟鹧鸪哨在一起,他们是歃血为盟的兄弟,塌方时绝不会各走各的。

陈玉楼没反应,像没听见似的,只是直勾勾地盯着远处坍塌的山体,嘴唇翕动着,听不清在念叨什么。

“他跟红姑掉下去了。”花马拐跟在后面爬上来,声音嘶哑得像被砂纸磨过。

“塌方来得太急,我们在半山腰被冲散了……鹧鸪哨为了拉红姑,绳索断了,俩人一起掉下去了……”

“掉下去了?”花灵的声音突然拔高,随即又低了下去,带着哭腔,“掉哪了?我去找他们!”

她说着就要往下冲,被老洋人死死抱住。

“不能去!”老洋人红着眼吼,“下面全塌了,你下去就是送死!”

“那是师兄啊!”花灵挣扎着,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砸在老洋人胳膊上,“我得去救他!”

宴清看着花灵哭得几乎晕厥,心里也堵得慌。

她知道鹧鸪哨没死——但从那么高的地方滚下去,就算不死也得脱层皮。

她没像花灵那样失控,只是走到陈玉楼面前,又问了一遍:“他们掉在哪段山坡?具体位置?”

陈玉楼这才缓缓转过头,空洞的眼神在她脸上扫了扫,像是费了极大的力气才聚焦。“不知道……”他的声音干得像沙子摩擦,“全是石头……看不见……”

“废物!”罗老歪不知什么时候爬了上来,拄着枪骂了一句,又咳嗽起来,

“哭丧呢?赶紧想想办法!说不定人还活着!”

可没人动。谁都清楚,瓶山坍塌得那么彻底,从半山腰掉下去,能留个全尸就不错了,哪还有活着的可能?

连罗老歪自己,说这话时声音都在发虚。

风卷着烟尘,把天染成了土黄色。山顶上一片死寂,只有花灵压抑的哭声,还有远处山体持续坍塌的轰鸣。

宴清找了块相对稳当的石头坐下,看着那些失魂落魄的人,心里那点担忧渐渐沉淀下来。

张麒麟不知从哪找了块干净的布,递给她。

宴清接过来,擦了擦脸上的灰,抬头看见他正望着山下,眼神里没什么情绪,却透着股坚定。

她突然笑了笑,把布还给他:“没事。他死不了”

花灵还在哭,老洋人抱着她,不停地重复“会没事的”,声音却越来越小。

陈玉楼依旧靠在石头上,像尊没有灵魂的雕像,只有眼睛还死死盯着坍塌的山体,像是要在漫天烟尘里,找出那两个消失的身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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