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询问
“滴答……滴答……”
连着下了三天的雨，这个堪堪欲倒的老房子似乎也终于要坚持不住了。
屋内四面八方，只有最后一块小角落是干的。
洛停云坐在角落的桌子上，抱着双臂望着窗外飘渺的雨丝发呆。
三天前的夜晚，她找到了这间双层小破屋。
虽然门裂了一半，窗户的玻璃碎了，屋顶漏了几个洞，但好歹也是容身之所，于是便住下了。
三天里，她努力回忆着生前的事，最后得出一个结论——
她的记忆比这间老破房还要残缺不堪。
也许自己生前是个乐观的人，此刻也没有感到多沮丧，至少她现在也不是孤鬼一只。
“咻——”
一道身影跃上窗台，顺滑的黑色皮毛被雨打湿。
它抖了抖胡须，身形轻巧地跳到女生所在的桌面，将嘴里叼的鱼骨放在了她面前。
洛停云隔着空气摸了摸黑猫的脑袋。
“阿吉，谢谢你啊，但你还是自己吃吧。”
黑猫颇有灵性，喵了一声算是回应，就自己啃了起来。
那晚黑猫助洛停云躲过“道士”后，便一直跟着她。
一开始洛停云还想赶它离开，毕竟跟着自己也没吃没喝的。
但见对方也同自己一样四处流浪，最后还是心软，想着一鬼一猫至少也能相依为命。
她给它取名叫阿吉，希望接下去的日子他们都能顺顺利利度过。
看着阿吉香香地啃着鱼骨头，洛停云莫名生出一股饥饿的感觉。
奇怪，鬼也会饿嘛？
静静地看完了一场吃播，洛停云擦了擦不存在的口水，试图通过思考来转移注意力。
不知不觉，窗外的雨也停了，阴沉了几日的天空开始放晴。
阳光从玻璃缝中洒进小屋，洛停云仿佛也感受到了一丝暖意，即便她已经没有触感了。
“哎，如果我能再见到那位黑衣大哥，就可以问问他有关魂魄残缺的事情了。”
上次发生突然，她都没反应过来那位黑衣人就消失不见了。
“喵呜。”阿吉洗完脸，躺在阳光下打起了瞌睡。
洛停云托着腮，呆呆地望着窗外。
突然，她从桌子上弹了起来，用力过猛，直接飘到了天花板上。
小杰说，黑衣人是鬼差，专门带已死之人去往冥界。
那么只要找到那些刚死之人的魂魄，不就能遇到他们了？
到时候自己问几个问题应该也是可以的吧？
*
医院。
空旷的走廊里传来一阵接一阵的抽泣声。
病房里，中年女人捂着嘴，丈夫拍着她的肩以作安慰。
医生站在病床前，同俩人说着什么。
病床上的老人闭着眼睛，安详地像是睡着了。
房门外，一张小脸不断朝里探视着。
洛停云小声嘟哝：“这时候进去会不会不太好啊。”
突然，病床上的人动了。
老人慢慢坐起身子，下了床，略带茫然地看着周围的环境。
她一转头，看到了躺在病床上的自己，也注意到了站在病床边哭泣的女儿。
她一脸急切地说着什么，意识到没人能听到，眼底的光黯淡了下来。
洛停云看着这一幕，感到一丝莫名的哀戚。
明明她不认识面前的这些人，但空气里弥漫的悲伤气息，却将她这个外人也感染了。
老人注意到了门口的女孩，下一瞬，俩人四目相对。
女孩朝她笑了笑。
老人走近，“小姑娘，你看得到我？”
洛停云点了点头。
“我……是不是已经死了？”
洛停云想说是的，然后发现她没法像小杰当初告诉她的那样，如此直白地说出这个事实。
但不用她说，老人也已经意识到了。
人活了大半辈子，已经没有什么事情是接受不了的了。
“死了也好，死了也好啊。”老人轻声喃喃着，“终于不用再拖累他们了……”
安慰的话梗在喉咙，这个时候似乎说什么都不合适。
俩人站在门口静静注视着屋内发生的一切。
护士将被子往上拉，盖住了老人的脸，在女人的哭泣声中，将病床推离了房间。
“小姑娘，谢谢你啊。”
洛停云微微摇头，“可是我什么都没做。”
老人慈祥地笑着，“要不是有你，我可能现在还在茫然无措吧。”
洛停云也冲老人笑了笑。
这时，她一直等待的人出现了。
那股熟悉的烟雾从墙角弥漫开来，黑袍人的身影一点点显现。
他的视线定格在老人脸上，拿出本子，开始念那一连串信息。
“李秀云，女，享年70岁。于2022年8月30日15：45分死于A市和康医院705号病房，死因，胃癌。”
黑袍人抽出锁链，铐住了老人的手。这回锁链没变色。
老人一步三回头，眼里充斥着对家人们的不舍。
在俩人即将走进浓雾里消失前，洛停云出声道：“黑衣大哥！黑衣大哥！我有个问题想请教一下！”
黑衣人停下来看她。
洛停云快速说明了下自己的情况。
“我就是想知道，魂魄残缺的情况要怎么解决，我是不是永远不能进入轮回了？”
黑衣人静静凝视着面前的女生，面无血色的脸让他说出来的话也十分冰冷。
“修补完魂魄，便能进入轮回。”
“那我要如何修补？”
“一切自有定数。”
鬼差说完这句模棱两可的话，不再搭理女生，带着老人消失了。
虽然事情还是没能得到解决，但洛停云至少知道了魂魄还可以得到修复。
也许等魂魄修补完的那天，她也能找回生前的记忆了。
至于如何修补魂魄，她还需要从长计议。
事已至此，先回小破屋再说吧。
洛停云一转身，只觉面前投下一片阴影，她赶紧停步，这才没有撞上人。
虽然正常人就算与鬼魂接触也没有感觉，但总归是不好的，体质差的说不定会因此生病，还是小心避开他们为好。
挡在面前的是个身材颀长的男人，洛停云只到对方的脖颈。
男人此时站着没动，视线好像在她身上停留了几秒。
他突然抬起手，洛停云吓了一跳，以为对方看得见自己。
“王医生。”
声音清润温和，似乎在哪里听过。
不远处，一名医生朝男人微微颔首。
“林先生，您好。”
洛停云悬着的心这才放下，她屏气凝神，一点点往旁边挪去。
离开前，她抬头看了眼那个男人，只觉得对方长得俊逸非凡，有种独特的气质。
她不敢多待，快速溜走了。
“林先生，怎么了？”
医生注意到男人的视线望向远处，嘴角扬起一抹弧度，像是看到了什么好玩的事物。
林修竹收回视线，“没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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