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5章 祁放视角·轻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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祁放的探索欲在观察司清这件事上身上体现了十成十。
饶是十之八九都是无用功,好奇心兀自驱使他一头扎进去。
她好奇怪,各种意义上。
期末动员升旗轮到司清主持,祁放作为高二学生代表发言。
大课间提前到主席台附近候场,那会儿国旗班在走流程,祁放拉了张空椅子坐下,司清跟班上另一个男主持人坐在他的斜对角。
小姑娘穿着山一的冬季校服,圆滚滚堆在椅子上,留给他一个毛绒绒的后脑勺。
祁放把出现在司清周围的人类分成三种类型:
猥琐发育/别有所图型,家人/同窗/朋友/姐妹型,极端环境生存型。
目前第三种类型里只写了他一个人的名字。
祁放观察,那男主持人属于第二种。
司清偶尔和他有交流。
小姑娘奇怪的精神世界和她温淡的表象天差地别。
如同平静的活泉下藏着炙烈的火山。
那男生说第一次主持很紧张。
“我有办法缓解紧张。”祁放看见司清抻了抻胳膊,从臃肿的红色棉服里伸出圆手,在自己手心划了两笔。
“我写了个‘人’。”女生把手心贴到嘴边,仰头把手里的字倒进嘴里,圆润饱满的腮帮耸动,嚼嚼嚼。
一段好笑的无实物表演。
司清把字咽下去,“吃掉就沉下心了,我妈妈教我的。”
男生问她:“这么灵吗?啥原理。”
小姑娘将手揣回袖子里,重新窝成一小团,“吃人沉。”
听听,呆呆又在说怪话。
男生反应了会儿,“什么鬼谐音梗啊哈哈哈哈哈!吃人沉,阿姨还教你这个。”
司清:“没有,这个是我刚悟出来的。”
“你够了哈哈哈哈!别再编冷笑话了我求你!”
祁放低头弯了弯唇。
现编的就现编的,还刚悟出来的。
傻得不行。
进入期末考试周,要留出精力来复习,就没再去东院。
重新回到生活主线后,祁放才慢半拍地察觉到,他原本的生活好无聊。
观察司清是件有意思的事儿。
从上上周开始,除了中午打球,祁放还会趁着最后一节课下课到晚自习前的休息时间出一趟校门。
运气好的话,能在校外看见司清和连梓作伴回家。
祁放不再执着于得到她的留心,因为他发现了更宝贵的东西。
——司清其实是个鲜活的小姑娘。
他确信,他的打扰会惊动这份难得一见的生动,所以只是远远看着。
在祁放看来,司清拥有旺盛的生命力。
她能从微末的小确幸里捕捉到幸福,还愿意把幸福分享给周围的每一个人。
比如某次她等奶茶时,在门口的树下站着。
低头看着树影,不知道想起什么,把旁边的连梓拉过去一起看,边同她讲,边隔空划拉出形状。
似乎连落在地面上的枯枝在她看来都有灵动的一面。
祁放会等她离开后,再走到她停留过的地方待上一会儿。
他想看看她看过的景色,试着猜司清刚才想象的是哪种意象。
祁放享受站在司清的角度思考的每一刻,好像借用她的思维方式,就能短暂地成为她几秒。
这偶尔会让他产生一种转瞬即逝的错觉。
——他这样的死水,是不是有一天也能成为活泉。
祁放无聊的日子因为跟随她的脚步而生发出一些不切实际的想象,由此慢慢变得可爱和值得期待,仿佛麻木的生命被重新滋养出新芽和棱角。
所以见不到司清会让他感到煎熬。
期末家长会前那次扫雪活动,祁放精准地在人群里找到司清。
小姑娘一手抱着一根大苕帚,到楼下跟她同行的小姐妹交换完簸箕,先蹲下玩了会儿雪。
她又不戴手套。
团完雪球的手都是红的。
这么冷的天,那种用钢丝一截一截拧起来的藤条苕帚最容易伤着手。
祁放翻出校门,没找到手套,只好多买了点暖宝宝。
好歹贴在苕帚上就没那么剌手了,还暖和。
只是以他的名义送这种东西不合适。
风言风语在学校里传起来会给她带来困扰。
所以祁放拜托展尧,让他女朋友孙堇乔帮忙送过去。
最后,他自以为的关照,被展尧一个问句点破。
——“你搞暗恋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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祁放恍然,那层朦胧隔在关照之外的潜意识,以及他擅自期待、又擅自失落的独角戏意欲何为。
发乎于好奇心窥探欲就是喜欢。
窥探欲带来的戒断反应叫想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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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此之前,祁放从未触及过“喜欢”的概念。
这种感情落在无法把控未来的年纪,太轻又太重。
他们之间的交集太少,于司清而言,他轻得像落在宣纸上的一滴墨,将来画幅展开,他的存在轻而易举就被掩盖掉了。
可祁放清楚自己必须要离开山城。
所以于他而言,司清就成了他不愿画上休止符,却不得不化作断点的、最浓墨重彩的一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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祁放独立惯了,回京城后自己在城南住。
没司清,没朋友,没意思。
他竟然也有睡不着的时候。
昼夜颠倒,按美国人作息活了几天,终于彻底错过转学考第一天的主三科,外加第二天上午的生物。
最后只考了物化两科。
祁放没想押上自己的前途去反抗什么,毕竟学籍在这边,怎么作死都回不了山城。单纯状态太差,一时调整不好。
他知道自己在哪儿都能学。只要下功夫,怎么都能学得好。
也知道他爸不可能让他没学上。
最后走特殊录取去了光华私立。
和山一不同,这破学校里少爷公主成堆,没人学习。
人和物件儿在他们眼里都是明码标价的,筛出家境不错的就往上贴。
跟骡子拴上磨就会转圈儿是一个道理。
这学校百分之99都是这种的骡子,每只骡子都坏得很扁平。
跟他同一时期转来的还有个叫周崎昂的,在隔壁班。经祁放认证,这人是坏骡子窝里为数不多的好人。
两人是在学校流浪动物救助站认识的。
那会儿祁放在角落找到一只不合群的奶牛猫,瘦瘦小小,看着才几个月大。
祁放蹲下摸了摸。
从猫咪毛绒绒的脑瓜顺到白脖领,再有往下的动势,这小玩意儿忽然炸毛叨了他一下。
祁放没收手,又照着它后背呼噜一把,“你有病啊。”
“喵嗷!”
猫咪抬爪要扒拉他,被祁放摁住脸,“神经。”
小势利眼,知道打不过,没一会儿就老实了。
周崎昂就是这个时候来的。
祁放看他有想摸猫的意思,往旁边挪了挪,点头示意他蹲下。
“哦,哥们儿你人还怪好的。跟那帮傻逼不一样诶。”周崎昂笑眯眯,“来,小茂密,哥哥……卧槽!”
周崎昂喜提同款抓伤。
祁放给他看了眼自己手背上的抓痕。
周崎昂:“不是,你也挨叨了?那我刚才要摸它的时候你怎么不吱声儿啊。”
祁放:“我不知道它是不是只叨我。”
“……大哥你做个人吧。”
两人去医务室上药时才知道,救助站那只奶牛猫叫番茄,脖子以下是红线,不给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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光华的校规形同虚设,仪容仪表和电子设备也管得很松。
没课的时候,嫌周围的非人类烦,祁放就把耳机戴上。
某天中午吃饭,他刷到山一公众号更新了63周年校庆圆满收官的文章,策划和主持团队的名单里有司清的名字。
上一篇写着她名字的推文还是那年期末动员的升旗仪式留底。山一公众号设置了图片防保存,那篇推文他想起来就翻出来看看。
祁放点进新推文,堪堪从糊成一团马赛克的策划和主持团队的合照里认出她。
拿可视挖耳勺拍出来的图都未必有这张照片像素低。
这时候已经是春天了,他还有几个月高考,司清也快升高三了。
她好像长高了,第二排只有她一个女生,个子也没比旁边的男生低多少。
一年前还是小矮豆呢,长得好快。
身量窜得太快会引发生长痛。
他初二时有过,最严重那阵儿半夜都会疼醒。司清长高这么多,会不会比他那时候还疼。
吃完饭回班后,祁放又一次打开那条推文,想再看看。
这次正文底部新增一条b站的视频链接,是从策划到彩排的全部花絮,总时长1小时37分。
3分21秒的时候,镜头单独给到司清,祁放暂停视频。
小姑娘没什么大变化,眼睛一如既往的清亮,却唯独缺了他记忆里的那份似乎藏着隐喻的、潮湿的柔软。
司清看向他时,总是委屈巴巴的招人心疼。
祁放为此不止一次反思,自己是不是真的欺负过她,或是欠她什么了。
可怜虫,对别人又不可怜了。
他被她搞得愧疚到不行,到头发现,她对别人根本就不那样。
祁放戳戳屏幕里小姑娘光洁的额头,腹诽司清专挑他这种软柿子拿捏。
到底谁欺负谁啊。
视频里,司清正脸出现的次数很少,大部份时间忙于在背景里穿梭。
有人喊她,她就跟着跑。
他耳机里一会儿一声。
“司清,你帮忙问问宣传部那边海选名单定了没。”
“清清,两个话筒都没电了,电池在第二层抽屉里,你帮忙换上哦。”
“麦克风在谁那儿啊。”“清清换电池呢。”
“司清,等下换好电池顺便帮忙试个音哦。找段主持词念就行,多念两句,我听听有没有设备断触。”
祁放这边已经打了午自习下课铃。
下午第一节是体育,跟隔壁班一起上,周崎昂来找他。
适逢耳机里传来司清的声音,清泠利落,混着麦克风的功放,“我开始试音了喔。人间三月春色至,春风执笔,绘就百花……”
“OKOK!这个没问题,换另一个话筒。”
那头的声音接上刚才的断句,这次只有简短的两个字,“齐放。”
女孩子温温柔柔的腔调钻进他耳膜的下一刻,祁放睫毛颤动,手指瞬间麻了下。
耳机里其他人的笑声不断,他没再听见司清的动静。
“我没反应过来,以为清清叫祁放呢。”
“这断句太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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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祁放。”
周崎昂连叫他三次,一点儿反应没见着。于是伸手就是一巴掌,扒拉了下祁放肩膀,“嘛呢,怎么不搭理我。”
“昂。”
祁放将耳机扔进书箱,“走吧。”
周崎昂瞥见什么,眼睛一下子睁大。
这人面上一派淡然,惯常的那张冷脸,唯独耳朵。
平时也没见他摘掉耳机后耳朵红成这样。
怎么了这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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