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2章 祁放视角·委屈
二〇二一,九月末。
山一和华越的排球联赛下午开始。
“不是,咱学校连个排球队都没有,参加啥排球联赛啊。我一扔标枪的,给我摇来打排球了。”
“你那好赖是个手部运动。我足球队的,我拿脚打。”
“都不容易。”孟令筠瞅了眼边上撑着水池台面发呆醒盹儿那人,“我跟放放昨儿刚从湘城打完比赛回来,不也被打包来当生产队的驴了吗。”
“学校怪贼的,还知道挑个最帅的过来撑场面。万一比赛输了,咱最多就是丢人,但绝对不现眼。”
祁放往脸上撩了把水,直起腰,留心到身后窜过去的几道小影子。
过道窄,几个女生煤球搬家一样,窸窸窣窣跑走。
他听着后面没动静了才转身。
没想到意外漏了个最矮的最安静的。
迎面撞上来的女生个儿不大,劲儿不小。
他没多疼,反倒她自个儿被撞得哼唧了声。
祁放耷了下眼皮,身前小姑娘黑漆漆的脑瓜顶嗖地撤开,竭尽全力地退后一大步。
没多会儿又跑回来个煤球陪她。
小孩儿胆小得不行,道个歉都打哆嗦,人倒是讲义气,把她朋友护得死死的。
好像他是什么收保护费的地痞混混,给人吓得往那一站跟个立定的暖水壶似的,眼睫毛抖得一会儿能给自己扇感冒了。
看着年纪不大,穿着山一高一的校服,也就比他们小一届。
他们没有留这儿继续吓人的道理,何况又是同校,以后难免打照面,关照两句就走了。
祁放再见着这姑娘是在比赛后。
教练带队跟华越寒暄,他翻进看台躲闲。
没清闲多会儿,西北风给他送来个小麻烦。
那小暖水壶,不知道怎么次次见她都可怜兮兮的,下午姑且算是让他撞疼了,他的锅他背。
现在又让一块儿断了表带的表给欺负了。
这回不是他的锅,他不招她。
祁放想当没看见,但这小玩意儿像是瞅见他了,脚步忽然就放得特别慢。
小姑娘眼睛大不藏事儿,祁放趴栏杆上瞥她一眼,好巧不巧抓包她偷瞄。
哦,眼睛打上双闪了。
他忍着笑,“又是你啊。”
“学长好。”眼睛怯生生地看他,人倒是莫名其妙挪过来了,“又是我。”
祁放自认不是笑点低的人,实在是这小孩儿太诡异了。
文文静静地说怪话,歪七扭八地踩在他笑点上。
好赖同校,等会儿她还得跟他们的车走,寒暄了两句。
没话聊之后以为她该去找教练了,谁知道这小怪孩儿就站他这儿不走了。
不说话也不动,又开始委屈巴巴盯着她那块表。那眼泪儿说来就来,不知道还以为他欺负她。
他什么运气,碰上这么个小沾包赖。
“……”想说什么,一瞅她蔫得跟朵风干茶树菇一样,又憋回去了。
算她会赖。
刚好那会儿他包里揣着换框架镜鼻托的材料,螺丝大小跟她表耳的搭扣差不多,能凑合用一下。
闲着也是闲着,顺手就给她修了。
球队拍完合照,上校车返校,那女生跟着孟令筠坐在前排。
祁放坐在最后一排正中间,抻着腿踩在正中间的过道上,时不时应两声。
他是那时知道她叫司清的。
整车人里,她打照面次数最多的就是他,但唯独在别人提起他时,她突然就静成鹌鹑。
给她修个表还修出仇来了。
第一次月考出成绩后,山一东西院门口的红榜上贴出寸照。
某天上学,唐有旻敲敲光荣榜玻璃,指着祁放前面高一那栏第十名的女生,问他:“你知道她是谁么?”
祁放乜了眼照片,看着眼熟。
女生表情很淡,眼弧圆润黑白分明,脸上还有点儿婴儿肥,挺白净的。
一看照片底下的名字,东院高一12班,司清。
想起来了,白眼狼同学。
这女孩儿没正眼看过他,单看正脸照不太能认得出。
祁放刚想说前段时间见过她,就听唐有旻说:“她就是我之前跟你提过的那个小侄女。”
“……”祁放皱了皱眉,“哦。”
“你就这反应?”
“我应该什么反应。”
“行吧,你是没见过她。挺懂事的小孩儿,你见一次就知道了。”
祁放:“见过了。”
“我说本人,不是照片儿。”唐有旻勾住他肩,“咱俩这关系,你都跟我一块儿管她妈妈叫嫂子了,那我侄女就是你侄女。反正以后要是你遇上了,就多照顾着点儿啊。”
司清的妈妈秦女士是很温暖的人。
唐有旻暂住在他家,秦女士偶尔来送饭,换季添衣也是有唐有旻的一份儿就有祁放的一份儿,绝不厚此薄彼。
祁放没少受她关照。
于是他应下,“知道了。”
-
冬至那天,祁放发高烧,坐629路公交去三医院输液。
校服蒙着头,朦朦胧胧听见争执声。
某个善良的骑士病小姑娘,帮别人解了围,自己陷入进退两难的境地。
他把人招呼到自己里侧的座位,扯下校服才发现。
原来是她啊。
英雄主义、骑士病,细想她还真是这么个性子。
司清第一次见他时,明明自己也怕,还死命护着她旁边的女生。
自己胆儿小,却能为了别人勇敢,说不清是善良还是傻。
后来他想,应该是善良。
所以他在那之后才因此得到了关照。
那天很冷,天气预报有大雪。
祁放把她送到小区门口就折回车站坐下了,没想到她会再回来。
小姑娘顶着冷风,怀里揣着一大袋药,跑得眼圈儿和脸颊都是红的,手上多出来几处刚才没有的淤青和擦伤。
想也知道是跑回来的时候着急,摔了。
他看着她抱着药蹲下来,拆出几袋暖宝宝,搓热,小心翼翼在他手心展平。
轻声告诉他很快就不冷了,马上就可以回家了。
原以为鼻尖和眼圈是冻红的,直到捕捉到她濡湿睫毛下那抹柔软的、易碎的光色。
不是怜悯,是委屈。
她在替他委屈,可他明明没觉得有什么。
外面雪很大,祁放下车后没让司机送他上楼。
他住在校门口的教职工家属楼,六层,不带电梯。
旧小区隔音差,每到一层,隔着门都能清楚听到里面的碗筷声和谈笑声。
今天是冬至,要吃饺子,家家户户都热闹。
他回到家,入户门关上,周围终于静下来。
祁放接水吃了药,坐回沙发上,忽然发现药袋里还夹了两条糖。
屋里好像不需要开灯,因为外面很亮。
窗外万家灯火就足够照亮他没开一盏灯的房间。
反正就他一个人。
口腔里的糖是柠檬味儿的,酸甜口。
他想不通,司清为什么要替一个毫不相干的人委屈。
却在看向窗外的某个温馨的瞬间,久违的眼眶发酸。
因着窥见司清给予的这份心疼和委屈,祁放终于发觉。
原来有人心疼他的孤单。
原来感觉到孤单的时候,他是可以委屈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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