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1章
孟老头坐在传达室里听收音机,听见这声动静,把收音机拧小了音量,探出头来往门口瞅:
“你小子又来淘什么?上回那包旱烟不错,劲够大。”
“这回淘的东西比上回高级。”二柱子把文敬山往里让,指着那堆废旧机械设备说,
“文师傅,您随便挑。孟大爷这儿东西按斤称的,一斤废铁才三分钱。”
文敬山点点头,然后就去搜索目标去了。
很快,就从一堆破铁皮里翻出几个从汽车发动机上拆下来的旧节温器,
拿在手里,翻来覆去看了好一阵。
这个是解放牌CA10的铜壳铜芯节温器,
感温元件的灵敏度,比现在新出的铁壳节温器高不少。
他把节温器举到眼前,拿拇指蹭了蹭外壳上的锈迹,
外面锈了不影响用,拆开清洗一下换个密封垫就行。
“多少钱一个?”
“这个铜的贵点,一毛钱一个。”孟老头走过来瞅了一眼。
文敬山扭头看了二柱子一眼。二柱子立刻明白。
是问这东西值不值这个价。
“值,太值了。”二柱子凑过来压低声音,
“这东西新的要一块多一个,一毛钱跟白捡一样。孟大爷你这还有几个?我们全要了。”
最后文敬山从废品堆里淘了四个节温器,两个旧温度表,一段铜管,几个阀门。
还有一堆零零碎碎的螺丝螺母,全装在一个破麻袋里。
孟老头拿杆秤称了称,一共十六斤,收了他四毛八。
从废品站出来,二柱子领着文师傅拐进了县里的五金店。五金店不大,柜台后面挂满了各种工具和零件。
文敬山在柜台从墙上那排锯条扫到柜台里的游标卡尺,又扫到角落里的制图纸。
拿起一盒描图纸看了看价钱,又放下了。
二柱子趁他看工具的工夫,溜到旁边卖眼镜的柜台,问售货员:
“有没有镜框轻一点,戴起来不压鼻梁的眼镜?”
售货员拿出几副让他挑。
二柱子哪懂这些啊,他就记得陈锋的嘱咐。
文师傅镜片上裂了道纹,画图老是眯着眼。
他拿起一副黑框的往自己脸上比划了一下,觉得太重。
又拿起一副银灰金属框的掂了掂,觉得这个轻巧。
售货员说这个度数不高,适合平时看书看图纸用。
“就这个。”二柱子付了钱,把眼镜盒揣进怀里,又溜回五金柜台旁边。
回靠山屯的拖拉机上,二柱子把那个眼镜盒从怀里掏出来,往文师傅手里一塞。
“文师傅,给你买了个东西。”
文敬山打开盒子,看到里面那副银灰金属框的眼镜,整个人愣住了。
他把旧眼镜摘下来,把新眼镜架到鼻梁上,眨了眨眼,又拿手指推了推镜框。
镜片度数不高,但清晰度比他那副裂了缝的旧眼镜,强了不知多少倍。
“你什么时候买的?”文敬山把新眼镜摘下来翻来覆去地看,又架回鼻梁上。
“就刚才你在五金店看工具的时候。”
二柱子挠了挠后脑勺,
“我看你那副旧眼镜镜片都裂了。这个东西我不懂,售货员说这个轻巧不压鼻梁,要是不合适我们回去换。”
“合适。”文敬山声音比平时低了些。
二柱子没注意他声音的变化,还在旁边絮叨:
“合适就行。售货员说这个镜框是金属的,轻巧。你那个旧眼镜太重,鼻梁上压了两个红印子,一看就是戴太久了。
以后画图的时候戴这个轻的,不画图的时候换旧的,两副换着戴。”
文师傅没有回答。
新眼镜架在鼻梁上比旧的那副轻了太多,
轻得他有点不习惯。
但他知道自己很快就会习惯的。
拖拉机车斗里的风很大,二柱子把棉帽子往下拽了拽,缩着脖子哼起了那首《隐形的翅膀》。
调子跑了大半,词也记不全,哼哼唧唧的。
文师傅听着听着,嘴角往上弯了一下。
这是他在靠山屯的第二天。
有人说这里就是他的家,有人给他买了副新眼镜。
真好。
*
这个时候陈锋也已经忙好大棚的事情,准备也去县城了。
拖拉机被二柱子开走了。
家里那辆重卡倒是能开,可去趟县城开重卡,跟拿大炮打蚊子差不多,油钱都划不来。
自行车倒是现成的。
可……
陈锋瞟了眼靠在院墙根底下,已经覆了好厚一层雪的自行车。
嗯,这个天骑自行车,摔了不丢人,丢人的是摔完了自己爬起来没多久又摔倒。
想到这,陈锋摇了摇头。
放弃。
他想到其它办法。
陈锋进了堂屋把背篓拎出来,里面码着两盒草莓,几捆用稻草裹好的新鲜黄瓜,西红柿和小油菜。
背着背篓,直接出发。
走了约莫两里地,到了官道边上。
这条路是通往县城的土公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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