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1章


他拖着三个人在深雪里走。

老沙疼得叫不出声。

小刀在半路上醒了一次,被陈锋一脚踢晕了继续拖。

走了一段路后,山沟到了。

沟底黑漆漆的,风从沟口灌进去发出呜呜的声响。

他们死在离煤城几百里的山沟里,连个坟都没有。

等雪停了,

山里的狼闻到血腥味会过来替他们收尸。

至于剩下那些骨头,明年开春化雪的时候往乱石缝里一冲就没了。

没有人知道他们来过靠山屯,

每天消失的人多了去了,少几个谁会在意?

陈锋把三具尸体一具一具拖到山沟里推了下去,

接着回去又把酒精桶,棉纱和一些三人带的刀具一并推入山沟里。

雪地上的血迹,拿树枝搅翻了盖上干净的雪,

不到半个钟头,这片除了他自己和黑风,幽灵的脚印之外什么痕迹都没有剩下。

风一吹雪一盖,就跟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陈锋转过身往回走,走出去几步又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山沟里。

“对了,那个让你们来的人,用不了多久就会下去陪你们。”

下山的路上陈锋走得不快。绕过一棵被积雪压弯的桦树,树枝弹起来的时候抖了他一肩膀的雪。

他伸手拍掉肩膀上的雪,想起锅底临死前说的我认栽。

他认栽,因为他知道自己栽得不冤。

你拿钱办事,我拿命守家,谁都没什么可说的。

这世上的恩怨,说到底不过就是这样一笔一笔的债,欠了就得还,

只不过有的人是用钱还,有的人是用命还。

回到家的时候天刚擦亮。

陈云已经起来生火了,看见他从院门外走进来,棉袄上沾着些干草屑,裤腿湿了半截,以为他又是起了个大早去大棚那忙活,便转身去灶房端了碗热粥出来。

陈锋接过粥喝了两口,

粥还烫着,沿着碗边吸溜了一口。

“哥,你棉袄上怎么沾了这么多草屑?”

陈云端着酱菜碟子从灶房出来,拿筷子指了他肩膀一下。

陈锋低头,伸手拍了两下,草屑簌簌落在脚边。

“棚里新铺的干草,搬的时候蹭的。”

他把碗搁在八仙桌上,脱了棉袄搭在椅背上,只穿一件灰绒衣,坐下来继续喝粥。

陈云没再追问,转身去灶房端蒸好的玉米饼子。

陈锋喝着粥,脑子里还在转过山沟里的画面。

一次灭了三人。

他不后悔。

触碰底线的人,原谅他们是上帝的事,他的任务是送他们去见上帝。

这话搁现在这个年月说出去得挨批斗,但理是这么个理。

大棚是他一手建起来的,这个节骨眼上有人想一把火烧了,那就是拿刀捅他的命门。

赵刚!

很好。

他不是没给过赵刚机会。

上回半路拦车,派人要他和几个妹妹的命。

他没追究到底。

现在看来,有些人就是记吃不记打,非得把棺材板钉死了才肯消停。

不过也好。

锅底这三个人一消失,赵刚那边就断了线。

雇的人没了音讯,他那边只会更慌。

慌了就容易出错,出错了就有缝,有缝就好下蛆。

正好要给秦三哥和雷大哥送一些草莓和新鲜水果过去。

成年人的世界里没有容易二字,但也没有过不去的坎。

关键是别在同一个坎上绊倒两次。

他不会再给赵刚第二次机会。

某人该一棍子打死,不给他翻身的机会。

陈锋把最后一口粥喝完,碗筷搁在桌上,站起来走到院子里压水井边,舀了瓢凉水哗啦啦洗了把脸。井水冰得刺骨,激得他打了个激灵,脑子里那点阴郁散了大半。

太阳从东边的山梁上冒出来,

大鹅从窝里摇摇摆摆地走出来,在雪地上踩出一串竹叶印,走到食槽边低头啄玉米粒。

小白羊从鹿圈旁边探出头,朝大鹅咩咩叫了两声,

大鹅立刻炸毛了,扑扇着翅膀追过去,

小白羊撒腿就跑,绕着柴堆转圈圈。

陈锋站在井边看着满院子的鸡飞狗跳,嘴角不自觉地弯了一下。

几个丫头也陆陆续续起了床。

陈霞顶着个鸡窝头从西屋出来,眼睛还没完全睁开就趿拉着棉鞋往灶房走,被门槛绊了一跤,整个人往前扑腾了好几步才稳住。

陈霜跟在后面,扎着两个歪歪扭扭的羊角辫,辫子是陈雨给扎的,一根高一根低,

走起路来晃得跟拨浪鼓似的。

“二姐,你头发上有根线。”陈霜踮起脚尖从陈霞脑袋上拈下一根草屑,举到她面前晃了晃。

陈霞接过线看了一眼,随手扔在地上,打着哈欠继续往灶房走。

吃过早饭,几个丫头背着书包上学去了。

陈云收拾完碗筷也去了大棚,今天有一批菠菜要间苗,得盯着。

周诚骑车去了公社,要买几根新锯条,家里的锯条钝得切不动硬木了。

陈锋一个人坐在堂屋里,拿搪瓷缸子泡了杯枸杞黄芪水,喝了两口觉得嘴里寡淡,又从兜里摸出一颗酒心巧克力剥开扔进嘴里。

黑巧克力的苦味混着老白干的辛辣在舌尖上炸开。

提神。

墨点从爬架上跳下来,蹲在他膝盖上,拿毛茸茸的脑袋蹭他的手腕,喉咙里发出咕噜咕噜的声响。

“饿了?”陈锋低头看它,“不是才喂过了吗?”

墨点抬起脑袋,黑溜溜的眼珠子盯着他看了一阵,然后从他膝盖上跳下去,跑到食盆边蹲下来,又回头看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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