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一章 回家
热闹是凌墨的，陆瑶什么都没有。
她抱着手臂，好整以暇地站在几步开外，嘴角噙着一抹看戏的笑。
这男人，长了一张招蜂引蝶的脸，走哪儿都是个麻烦。
凌墨脸上的温和笑容有些挂不住。
他既不能失了礼数，又不想与对方过多纠缠，一时竟有些进退两难。
他不动声色地朝陆瑶投去一个求助的眼神。
陆瑶接收到了，却故意将头一偏，饶有兴致地看着江面上飞过的水鸟，仿佛那比眼前这出好戏要精彩得多。
眼看凌墨深吸一口气，正准备开口婉拒，陆瑶终于动了。
她迈着不紧不慢的步子走上前，自然而然地站到凌墨身边，位置亲近，却又保持着一分微妙的距离。
她对着那黄裙女子露出一个得体的微笑，语气亲和：“这位姐姐，真是不好意思。我家阿墨脸皮薄，不擅长拒绝人，而且我与他还有些私事要商议，怕是不能奉陪了。”
“私事”两个字，被她咬得不轻不重，却足以让任何人听出其中的言外之意。
那黄裙女子的目光在陆瑶和凌墨之间转了一圈，最后落在了陆瑶手腕上那对碧绿的玉镯上，眼神微微一变，随即了然。
她也是个爽快人，立刻福了福身子：“是小女子唐突了，二位请便。”
说完，便转身袅袅离去，没有半分拖泥带水。
见那女子离去，陆瑶抬手，不轻不重地拍了拍凌墨的肩头，语气里带着几分揶揄。
“怎么样？附赠的挡桃花业务，还算周到吧？”
她歪着头，补充道：“看在你昨晚带我逛夜市的份上，这次就算免费的。”
她刻意将这行为定义为一场交易，仿佛这样就能撇清其中任何一丝多余的情感。
凌墨没有接她的玩笑。
他只是静静地看着她，那双总是隔着一层温润雾气的眼眸，此刻清澈得惊人。
那份疏离的笑意褪去，只剩下纯粹的，不加掩饰的温柔。
“嗯。”
他只应了这么一个字，声音低沉，却像一颗石子投入湖心，让陆瑶的心跳莫名乱了一瞬。
这眼神太直接，太专注，让她有些无措。
陆瑶瞬间觉得气氛变得有些尴尬，她不自然地避开他的视线，转向江面，强行转移话题。
“船……船快靠岸了。”
很快，船只抵达码头。
刚踏上通往村子的那条小路，陆瑶便停下了脚步。
“就在这里分开吧。”
她看着前方的路，没有看他，“被人看到我们一起回来，村里又要传闲话了。”
“可是这距离村子还有一段距离。”
凌墨想要婉拒，他还想要和她待的更久一些。
可陆瑶似乎生怕被村里人知道一丝一毫，想也不想便直接丢下一句话，“那说不准回去的路上就碰到了呢。”
话说完，不等凌墨给出任何反应，她便立刻迈开步子小跑着离去。
那背影，带着一种近乎逃离的仓促。
凌墨站在原地，看着她飞快远去的背影，一时竟有些怔愣。
片刻后，他无奈地摇了摇头，唇边逸出一声夹杂着好气与好笑的低叹。
就这么不想和自己多待一会儿吗？
这女人，跑得比兔子还快。
陆瑶一路快走，回到家时，院子里一片热闹。
“姐，你回来啦！”
眼尖的陆宝最先看到了她，立刻丢下手里的木棍冲了过来。
陆财也不甘示弱，紧随其后。
陆母从厨房里出来，在围裙上擦着手，从头到脚打量了一遍，嘴里念叨着：“瑶瑶回来了，瞧瞧，出去一趟人都瘦了，累不累？”
看到家人的那一刻，旅途中的所有紧绷和不自在都烟消云散。
陆瑶脸上露出由衷的笑容：“不累，看我给你们带了什么！”
她献宝似的打开包袱，将里面的东西一一拿出来。
“哇！九连环！我早就想要了！”
陆财一把抢过那精巧的玩具，爱不释手。
“姐，这桂花糕好香啊！”
陆宝凑过来，吸了吸鼻子，馋得口水都快流下来了。
陆瑶将糕点递给他们，又拿出另一包递给母亲：“娘，这是给您和爹的。”
陆大富从屋里走出来，看着桌上那些东西，假装板着脸责怪了一句。
“又乱花钱。”
但即便如此，那微微软化的嘴角，却出卖了他心底的欢喜。
陆金去了学堂未归，陆银还在铁匠铺，他俩的礼物，便被陆瑶好好的存放了下来。
事后，一家人围坐在一起，听着陆瑶讲述着去到城里的新鲜事儿。
等这股新鲜劲儿过去，陆瑶清了清嗓子，神情严肃起来。
“爹，娘，我这次去城里，有个想法。”
她将城里的繁华，夜市的热闹，还有那些数不清的机会，都细细讲给家人听。
“我想，等我攒够了钱，我们就搬到镇上去，或者直接去城里住。”
话音落下，院子里安静了下来。
陆母最先开了口，语气里满是犹豫：“这村里住了大半辈子了挺好的，去城里干啥，到处都要花钱，咱们哪有那个家底。”
陆大富没说话，只是吧嗒吧嗒地抽着旱烟，眉头紧锁，显然也在思量。
“钱我可以赚。”
陆瑶的语气很坚定，“娘，你看陆金和陆银，他们都大了，不能总待在村里跟我们一样刨地。他们得出去见见世面，不管是去学堂念书，还是学一门手艺，都比窝在村里有出息。”
“还有陆财陆宝，他们两个虽然也已经上了学堂，但咱们这个小地方的学堂，能教能看的终究有限，多学总是没错的。”
陆瑶的目光转向沉默的父亲和一脸愁容的母亲，声音不由得放软了些，带着一丝心疼。
“而且，爹，娘，你们俩辛苦了大半辈子了。每天天不亮就起床下地，风里来雨里去，一年到头就为了地里那点收成，累出一身病痛。”
她顿了顿，一字一句，说得格外清晰，“我不想你们再这么辛苦下去了。”
说到父母长年累月的辛劳，那份深埋心底的愧疚和想要让他们过上好日子的强烈愿望，在这一刻达到了顶峰。
就在这时，系统冰冷而毫无感情的机械音，毫无预兆地在她脑海中响起。
【叮——检测到宿主对父母产生强烈愧疚情绪，“愧疚补偿”触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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