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2章 一较高下
四目相对，慕苏伫立在城门之上，与骑在马背上的柳随风遥遥相望。
柳随风目不转睛地凝视着她，那双多情的桃花眼此刻显得愈发深邃，眸底深处暗藏着熊熊冷焰，满是浓烈的占有欲与攻击性，仿佛要将她彻底吞噬。
望着眼前这个全然陌生的柳随风，慕苏眸光闪烁，身体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步，心情变得极为复杂。
她未曾料到，自己与柳随风的再度相逢竟会是以这种血腥杀戮的方式。她也未曾想到，柳随风竟如此执着，不惜一切代价，一路从翼国攻打到此处。
实际上，从傅琰出现在翼国的那一刻起，从柳随风向黎国下战书的那一刻起，她与柳随风之间便横亘着一条无法逾越的鸿沟，那鸿沟之中，沾染着两国的仇恨与血腥。
这场战争，无论傅琰获胜，还是柳随风获胜，都并非她期望看到的结局。两位帝王一战，必定有一人会命丧黄泉，她既不希望柳随风死去，更不愿看到傅琰离世，然而事情发展到如今这般地步，又岂是她能够掌控的呢？
傅琰看了看立于城门之上的慕苏，又瞧了瞧身后的柳随风，瞥见两人眼眸中那复杂的情愫，眼眸瞬间一沉，一抹肃杀与冷怒在眼底一闪而过，随即双腿夹紧马腹，驱策着马儿奔进城门之内。
见傅琰骑马踏入城门，慕苏双手提起裙摆，做出要下去找他的架势，却被身旁的汐绝一把拦住。汐绝紧紧握住慕苏的手臂，沉声说道：“皇后娘娘，您不能下去，皇上接下来要打一场恶战，您下去只会让皇上分心！”
此时的傅琰头发凌乱不堪，身上的盔甲血迹斑斑，模样极为狼狈，哪里还有昔日那睥睨天下的帝王风范？
她目不转睛地盯着傅琰盔甲上的血迹，眼底一片血红，脑海中全是他身负重伤的模样，周围的景色瞬间失去了原有的色彩，世界变得一片死寂。她聆听着自己如鼓擂般的心跳声，一动不动地站在那里，仿佛失了魂一般。
傅琰他……受伤了，他伤得……重不重？
慕苏用力挣扎了一下，语气十分焦急：“汐绝，你放手！他受……伤了，我要下去帮他，哪怕是死，我也要和他死在一起，而不是留在这里，眼睁睁看着他孤军奋战。”
傅琰以重伤之躯，如何能与毫发无损的柳随风抗衡？倘若傅琰在战场上占据优势，又怎会向宫里这边逃窜，将祸端引到此处？难道要她眼睁睁看着他在自己面前死去吗？不，她真的做不到！
“皇上自有皇上的打算，皇后娘娘，还请听奴才一句劝，莫要插手此事，奴才能跟皇后娘娘说的，也就只有这些了。”
皇上接下来要做的事极为冒险，任何一个环节出岔子，都可能致使亡国。往昔的皇上果敢狠绝，毫无弱点，如今，皇后娘娘却成了皇上唯一的软肋。放任皇后娘娘此时到皇上身旁，不仅不会给皇上带来任何助益，反而会让皇上分心，影响整个计划。
“你说什么？”慕苏扭头，愣愣地看着汐绝，一脸茫然。
傅琰陷入绝境，为何汐绝这般镇定自若？丝毫看不出担忧之色。是不是她遗漏了什么？
“以皇后娘娘的聪慧，应当能领会奴才话语中的深意，请皇后娘娘莫要插手此事。”
汐绝反应如此平静，莫非事情并非她所想的那般糟糕？莫非她此刻所见的一切，不过是傅琰刻意制造的假象？不然，以汐绝对傅琰的忠诚，傅琰有危险，他怎会袖手旁观？
如此一来，一切便说得通了。可这样的话，柳随风岂不是中了圈套？以他的智谋和城府，又怎会如此大意？事情的真相究竟如何？看来只有等这场战争结束，才能揭晓谜底。
既然如此，她便安静等待战争结束吧。
“你担心本宫会连累皇上，本宫不去便是。汐侍卫，你可知道都城何处地势最高，能让本宫一览都城全貌？”她可以不掺和此事，但别指望她老老实实待在屋里，这已是她最后的让步。
汐绝凝视了慕苏一眼，无奈地叹了口气，答道：“皇后娘娘，请随奴才来。”他长期陪伴皇上左右，怎会不知皇后娘娘的倔脾气？此时若不顺她心意，指不定她接下来会做出什么出人意料的事。
在汐绝的引领下，慕苏、墨白三人来到都城的一座塔楼之上。站在塔楼的最高层，都城的绝大部分景色便能尽收眼底。她穿越到这个世界这么久，还是头一回知晓黎国都城竟有这样一个好去处。
站在塔楼上，慕苏静静地观起战来。
……
而在战场的另一边，傅琰目视前方，骑着马穿梭在都城的街道中。早在半个时辰之前，汐绝便已下令，让都城的百姓都待在屋里，不许外出。因此，整个街道之上，除了黎国的军队和翼国的军队，并无百姓的身影。
瞧见不远处的傅琰，柳随风眼眸一冷，那森寒彻骨的声音从他的薄唇中溢出：“弓箭手，准备。”
随着柳随风一声令下，他身后的弓箭手纷纷驱马向前，左手持弓，右手拉弦，蓦地右手一松，一支支森寒的箭便朝着傅琰的方向疾射而去。
“保护皇上！”傅琰身后的紫衣卫高呼。下一秒，他身后的紫衣卫便有条不紊地向他身后聚拢，排成一列，用自己的身体为前面的傅琰遮挡。
紫衣卫手握利剑，奋力截下箭支。即便他们武功高强，拦下了大部分箭支，但仍有一部分紫衣卫不慎中箭。即便如此，他们也未曾退缩，而是坚守在傅琰身后，为他挡下一波又一波的箭雨。
一波又一波的箭雨向傅琰袭来，紫衣卫为了保护傅琰，一个又一个地倒下。整个场面，显得无比惨烈。
慕苏默默地看着这一幕，心脏揪得紧紧的，一股难以言表的沉重感在胸腔中萦绕，怎么也挥散不去。她缓缓闭上双眸，不忍再继续看下去。
原来这……就是战场。为了他们的野心，为了夺取对方的天下，黎国和翼国究竟还要牺牲多少人？两国和睦相处、互不侵犯、互不干涉，真的就那么难吗？就算他们夺得了天下又能如何？除了成就他们的霸业，能给百姓带来幸福与安宁吗？血流成河换来的天下，真的……值得吗？
……
离宫的城门越来越近，傅琰阴沉的俊脸陡然一变，一抹妖冶的蓝光在眸底一闪而过，薄唇缓缓上扬，勾起一抹诡异的弧度，猛地抽动手中的马鞭，马儿吃痛，越发奋力地朝城门内奔去。
待柳随风一同进入宫内，傅琰突然拉扯缰绳，调转马头，转身面对柳随风等人。右手缓缓抬起，随着傅琰这一动作，城门上方顿时布满了密密麻麻的弓箭手，他们紧握手中的弓箭，纷纷瞄准下方，锋利的箭头流转着森森寒光，充满了浓浓的杀气。
顷刻间，整个局势便发生了逆转。
傅琰身姿笔直地骑在马背上，一扫先前的狼狈与倦态，恢复了往日的自信与傲慢，眸底的光一点点变冷变暗，他冷冷地看着不远处的柳随风，薄唇上扬，勾起一抹高深莫测的弧度。
柳随风猛力拉住缰绳，马儿被迫停下，他抬眸看了一眼城门上密密麻麻的弓箭手，眸色陡然转冷，“原来，傅兄奋不顾身地往前冲，是为了引朕至此。”
傅琰嘴角的笑容越扩越大，一边擦拭脸上的血迹，一边开口：“难不成柳兄真以为黎国的兵力不如翼国？你们占了优势？”
此前，厉胥尘受伤，黎国多次战败，皆在他的计划之中。后来，他亲自带兵迎战，故意输给柳随风，并假装自己身负重伤，狼狈逃向黎国都城，就是为了将柳随风引入他早已布下的陷阱，将其一举拿下。
为了保证整个计划顺利实施，就连姝儿，他也选择隐瞒实情，让她误以为他真的受了重伤。
“看来，傅兄受伤一事亦是虚假的了。”柳随风凝视着傅琰，神情淡然地开口，仿佛此事他早已有所预料。
他自然不会真的以为黎国的兵力如此孱弱，他能一路节节获胜，莫凌不止一次提醒过他，此事必有蹊跷。黎国败得这般明显，他又怎会察觉不到其中的端倪？他既然敢毅然决然地追来，又怎会惧怕傅琰设下的埋伏？
“朕若不佯装受伤，又如何诱你入局？”傅琰说道。
“呵，诱朕入局？傅兄真觉得朕这般愚笨吗？”他怎会傻到仅带着这些人就追过来？早在很久以前，他便在黎国临东城安插了自己的人手，临东城那个奴隶市场便是他所建立的。自他踏入黎国的那一刻起，莫凌便下达了密函，让他们暗中跟随，待时机一到便现身。
“柳兄岂会愚笨？既然我们的目的都已达成，不如速战速决，尽早结束这场战争如何？”你若真的中了计，接下来的这场较量，岂不是失了趣味？
那么，便让双方一较高下，看看究竟是黎国的兵力更为强劲，还是翼国的兵力更胜一筹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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