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8章 神志模糊
慕苏身体微微一颤，随后缓缓转过身。当双眸映入躺在地上、正睁着双眼望着她的傅琰时，慕苏那颗悬着的心终于安定下来，一股狂喜自心底涌起。她双手紧紧握住傅琰宽厚的手掌，说道：“你没事……真的太好了……”
她不敢去设想，倘若傅琰因此丢掉性命，自己该如何是好？
直至这一刻，她才正视自己对傅琰的感情！即便她曾多么刻意地忽视心底的那股悸动，然而当傅琰性命垂危的那一刻，她心底那座堆砌得严严实实的城墙，瞬间瓦解坍塌，恐惧如潮水般席卷而来，将她彻底淹没。
那时她心中只有一个念头——只要他活着就好，其他一切都不重要。只要他活着，哪怕要她原谅古雅诗，她都愿意。
到了这般境地，她又怎能再自欺欺人，骗自己对他毫无感觉？每当意识到自己爱上他的时候，她总是一次次地否认这个事实，一次次地自我欺骗。
“傻姝儿，朕还未将你安全送到黎国，怎会先行离世呢。还有……你别想着嫁给柳随风那小子。”傅琰反手握住慕苏的小手，漆黑的眼眸中透着一丝柔情，目不转睛地望着她，声音里满是坚定。
傅琰的模样，不像是在开玩笑。而且他醒来后说的三句话中，有两句都是不让她嫁给柳随风。如此看来，是不是意味着……
于是，慕苏瞪大双眼，直直地盯着傅琰，咽了咽口水，试探性地问道：“傅琰，你……不会是被我最后那句话刺激到……才醒来的吧？”
“哦？哪句话？”傅琰挑了挑眉，一脸茫然。
“唉，我就知道……”原来是她空欢喜一场。傅琰怎么可能是因为她要嫁给柳随风这句话而醒来呢？他应该是被她……说要杀了古雅诗这句话刺激到，才苏醒过来的吧？
见慕苏一脸失落，低着头，一副闷闷不乐的样子，傅琰轻声笑了出来：“傻丫头，不开心了？”
慕苏甩开傅琰的手，心烦意乱地站起身来，停顿了一秒，开口说道：“我去给你弄点水来喝。”说罢，便朝着小溪流的方向走去。
“姝儿，朕是因为你最后那句话醒来的，而非你说要杀了雅诗的那句话。因为朕……不想让你嫁给他，因为朕……不舍得，因为朕对你……动了心。”
傅琰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慕苏的心脏猛地一紧，前行的脚步因他的话而戛然而止。沉默半晌，她难以置信地转过身，声音抑制不住地颤抖：“傅琰……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
“朕说，朕并非因你说要杀了雅诗才苏醒，朕是怕你嫁给其他男子，才从昏迷中醒来。还有，朕对你动了心。”
他一直觉得，自己深爱的女子是雅诗。可当姝儿离开他，他得知有另一个男人也钟情于姝儿，甚至打算立她为后时，他才猛然惊觉，自己真正爱的人其实是姝儿，而非雅诗。
他对雅诗的情感，更多是出于恩情。当初母后铲除异己，扶持他登上皇位之际，有人妄图在他登基前将他杀害。若不是雅诗替他挡下那一剑，他或许早已命丧黄泉。
雅诗因那一剑险些丧命，自那时起，她的身体便严重受损，变得孱弱不堪。从那天开始，他便在心中暗暗发誓，要一辈子保护她。久而久之，保护雅诗成了他的一种习惯，这也让他误以为自己爱的就是她。
一边是恩情，一边是爱情，他该如何抉择？雅诗对他有救命之恩，他不能辜负她。在尚未认清自己的心意之前，他选择保护雅诗，却伤害了姝儿。
他的命是雅诗救回来的，可他的心却早已属于姝儿。
自他厘清自己的感情后，便不会再让姝儿离开，绝不允许除他之外的男人靠近她。至于雅诗，他依旧会遵守之前对她的承诺，照顾她一生，只是不会再像从前那样对她疼爱与宠溺。
姝儿，这个他曾经厌恶过的女子，只因出身万家，智力愚钝却成了他的皇后，他为此感到愤怒和不齿，还多次刁难羞辱她。为了证实她装傻，他甚至逼迫她吃下虾，害得她差点丢了性命。甚至在雅琴刺杀她时，他因为雅琴是雅诗的妹妹，竟让姝儿息事宁人。
她的古灵精怪，她的大胆肆意，她的聪慧机智，以及她与众不同的言行举止，都让他对她产生了一丝好奇。相处时间越长，他越觉得她独特非凡，这个女人就这样悄无声息地走进了他的心里，牵动着他的喜怒哀乐。
他明白，自己对她做了许多不可饶恕的事，他不敢奢望姝儿能立刻原谅他，但他会用余生好好待她，弥补自己犯下的过错，直到她原谅他、重新接纳他的那一天。
……
听完傅琰的话，慕苏呆立原地，双眸中满是不可置信之色。许久之后，她嘴角扬起一抹自嘲的笑意，心想：不过是心动而已，他爱的人始终还是那个女人。
察觉到慕苏的异样，傅琰明白她又误解了自己的意思，无奈地轻叹一口气，解释道：“姝儿，朕爱的人是你，并非雅诗。”姝儿，朕究竟要如何明言，你才能明白朕的心意？
“胡言乱语！你爱的明明是古雅诗！若你爱我，古雅琴刺杀我时，你又怎会那般对我？！”
“那时，朕尚未认清自己的心意。雅诗对朕有救命之恩，朕曾答应护她一生。你离开前，朕以为对雅诗的感情便是爱；你离开后，朕才发觉自己大错特错。”
“救命之恩？”
“朕登基前，皇兄派人刺杀朕，是雅诗替朕挡了一剑，险些丢了性命。”
傅琰的哥哥在他登基前派人刺杀他？而救他性命的人是古雅诗？所以，傅琰才如此宠爱古雅诗？只因她是他的救命恩人？她竟不知，他和古雅诗之间还有这样一段过往。
“朕原以为，你去厉丞相府中小住些时日，心情舒畅后便会回宫，届时朕再补偿你，让你慢慢原谅朕。可惜朕没能等到那一天，你便被柳随风掳走了。”
听完傅琰的告白，慕苏的心乱作一团，她不知该如何面对自己与傅琰之间的感情。一直以来，她都以为傅琰爱的是古雅诗，可方才傅琰却告诉她，他爱的人是自己。这样的反转，让她一时难以接受。
虽说她爱他，他也爱她，但他之前对她所做的那些事，真的能既往不咎吗？一个帝王的爱能维系多久？一年？两年？还是三年？她又能否为了他，甘愿与后宫众多女子共侍一夫？
一切都是未知数。
她爱他，甚至可以为了他，原谅古雅诗暗示古雅琴刺杀自己一事。但有些事，她终究无法完全释怀。她不想像宫中那些女子一样患得患失，为了得到傅琰的宠爱而勾心斗角、不择手段。
“时候已然不早，你先去歇息吧，天亮之后，咱们还得继续赶路。”慕苏巧妙地岔开话题说道。
“姝儿，你……”算了，还是别把她逼得太紧了，来日方长，只要他还活着，日后有的是机会让她重新接纳他。
……
*
东方破晓，曙光初现，天际浮现出一抹朝霞，旭日探出了小小的一角，云絮在空中悠悠飘荡，四周弥漫着凉丝丝的雾气。
一整晚，慕苏都不敢睡得太沉，生怕柳随风派来的追兵追上他们。天色刚破晓，她便叫醒傅琰，搀扶着他继续逃亡。
傅琰伤势极为严重，伤口因处理不及时而发炎，致使全身滚烫、高烧不退。起初，他还强撑着神志勉强走了一个多时辰，然而随着时间的推移，他的神志逐渐模糊，到最后，他实在坚持不住，昏厥了过去。
实际上，傅琰身负重伤还能坚持到现在，堪称奇迹，换作常人，怕是早就丢了性命。
傅琰已经昏厥，不知何时会苏醒，以慕苏的体力，想要驮着他成功逃离此地，根本不可能。
于是，她半扶半背着傅琰来到不远处那片茂密的树林里，选了一处极为隐蔽的地方，将傅琰藏了起来。
“傅琰，我去找人救你，等我回来。”留下这句话后，慕苏转身离去。离开前，她又细心地用树枝将他们的足迹抹去。
沿着蜿蜒的小道走了不知多久，一条平坦宽阔的大道突然出现在慕苏眼前。看到不远处的马路，慕苏仿佛看到了希望，朝着马路飞奔而去。或许是太过兴奋，慕苏并未留意到另一头正骑马疾驰而来的三人。
慕苏的突然出现，显然也惊吓到了疾驰而来的三人。眼见胯下的马匹就要撞上慕苏，骑马的女子立刻拉紧缰绳，硬生生止住了马儿继续奔跑。尽管马儿及时得到了控制，但还是受到了惊吓，嘶鸣一声后，扬起马蹄，将慕苏踹倒在地。
马儿稳住后，少女即刻从马背上跃下，跑到慕苏身旁，查看她的伤势，问道：“姑娘，你没事吧？”
胸口传来一阵钝痛，可此刻顾不上其他，她紧紧攥住来人的手，急切地喊道：“帮我！帮我救救他！”
少女看着眼前紧紧揪着她衣袖的女子，突然瞪大了眼睛，这个女人，不正是……
“帮我！救救我的夫君！他受伤了！沿着我来的那条小道走，看到一条小溪后，往右走三百步，有一片树林，他在树林里！帮帮我！救救他！求你们……了。”说完，慕苏眼前一黑，晕了过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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