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七章 无碍，我可以等

淡青色身影离去，紧随着那股梅香也消失了。

沈卓脑子已经转不动了，但那句“以你顶罪”一直萦绕与脑海，挥之不去。

顶罪……

忽然他喉咙发出“轰轰”的颤鸣，随即不断拍打着铁架，“哐哐哐”的铁架发出刺耳的声响。

“来人————！”

*

崔漾离开沈卓后，又越过几个各式不同刑罚的犯人，在廊道拐角处找到了沈不慈。

比较起来，算是能住人的一间牢房。

那身白衣即便是落在这脏污的狱中也能纤尘不染，冠未歪，面未污，只是这样被囚禁着。

崔漾心里暗叹，果真如她预料，沈不慈同他爹的待遇果真天差地别。

“沈公子。”崔漾轻轻唤道，随手摘下面纱。

沈不慈睫毛颤了颤，抬起头来，见来人，眸中盛满惊讶，“崔小姐？你怎会来此地？”

崔漾笑笑，“我是来看你的。”

沈不慈有些不自在的低下头，“沈某落狱，崔小姐何故来此？”

“我知你无辜受牵连。”崔漾从苏和手中接过食匣，放在沈不慈跟前，“这是一点吃食，沈公子可放心食用。”

沈不慈心情有些复杂，“我同崔小姐仅有一面之缘，怎得小姐如此关怀？”

崔漾淡淡微笑，从广袖中摸出那本誊抄的《枫林赋》残本，问道：“这本书是沈公子的父亲，沈大人所著，对吗？”

沈不慈压下心头震惊，“为何这样说？”

崔漾双手细细翻着那本残本，一页一页又一页，煎熬着沈不慈的心。

沈不慈望着书卷上熟悉的词句，他陡然想起十岁生辰夜，偷看父亲伏案疾书，彼时烛火将父亲的身影投在窗棂上，宛如一尊悲天悯人的神佛。

“是公子你告诉我的。”清灵的声音将沈不慈思绪拉回。

崔漾气定神闲道：“那日同公子在漠雪斋一聚，提起该书篆书人一事，公子当时的神态同你在沈大人面前的神态如出一辙。”

“那是一种，敬仰却又迷惑的神态，可是我还从公子眼中，看出一丝不寻常。”

沈不慈看过来，在幽暗的牢狱中，他的眼神却分外清明，“什么不寻常。”

“我还看出你的害怕和恐惧。”崔漾定定看着沈不慈，“既然如此推崇这本书，为何谈及篆书人，却害怕和恐惧呢？”

“解释只有一个，那就是篆书人和你父亲，是同一个人。”

“沈公子，我说的对吗？”

沈不慈浑身起了一层薄汗，他看着面前一脸淡然笑意的陌生的脸庞，他听见自己的声音有些颤抖，“崔小姐，你到底想说什么？”

“很简单，我要你加入我们。”崔漾直言道。

“加入…你们？”沈不慈脸色骤变，“你是谁的人？”

崔漾笑笑，化解掉沈不慈的不安，“我是我自己，不属于任何人，且与任何人无关。”

“我只觉当今朝堂蛀虫遍野，立储之际，朝纲不振，官官相护，我猜，这绝非是沈公子想看到的。”

沈不慈来不及整理脸上震惊的表情，就听见廊道那头，传来父亲沉重的哀嚎。

他慌乱的想要探出身子来看看发生了什么。

崔漾看向被狱卒带走的沈卓，心下了然，再次看向沈不慈时，眼神中带着些许怜惜，“想来沈公子还不愿相信自己的父亲早已不是几年前编纂《枫林赋》的那个人了。”

沈不慈转回头，睫毛在烛光里投下蝶翅般的阴影："崔小姐不该来此。"他的声音像浸过冰水的丝帛，却掩不住喉结的颤动。

“无碍，我可以等，等到沈公子心甘情愿相信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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