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抱着刚满月的女儿昭昭入祠堂拜礼时,我看到女儿被记在了庶出一栏。
就连我的名字前也写着妾室二字。
我的大脑一阵空白。
刚要质问夫君宋观岐,就有一个女人闯进院子。
“五年之期已到,你为何还不去寻我?明明我才是你的发妻!”
她哭的伤心,让宋观岐慌神,立刻带人离席。
许久,他才回来,只解释了三句话。
“繁音她确实是我的发妻。”
“但她无法有孕,永远不会和你争抢什么,莫要在意。”
“别忘了,神医只救宋家人,昭昭的病拖不得,你自己选吧。”
上一世,我为了所谓的骨气,当场与他和离。
最终昭昭病死,又逢父亲留下的商号被抢,我抑郁而终。
这一次,我只垂眸笑笑。
“没有不愿意,只要能嫁给你,是妻是妾,我都无所谓。”
……
宋观岐愣了一瞬,似是没想到我会这么说。
“阿铢,你真是这么想的?”
“自然,我还能因此跟你闹不成?只不过……心里有些不舒服。”
宋观岐的眼神温柔了几分,还带着一丝丝的愧疚。
“是我不好,没有早些同你说。”
“不过这也恰好证明,我心中真是没有多少她的位置,时常想不起来她的存在。”
“我的心中,只有你和女儿。”
可说出这话的下一秒,顾繁音的侍女就来报。
“大人,夫人她闹着要自尽,您快去看看吧。”
宋观岐二话未说,抬脚匆匆离开。
族中长辈见状,纷纷甩袖。
“这仪式还未走完,算是什么事?”
“顾家的这个,还真是一如既往的能闹,真是造了孽。”
婆母深深叹息。
她上前来,将手上的玉镯摘下,亲自帮我戴上。
“你父亲生前将乾满的商号打的响当当,你自然也见惯了好东西,这玉镯虽不值几个钱,却是宋家主母的象征。”
“今日,母亲把这玉镯给你,就是只认你这个儿媳。”
“那个女人,你可千万别放在心上。”
我笑了笑。
“放心吧母亲,我不介意这些事。”
“只是母亲把玉镯给了我,您的腕上就空了。”
“青环,着人将珍宝铺子中那帝王绿给母亲拿来。”
婆母眼中一喜,可嘴上却说着使不得。
我只管让人去取。
“母亲,现在观岐不在,这仪式……”
“正常举行便是,可不能因为那个女人,耽误了我宝贝孙女拜见祖宗。”
婆母亲自抱着昭昭,走进祠堂。
青环见状,立刻凑到了我的身边。
“小姐,您真的不……不在意?用不用我找人……”
“不用。”
上一世我去查过顾繁音的底细。
一个犯了死罪的煤商之女,靠着与宋观岐的娃娃亲,才躲过了杀头之罪。
她性子刁蛮,奈何宋观岐喜欢,一直将她好生养在永州。
但因为她无法生养,二人便定下五年之约。
五年过后,无论宋观岐有没有子嗣,都要承认她才是正妻。
前世我是被气昏了头,太重视我和宋观岐的感情,才将昭昭置于危险当中。
将一手好牌打的稀碎。
现在看来,这段感情没什么好留念的。
我只要保我女儿平安。
至于顾繁音,一个不能生,只能靠着男人施舍才能度日的人,有何可惧?仪式结束,婆母将神医令交到我的手中。
我立刻调动早就准备好的人马,让青环带着昭昭离开。
大部队离开不足半个时辰,顾繁音就气势冲冲的来到我的院子。
“沈铢是吧,神医令呢,将神医令交出来!”
侍女青钗上前,挡在了我的面前。
“顾小姐,有什么话,请您坐下好好说。”
“你是个什么东西,也敢这么同我说话?可别忘了,你主子只不过是个妾室。”
“你……”
青钗刚要还口,被我阻拦。
我抬眸仔仔细细打量了顾繁音一番,果真一副被宠坏了的样子。
勾勾唇,我询问。
“你要神医令干什么?”
“关你何事?赶快交出来。”
我没有理会。
从窗户缝隙中看到急匆匆赶来的宋观岐后,我故意凑近了顾繁音一番。
“你要神医令,不会是要去医治不孕之症吧?啧啧啧,怪不得这么着急。”
顾繁音整张脸瞬间涨得通红,像被踩了尾巴的猫。
“你……”
她扬手就是一巴掌,指甲划过我的脸,留下三道血痕。
我也顺势往旁边一歪,袖子扫过案几,茶盏噼里啪啦的砸了一地。
“沈铢,你不过是个卑贱的商贾之女,也敢嘲我?”
她抬手准备再打我时,被冲进来的宋观岐冷冷呵斥。
“住手!”
“观岐,你终于来了,这个女人她……”
她的话未说完,在看到宋观岐将我抱起,心疼的打量我的脸时,瞬间又变了脸色。
“你心疼她?”
宋观岐眉头紧皱,将我护在了身后。
“繁音你闹够了没有?你看看你将阿铢的脸伤成什么样了。”
“我不过轻轻推了她一下,是她自己装……”
“轻轻?你自己看!”
宋观岐错开身子,想要给顾繁音看时,被我阻止。
我眼角还挂着泪,摇了摇头。
“没事的,都是小伤。”
“你装什么啊!观岐你别信她,我只是来找她要神医令,我想去神医谷医治一下我的不孕之症有错吗?你为何要偏帮着她?”
顾繁音吼完,气的双眼通红。
泪珠挂在睫毛上要掉不掉的,将宋观岐给心疼坏了。
他立刻上前,帮她擦了擦泪。
“那你也不能动手打人啊。”
他语气动作十分轻柔,害怕再将人给惹哭了。
看着他的举动,我的心还是不可控的抽痛一下。
忽的想到了前世那些有关二人的传言。
我们和离后,恰逢顾繁音的生辰。
在她生辰宴上,宋观岐包下了满城的烟花,同一时辰点燃。
一时间,热闹非凡。
花灯节,二人还扮做牛郎织女,成了一段让人口口相传的佳话。
而那时的我,因为昭昭病情恶化,就跪在宋府门前祈求原谅。
听到那些传言我才知道,他有多么喜欢顾繁音。
宋观岐哄了两句,见顾繁音一点都不领情,他望向了我。
“阿铢,那神医令可不可以先给繁音用?”
我忽的掐紧掌心,不可置信的看着他。
昭昭好歹也是他的女儿,身患重病危在旦夕。
他竟然真的会为了顾繁音,来向我讨要。
一时间,我如同坠入冰窟,只觉得浑身发寒。
“昭昭可是你的女儿,你……”宋观岐欲言又止,他怀中的顾繁音不谑开口。
“不过是个丫头片子,死了就死了,何必看的那么重。”
“繁音!”
宋观岐怒斥她一声。
察觉到我脸色真的不好,立刻让人将顾繁音带走。
房中只剩下我们二人时,他才抱住了我。
“我只是问问,没有不管昭昭的意思,你千万别往心里去。”
他的触碰,让我感觉恶心。
可此时还不能翻脸,我只能忍着,靠在他的怀中。
“我已经让青环带着昭昭去了神医谷,你若真的要将那神医令抢过来给顾繁音,我定要抱着昭昭,撞死在府门前。”
“快呸呸呸,说什么傻话,我怎么可能不管你们母女。”
似是为了弥补我,今天晚上宋观岐并未去陪顾繁音。
但他心不在焉。
见状,我在心底冷笑。
“夫君,她刚来到京师,正是人生地不熟的时候,你去陪她吧。”
他眼中闪过惊喜,但很快就摇了摇头。
“不行,我陪你。”
拿起药膏刚准备给我换药,门外传来急促的通报。
“大人,夫人她要连夜回永州,还写了……写了和离书让我给您。”
“荒唐!”
连句解释都没有,宋观岐再次急匆匆的离开。
望着他的背影,已经没有半分初相识的模样。
他父亲那一辈,家道中落,他不过是个穷书生。
靠着我父亲的抬举,才一步步走到现在,能够入京师为官,娶我为妻。
刚巧,我们也是五年前成的亲。
他在娶我的同时,还娶了另一个人。
想想就觉得讽刺。
我怎么能不恨他?
接下来几日,宋观岐一直未曾出现。
我也不曾主动去找他,只同往常一样,忙着铺子中的事。
今日在珠宝铺查账,刚刚翻开账本,门外就传来一阵喧哗。
“你们掌柜的可是宋家的小妾,那这些东西也就是宋家的东西,我拿一些来用就怎么了?”
“您这是什么话,这是乾满商号旗下的铺子,什么宋家不宋家的,您若再闹,我可就要报官了。”
“你就算是报官,这也都是宋家的东西!不信就将你们掌柜的叫来。”
顾繁音说罢,将挑好的珠宝首饰用布一裹,当即就要走。
小厮立刻去拦。
顾繁音要发怒时,看到了从楼上走下的我。
“沈铢,你来的正好。”
“看看你手底下的人,一个个都养成了什么样子,我不过拿些自己家的东西,招谁惹谁了?”
我看了一眼站在不远处的几个妇人,微微勾唇。
立刻走下,怯生生的拉了拉顾繁音的胳膊,小声低喃。
“好姐姐,求你别再说我是妾室的事情了,我这还有生意要做呢,您喜欢什么,尽管拿去。”
顾繁音听到这话,不可置信的嗤笑一声。
像是终于拿到我的软肋一般开心。
“原来你怕的是这些。”
她又提高音量。
“可妾室就是妾室,当初观岐到底是先迎娶我进门,后才娶你,族谱之上我才是正妻,他不过是瞒了你五年,你还真把自己当成宋家主母了不成!”
我垂头唯唯诺诺,没有反驳。
顾繁音更得意了,随意将我推到一旁。
青钗立刻将我扶起,刚要说话,被我拦住。
顾繁音又在店内晃悠许久,抬走了三大箱子的东西才肯罢休。
待她离开,我面露愁容。
一旁站着的几个妇人都围了上来。
“阿铢,这是怎么回事啊,她怎么说你是妾室?”我看了一眼青钗,青钗便连哭带喊。
“几位夫人,您快为我们家小姐评评理吧。”
青钗将妻妾之事全都说了出来,待她快说完,我才掩面阻拦。
“快别说了,让几位姐姐看笑话了。”
“今日不知道几位姐姐在店中,让几位姐姐受惊了。”
“青钗,快,给几位姐姐一人拿一套东珠链子,就当是我的补偿。”
她们几人,可都是京师有名的长舌妇。
如今听了这种消息,还有好处拿,各个为我说话。
“还真是稀奇,这宋大人也是,做出这种不道德的事情。”
“阿铢你放心,我回去,定让我家的那个劝劝你们家大人,看那小狐狸精能猖狂几日。”
我一一道谢,落寞离开。
这风言风语传的就是快。
第二日,宋观岐便被同僚说的脸红。
这才知晓发生了什么事,同顾繁音大吵一架,禁足三日。
毕竟,此事是他的错,并不光彩。
他还亲自下厨,来同我道歉。
但得知我要去淮南一趟,瞬间变了脸色。
“你一个后宅女子,延绵子嗣才是正道,要多学学繁音才是。”
“又不是第一次出去……”
“我说不行就是不行!阿铢,别让我生气!”
宋观岐说罢,甩袖离开。
也不知道哪里来的这么大气性。
但他挡不住我,淮南这件事可谓是重中之重。
不但能彻底扭转命运,也是我父亲毕生的愿望。
我启程时,青环刚好回来。
“小姐放心,神医说了,只需要半年,小小姐的病便可痊愈,但是期间咱们不能探望。”
无事,不过是一时不能相见罢了。
只要能活着,只要能让我扭转上一世的结局,我都可以忍。
淮南的一切进行的都很顺利。
如今,只等一道旨意。
我回老家一趟,亲自烧纸告知父亲。
兜兜转转将近两月,回到京师那日,刚好是婆母生辰。
我的到来,让宴席静了一瞬。
婆母和宋观岐的脸色都不太好,毕竟我是私自离开。
但他们为了名声,只说我去山庙礼佛。
看我一身素衣打扮,宋观岐冷声呵斥。
“今日是正宴,妾室不能参宴,还不赶紧下去!”
听到他的话,我神色一顿。
我知晓,他是故意的。
行了一礼,我刚要离开,却被顾繁音拦住。
她倒是学聪明了,紧紧拉住我的手。
“什么妾室不妾室的,观岐你可别说那些,妹妹就留下吧,不知,妹妹可给母亲准备了生辰礼?”
“自然是准备了的。”
话音刚落,青环就将一个箱子拿上来。
打开后,众人震惊。
“白瓷?那是白瓷?”
“我朝烧不出白瓷,一直都是向赫兹购买,因数量稀少只供皇室用,这乾满商号再厉害,也不能用御贡之物啊。”
“平民百姓用白瓷,可是要杀头的!”
此话一出,靠近我的人全都退远了几步。
我刚要开口解释,宋观岐就冲到我的面前打了我一巴掌。
让我整个人都踉跄两步,眼前发昏。
“沈铢,你疯了?”
“白瓷是御贡,你竟敢私携入府,还堂而皇之献给母亲,你置宋家于何地!”
“还不赶紧拿走!”
婆母更是扶着额角,几乎晕厥。
“这……这可是真的?沈铢,你也太糊涂了些!”
众人指责时,顾繁音上前,将青环手中的白瓷尽数打碎。
还推了我一把,让我直接跪在了碎瓷片上。
鲜血从我膝下蔓延,青环和青钗立刻护在我的身前。
“这白瓷是圣……”
青环的话未说完,就被顾繁音打了一掌。
“来人!将这两个奴婢拉下去好好审问!”
我吃痛想要爬起时,却又被顾繁音按了一把。
瓷片刺入的更深,疼得我眼前一阵模糊。
她望着宋观岐,面露担忧。
“观岐,私藏贡瓷可是死罪,如今人多眼杂,若不送官处理,那连累的恐怕是整个宋家。”
婆母难得的认同顾繁音的话,眼神阴冷,连连点头。
宋观岐沉默片刻,喉结滚了滚,终是冷声。
“绑了送官!”
顾繁音眼底闪过一抹得意之色,她使了个眼色,让自己的婢女上前。
她们绑我时,趁机在我腰间掐了好几把,还塞住我的口,不准我出声。
当着众人,我像是一块破布被拖出。
正是此时,门外传来小厮紧张的通报声。
“大人!宫里来人了!”
“这……宫中怎么会知晓的这么快?”
婆母和宋观岐脸色煞白,满堂宾客噤若寒蝉。
全都有种大难临头的感觉。
我挣扎着想要起身,却被两个侍女死死按住。
顾繁音更是抬手给了我一掌。
“你还敢闹!若不是因为你,宋家怎会摊上这样的事!”
婆母指着我。
“一定要压好她,可别让她跑了!”
话落,一个太监打扮的人迈进院内。
他一手拂尘,一手圣旨,脸上带笑。
宋观岐见状,连忙迎上前。
“王公公,您怎么来了?”
“宋大人免礼,杂家今日来,是要找令夫人沈铢。”
顾繁音揪着我的衣领,将我揪上前一脚踢翻。
“沈铢就在这。”
“她假借祝寿,私献贡瓷,妄图栽祸宋家。 ”
“公公明鉴,宋家上下毫不知情,还请圣上勿错怪忠良!”
婆母也颤声附和。
“老身可作证!此女素来野心勃勃,这白瓷……这白瓷定是她从宫里盗出来的!同宋家可没有半分干系啊!”
王公公脸上的笑意僵硬。
他俯身打量我许久,认出我后,顷刻慌了神。
“你们……你们好大的胆子!竟然对沈小姐用私行!”
“快!快将沈小姐扶起来!”
王公公身边跟着的小太监立刻为我松绑。
这一幕,让众人吃惊。
最不敢相信的,实数顾繁音。
“王公公,您是不是听错了,沈铢她私用白瓷,这可是死罪啊!”
“放肆!什么私用,沈小姐在淮南的瓷窑做出大量白瓷摆件,这在圣上面前都已经是过了眼!被圣上亲封为皇商!圣旨在此!”
看到王公公手中的圣旨,众人下跪。
顾繁音不敢相信,呆站在原地。
“她不过一介妾室,怎会……”
王公公目光如刀,看向她。
“好大的胆子,圣旨面前,竟敢不跪!”
顾繁音瞬间慌了神,瘫跪在地上。
王公公宣读过圣旨,便立刻让人去请了大夫,为我医治。
因为伤在腿上,宋观岐上前,抱着我回房。
我们二人一路无言。
直到将我放在床上时,他脸上才露出愧疚的神情。
“对不起……我也是被吓到了,我没想到这白瓷出自你手。”
我看着深入膝盖上的一个瓷片,没有回答。
房中安静一瞬,让宋观岐感到一瞬不适。
宋观岐半跪在床沿,想伸手去碰我的腿,却在指尖离那枚碎瓷还有一寸时停住。
“阿铢……疼不疼?”
“你先出去吧。”
见我语气平淡,宋观岐握了握拳。
“我帮你……”
“不用。”
重生以来,我对宋观岐的期望并不高。
但是没想到,竟然还有下降空间。
如今,真是没什么话好说。
宋观岐僵在原地,指节因用力而发白。
良久,他缓缓站起身。
“好,那你安心养伤,我……就在外头,有事唤我。”
我垂眸,掩去所有情绪,只轻轻嗯了一声。
他拳头握的更紧,却没有离开。
“阿铢,你是不是觉得自己当上了皇商,便可以不把宋家放在眼里。”
“你别忘了,昭昭的病,是靠谁才能医治的。”
听他说起昭昭,我抬起头。
“所以呢,你想说什么?”
宋观岐他自己也不知道想说什么。
他只是受不了我现在这幅态度。
更有些接受不了,我竟然能做到皇商这个位置。
这是多少人几辈子都完不成的事情,竟被我一个女子做到了。
作为夫君,他开心。
但作为男人,他又有一些觉得不自在。
最终,这些事情他没有说出,转身离开。
不多时,大夫进来帮我取出瓷片,又包扎一番。
青环青钗也被放出,凑到了我的身边。
“这戏还没演完呢,小姐要不要去看看。”“去看看。”
在她们二人的搀扶下,我缓缓走出。
王公公见状立刻迎上来。
确认我无恙后,他甩了甩浮尘。
“其实,今日杂家过来,还有另一件事。”
“奉圣上口谕,宋观岐私交逆王,即刻捉拿,押入天牢拷问!”
话音刚落,数十名羽林卫走出,直接让宋观岐变了脸色。
众人也很是吃惊。
没想到小小寿宴,事情却层出不穷。
宋观岐上前,声音颤抖。
“结交逆王?我怎么可能会结交逆王!冤枉啊!”
“阿铢……阿铢你快帮我作证,这定是有人诬陷!我真的毫不知情啊。”
我知晓,宋观岐没那么大的胆子。
胆子大的,另有其人。
此时,王公公拿出一个折子。
“这是放逆王谋士出狱的手书,上方可盖着你的官印,宋大人难道连自己的官印都不认得了?”
宋观岐仔细打量,发现真的是自己的官印,整个人都呆愣在原地。
“这官印……确是我的,可我从未出过此等手书!”
“有人盗用了我的官印!”
王公公冷笑,将折子一合。
“宋大人既然说不是您亲自盖的,那这都是些什么东西!”
侍卫捧着匣子上前,里面装有三颗大的夜明珠。
匣子下方,还刻着逆王的图腾。
“这可是在令夫人顾繁音房中找到的,这也能抵赖?”
被点到名字的顾繁音一个没站稳,瘫倒在地,浑身颤抖不已。
“我……王公公明鉴,这是别人硬塞给我的,我什么都不知道啊!”
宋观岐回头看她,额角青筋暴起。
忽的冲上前,抓住了她的衣襟。
“那官印,是你盖得?”
“观岐,你信我!我只是想替你结交京中权贵,才收下这些节礼,我……我真的不知那是逆王的人!”
“结交权贵?你拿我的官印去结交?你是疯了吗!”
顾繁音被他的吼声吓到,颤抖的更加厉害。
“我是一时糊涂!那人来找时,只说放人出狱是小事,我……我贪图那几颗珠子,就盖了印……我真的不知道那是逆王谋士。”
“够了!”
宋观岐怒极,反手一掌掴在她脸上。
婆母也在侍女的搀扶下,踉跄走来。
她指着地上的顾繁音,咬牙切齿。
“你这个没见识的丧门星,真是把我们一家给害惨了啊!”
“可怜我的观岐……本是大好仕途啊!”
婆母哭的撕心裂肺。
宋观岐面露愁容,想要安慰却无力。
“下官治家无方,致官印被盗,酿成滔天大祸,甘愿领罪!”
“但下官对天起誓,绝无私通逆王之心,恳请公公带我去见圣上,我亲自解释!”
王公公不为所动,他俯下身,压低了声音。
“宋大人,你还不明白吗?”
“那谋士被救走是事实,你以为,你去圣上面前陈情,圣上就能放了你?”
“实话告诉你,若不是看在沈小姐的面子上,你连天牢都进不去,会被直接砍头!”
宋观岐浑身一震,仿佛被抽了脊骨一般。
他看顾繁音的眼神更加狠厉。
但看向我时,多了一丝丝祈求。
他快步走来,死死的抱着我。
“阿铢,求你救救我,你一定要救我。”
“你现在是皇商,多做一些白瓷哄圣上高兴,救我出来好不好?我求你了。”
“你别忘了,昭昭可是靠着宋家的神医令才能活下去的!”我笑了。
已经记不清楚,他这是第几次用昭昭作为筹码,来点我了。
他这幅做派,真的不像是昭昭的父亲。
但我不介意再同他演最后一场。
“放心夫君,一定要等我。”
听到我的承诺,宋观岐感动的落泪。
在王公公催促要抓人之际,宋观岐叫停。
“我还有最后一件事,请公公允准。”
他说罢,叫人拿来笔墨纸砚,写下了休书二字。
顾繁音看到,疯了一样想要扑上去。
“你……你要休了我?”
“我嫁你五年,就被藏在永州五年,眼睁睁的看着你和另一个女人成婚生子。”
“我忍了这么多,今日不过做了一件错事,你就要休了我?”
“你对得起我那五年的日夜期盼吗!”
宋观岐没有回答,下笔迅速。
直到最后按下手印,扔到了顾繁音的脸上。
“今后此人,与我宋家再无瓜葛!”
“不!”
顾繁音尖叫一声,发髻散乱,扑过去就要抢那张纸。
可有羽林卫压着,她动不了分毫。
两人都被带走,宾客们紧绷的神情这才放松。
不少人匆匆离开,生怕沾染上祸事。
有一部分人却留了下来,恭贺我得了皇商之名。
尤其是那日在珠宝铺的几个妇人,围着我贺喜。
“还是阿铢有魄力,身为女子不困于后宅,竟还做出了白瓷,当真让我们钦佩。”
“是啊是啊,我娘家恰有运河船队,若皇商需运瓷料,尽管开口!”
“我们家也有一支自己的商队,阿铢若需要,随意去用。”
此话一出,不少人开始毛遂自荐。
一时间,我被团团围住。
正是喧闹之际,旁边突然传来一声脆响。
婆母眼睛通红,砸了一个花瓶,见众人回头,便又砸了一个。
“都给我住口!”
“自己的夫君被带走,你不着急就算了,还在这里受别人的奉承,你的良心被狗吃了?”
“可怜我的儿子,娶了两个,都是不中用的!”
“沈铢,我要你现在去用你的皇商身份,将观岐救出来!”
我还未说话,那几个妇人便替我开口。
“宋老夫人,您可别恨错了人,这偷盗官印的可是顾繁音,关阿铢何事?”
“就是,现在想起来让阿铢去救人了?刚才看她拿出白瓷,你们母子俩可是一个比一个生气。”
“话又说回来,当初人家阿铢可是乾满商号的千金,是被宋观岐给骗了,才来你们家做妾的,你们不感恩道歉就算了,还日日捧着一个顾繁音当宝,那日在珠宝铺,都把阿铢欺负成什么样子了!”
婆母不断落泪,嘴唇嗫嚅,却再也吐不出半个字。
见状,我回身看向众人,笑意温婉。
“让诸位受惊了,婆母年高,情绪不稳,还请见谅。”
让小厮将宾客都好生送走,等院子空无一人时,婆母愣生生的对我跪下。
“阿铢……刚才母亲是昏了头,求你……救救观岐行吗?”
我也笑着答允。
“他是我夫君,我自然是要救的。”
婆母感激涕零,不断抹泪。
我让侍女送她回房休息,耳边才彻底清净下来。
青环笑着长松了一口气。
“小姐算的可真准,现下,咱们可以彻底安心了。”并不是我算得准,而是前世我经历过这些事。
前世我死后,灵魂并没有立刻消散。
我看到了顾繁音收了逆王的礼,放了逆王的谋士。
但第一个发现的,是宋观岐。
二人大吵一架。
可宋观岐在知道逆王能把乾满商号从我手中夺出送给他后,他倒戈了。
他将顾繁音留下的把柄处理干净,完美的完成任务。
之后,顺利接手乾满商号,成了幕后的大东家。
还在淮南挖出了能烧出白瓷的瓷土,一跃成为皇商。
之后的事,我不得知。
但我所看到的一切,都牢牢记在心里。
所以这一世,我抢占了所有的先机。
宋府被圣上封禁,只许进,不许出。
好在,我因为要忙白瓷事务,早早离开。
这一个月,我过的实在悠闲。
膝盖上的伤彻底养好后,我才准备去天牢一趟,看看我那夫君。
不过月余,宋观岐已经没了往日的意气风发。
看到我时,混沌的眼中才有一丝丝清明。
可在看到我锦衣华服后,眼中闪过嫉妒。
“为何这么久才来看我?要你办的事办成了吗?我何时才能出去?”
“圣上免了你的死罪,但终身不得出天牢。”
宋观岐愣了一瞬,像是没听清,又像是不敢相信。
“终身不得出?沈铢,你骗我!”
“你是不是根本没在御前替我求情?你恨我在报复我对不对!”
他声音嘶哑,带着重重的怨气。
“沈铢,你说话啊!”
“你当了皇商就了不起了?就可以把自己夫君丢在这鬼地方等死?”
我依旧没回答。
此时,隔壁牢笼传出笑声。
那蓬头垢面之人,竟是顾繁音。
她同样趴在牢门上,指着宋观岐大笑不已。
“你不是说,她一定会救你出去吗?如今这是怎么了?她怎么不救你啊。”
“住嘴!贱妇,若不是你,我怎么会沦落到今天这种地步!”
“我还不是为了你!”
顾繁音拍着牢门嘶吼。
“是你说,沈铢有个乾满商号,从来不把你放在眼中,你日日过的都很憋屈,只有在我这里,才能感觉到温柔。”
“我为了帮你,想要让你仕途顺遂,步步高升压过她,我是好心啊!”
提起这些,宋观岐更加生气。
“蠢妇!蠢妇!”
“阿铢,你别理她,求你再去圣上面前说说,放我出去吧,我真的是无辜的啊!”
我刚要开口,青钗就快步走来,俯身在我耳边低语。
“老夫人去了。”
“谁!谁去了!”宋观岐嘶吼。
他的耳力倒是不错,瞪大了眼睛直勾勾的看着我。
“阿铢,谁去了?”
“自然是你母亲,我婆母。”
“什……什么?”
宋观岐腿软,险些栽倒。
“你为何不照顾好她?你堂堂皇商,连一个老妇人都照顾不好?”
“我知道了……你就是故意的,你从入祠堂那日就开始装!你为了昭昭拿走宋家的神医令,还一步步算计,让我沦落至此,这都是你的算计是吗!”
我轻笑出声,声音不高,却让宋观岐胆寒。
没有解释,我转身离开。
“沈铢!沈铢你站住!”
他的嘶吼越来越远,走过拐角,便再也听不到。
两个多月后,昭昭出神医谷。
半年未见,她已没有了气短虚弱之色,两个眼睛格外有神,一个劲的打量我。
望着她,我喉间哽咽。
“昭昭,娘亲抱抱。”
她立刻对我张开手。
拥她入怀的那一刻,我觉得之前的一切都无比值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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