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第1章

第1章

元旦前,我给远嫁怀孕的女儿悄悄转了五万元,让她一个人出去旅游散散心。

女儿在电话里答应得好好的。

直到几天后,我大学时的好友林婉忽然发来微信。

她去年刚搬到女儿同城养老,上个月还跟我念叨,说在小区广场舞队认识了个特别爱显摆的老太太。

姓顾,总吹嘘自己儿子有本事娶了城里独生女,亲家有钱还倒贴。

当时我只当闲话听。

此刻,林婉的消息紧随而来:“温兰,你上次说,你女婿是不是姓顾?”

紧接着,是几张截图。

正是亲家母在椰林沙滩边的九宫格自拍,配文扎眼:

“儿子孝顺,带全家出国过年!儿媳更懂事,主动留守看家,让我们玩得放心~

#家有贤媳  #福气”

我盯着手机,直接订了最近的航班。

有些事,电话里问不出答案。

我得亲自去看看,我的女儿到底在过什么样的日子。

......

我拧开门锁时,屋里静得出奇。

门口横七竖八躺着四五双鞋。

男式运动鞋、老太太的布鞋、小孩的洞洞鞋……

就是没有女儿常穿的那双米色平底鞋。

我拖着行李箱跨过鞋堆,客厅的景象让我停住脚步。

沙发上堆着花花绿绿的儿童玩具,地毯上散落着脏衣服。

餐桌上摆着没收拾的碗筷,剩菜已经凝出油花。

“妍妍?”我喊了一声。

没人应。

我放下箱子往主卧走。

门虚掩着,推开就闻到一股复杂的味道,是老人味、汗味、还有隔夜饭菜的酸味。

枕头边扔着老太太的碎花褂子,床头柜上是女婿顾时川的手表充电器。

梳妆台上我精心给女儿挑的首饰盒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几个药瓶和一袋拆开的瓜子。

我退出来,推开次卧门。

墙上贴着卡通贴纸,地上铺着儿童爬行垫。

双人床上堆着陌生人的衣物——明显是年轻夫妻的。

最后我推开书房门。

十平米的狭小空间里,女儿的笔记本电脑放在折叠桌上,旁边堆着她的专业书。

墙角立着她的行李箱,没打开,上面搭着几件她常穿的睡衣。

小沙发床上铺着洗得发白的旧床单——那还是她大学宿舍用的。

我的呼吸开始发沉。

掏出手机拨通女儿电话,铃声响了很久才接。

“妈?”女儿的声音压得很低,背景嘈杂。

“你在哪儿呢?”我听见自己声音发紧。

“妈,我……我在外面呢!这边风景可好了……”

她语气有些慌:“妈你怎么突然打电话?”

“温妍,”我看着主卧床上那件刺眼的碎花老太太睡衣,声音很平。

“你跟我说实话,你到底去没去旅游?”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只有嘈杂的背景音。

我隐约听见广播声,但听不清内容。

“妈,我……我在外面散步呢。一个人出去旅游,又累又孤单,还不如……

还不如就在家附近转转呢。”

她语速很快:“我马上就回。妈你先坐,我很快就……”

就在这时,背景音里一个清晰的电子女声插了进来:

“请康复科王主任到三号诊室,请康复科王主任……”

什么康复科主任?

“温妍,”我握着手机的手有点抖,“你到底在哪儿?”

“妈,我……”她的声音开始发颤。

背景里有个大嗓门在喊:“3床家属!去打热水!护工呢?”

我脑子嗡的一声,浑身的血好像都往头上涌。

“医院?”我声音都变了调。

“你在医院?你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第2章

我冲进市一院住院部时,电梯刚上去。

等不了,我转身就爬楼梯。

七楼走廊里消毒水味刺鼻。

一间间病房门开着,往里扫一眼就能看见各种躺着的人。

704房门口,女儿背对着走廊,正弯着腰在床边收拾什么。

她穿着件洗得发灰的毛衣,手里端着个尿壶。

我走过去,脚步很轻,她没听见。

床上躺着顾时川他爸。

三个月前女婿打电话说他爸脑溢血瘫痪时,我转过五万块钱,特意说是请护工用的。

现在老头鼻子里插着管子,闭眼躺着。

女儿正用湿毛巾给他擦胳膊。

旁边病床的阿姨先看见我,愣了一下:“你是?”

女儿猛地回头,手里的毛巾掉进水盆。

“妈……”她脸色瞬间白了。

我没应她,对那阿姨点点头:“我是她妈。”

“哎哟,可算来了!”阿姨站起来。

“您可得说说您闺女!怀着孕呢,天天在这儿伺候,端屎端尿擦身子,没日没夜的!我们都看不过去!”

我看向女儿:“他们家人呢?”

女儿低着头不说话。

那阿姨抢着说:“我就见过两回!一个老太太,说是他妈,来了就往椅子上一坐,指挥您闺女干这干那。

还有个男的,说是他儿子,站了不到十分钟就说有事走了。

我们还以为是远房亲戚来探望的!”

我胸口发闷,拉着女儿胳膊往外走。

“看着我。”我说。

“我给你的五万块呢?你说出门转转,转哪儿去了?转到医院来了?”

“婆婆说孕妇坐飞机危险,等生完孩子,我们一家三口再去。”她吸了吸鼻子。

“她说她辛苦一年了,该享享福,正好就带着……带着全家都去了。”

“那护工的钱呢?”我追问,“我每个月多打的那笔钱,是让你请护工的!”

女儿声音很轻:“老太太说外人照顾不好,浪费钱。钱她先收着,等孩子生了,留着给孩子上学用……”

我气得手抖:“所以你就自己来?你怀孕四个月了,温妍!你在这儿给人倒尿壶?!”

我抓住她肩膀:“我的傻女儿啊!顾时川知道这事吗?”

她沉默地点点头。

这时她手机响了。

屏幕亮起来,“婆婆”两个字在闪。

她想按掉,我一把拿过手机,按下免提。

“温妍!你死哪儿去了?”尖利的声音炸出来。

“我们到免税店了!你赶紧的,再转两万过来!你妈给的那点钱够干什么用的?挑个像样的包都不够!”

第3章

老太太还在说:“还有,明天中午十二点前,把家里给我收拾干净!地板要拖三遍,窗户要擦!

我们十二点到家,饭菜必须上桌!七菜一汤,一个都不能少!你要是再敢偷懒……”

我直接把电话挂断。

走出医院大楼,冷风一吹,女儿缩了缩脖子。

我拉开车门:“上车。”

一路无话。

女儿靠在副驾驶座上,眼睛看着窗外。

等红灯时,我发现她左手一直轻轻搭在小腹上。

“这几个月,你都是怎么过的?”我打破沉默,“说实话。”

她沉默了很久。

“早上七点去医院,中午回来随便吃点,下午再去。”

她声音平平的,像在说别人的事。

“晚上八九点回家,收拾屋子,顾时川他弟一家也来了,还有婆婆,说是来照顾我月子的。”

红灯变绿。

我踩下油门,握方向盘的手很紧。

“顾时川怎么说?”我问,“他就看着他妈这么对你?”

女儿又不说话了。

直到车开进小区地库,她才小声开口:“他说……忍一忍。等孩子生了就好了。”

我熄了火,没急着下车。

“温妍,”我转头看她,“你看着我。”

她慢慢转过脸,眼睛红肿。

“你是嫁给他,不是卖给他全家。”我一字一句说。

“你现在怀着孩子,是女人最该被照顾的时候。

他们不但不照顾你,还拿走你的钱,让你当免费护工、保姆。你觉得这正常吗?”

“你是我的宝贝女儿啊,以前你哪受过这样的委屈?”

她眼泪再也忍不住了,肩膀开始发抖。

“妈……我错了……”她哭出声,“我不该瞒着你……我就是怕你生气,怕你对我失望……”

我伸手抱住她。

她在我怀里哭得厉害,整个身子都在颤。

“傻孩子。”我拍着她的背,“妈怎么会对你失望?妈是心疼。”

等她哭得差不多了,我松开她,擦掉她的眼泪。

“走,回家。”

进屋后,我没开灯,直接走进主卧。

床上还堆着老太太的衣服,梳妆台上散着女婿的零碎。

我拉开衣柜,里面塞满了不属于女儿的东西。

我找了个大塑料袋,开始往里扔。

老太太的碎花褂子、男式睡衣、一堆袜子内衣……全部扔进去。

然后丢进了厕所。

女儿站在门口,愣愣地看着。

“妈,你这是……”

我拉着她走进主卧,让她坐在床边。

“你今天就睡这儿,好好休息。什么都别想。”

“可是老太太他们明天回来……”

“明天的事,明天再说。”我打断她,“今晚你只管睡觉。”

“剩下的,交给我。”

第4章

第二天下午四点半,我把最后一道汤端上桌。

桌上只摆着一菜一汤。

清炒西兰花,西红柿鸡蛋汤。

简单得刺眼。

女儿从厨房走出来,手里拿着抹布,不安地看着餐桌:

“妈,这……这样行吗?婆婆她会……”

“去书房待着。”我接过她手里的抹布,“不管听到什么,都别出来。”

“可是……”

“听话。”

我把她推进书房,关上门。

自己转身走进主卧,反锁。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十二点十分,门外传来钥匙转动的声音。

接着是喧哗的人声,拖行李的轱辘声,小孩的尖叫。

“累死我了!这破飞机坐得我腰酸背痛!”是亲家母的大嗓门。

“妈,您慢点。”这是一个年轻男人的声音,应该是顾时川的弟弟。

“温妍!温妍死哪儿去了?还不出来接行李!”老太太还在喊。

脚步声在客厅响起。

接着,我听见顾时川弟妹尖细的嗓音:“妈!你看这桌子!”

一阵短暂的安静。

然后老太太的声音猛地拔高:“温妍!你给我滚出来!”

书房门开了,我听见女儿走出去的脚步声。

“妈,你们回来了……”女儿的声音很轻。

“这是什么东西?”老太太在吼。

“我让你做七菜一汤!你看看这是什么?啊?一盘破青菜,一碗刷锅水?你打发要饭的呢!”

“我……我今天不太舒服……”

“不舒服?我看你是皮痒了!”一声脆响,是巴掌打在脸上的声音。

我手握住门把手。

接着是小男孩的尖叫:“我的玩具!我的玩具坏了!”

一阵稀里哗啦的声音,像是玩具被摔在地上。

“温妍!你是不是动我儿子玩具了?”是顾时川弟妹的声音。

“我没有,它本来就……”

“你还敢顶嘴!”又是巴掌的声音,更响。

小男孩在哭喊:“坏婶婶!赔我玩具!打死你!”

接着是拳打脚踢的声音,还有女儿压抑的痛呼。

我再也忍不住了,重重拧开门锁,走了出去。

客厅里,老太太正揪着女儿的头发,顾时川弟妹在旁边指着骂。

那个五六岁的小男孩正抬脚往女儿肚子上踢。

顾时川弟弟站在门口,手里还拎着行李箱,微笑地看着这个动静。

我走过去,一把推开那男孩。

男孩踉跄着摔倒,哇地大哭起来。

我正手给了小孩一巴掌。

老太太愣住,松开女儿的头发:“你谁啊?敢碰我孙子?”

她没等我回答,猛地转头冲着墙角的女儿吼:

“温妍!家里不缺保姆!有你一个就够了。

你当你谁啊?就这次我们不在家,下次是不是要再领个乞丐回家?”

我没理她,又反手一巴掌甩在她脸上。

啪的一声,清脆响亮。

老太太捂着脸倒退两步,瞪大眼睛,像是见了鬼。

顾时川的弟妹尖叫起来:“打人啦!疯子打人啦!”

顾时川弟弟这时才抬起头,扔下手机冲过来:“你干什么!”

就在这时,大门再次被推开。

稍微落后几步的顾时川拖着行李箱站在门口,看着屋里的混乱场面,目光落在我脸上。

“……妈?你怎么来了?”

他张着嘴,整个人僵在那里。

第2章

第5章

客厅里死寂了几秒。

老太太捂着脸的手慢慢放下,眼睛在我和顾时川之间来回扫,像是没听懂。

“你……你说什么?”她嗓子有点劈,“她是谁?”

顾时川喉结动了动,声音干涩:“妈,这是温妍的妈妈。我岳母。”

我看着顾时川,又看了看捂着脸的老太太,最后看向缩在墙边、脸颊红肿的女儿。

“亲家母,我是温妍的妈妈,周兰。”

“你儿子和我女儿结婚三年了,”我的目光扫过旁边呆立的顾时川弟弟一家。

“还有你们这一大家子——”

我故意顿了顿:“因为‘路远’,因为‘不方便’,一次都没露过面。连婚礼都没来参加。”

我往前走了一步,逼近她:“所以你们不认识我,很正常。”

老太太的嘴唇哆嗦着,脸色红一阵白一阵。

“不过没关系,”我收回目光,重新看向老太太。

“以前不认识,现在认识也不晚。正好,把该算的账,都算清楚。”

老太太瞪着我,手还捂在脸上:“你、你打人还有理了?”

“打人?”我冷笑。

“我打的是人吗?我打的是个老畜生!”

“你骂谁呢!”顾时川弟弟冲上来,被我一个眼神钉在原地。

我指着缩在墙角的女儿:“看看我女儿的脸!谁打的?谁揪的头发?

谁纵容个五六岁的孩子往孕妇肚子上踢?”

我的声音越来越高,在客厅里炸开:“你们他妈还是不是人?”

老太太反应过来,她猛地一拍大腿,声音尖得刺耳:“岳母就能随便打人了?

报警!我要报警!你看把我脸打的!还有我孙子!我孙子都被她推倒了!”

她说着就去掏手机。

“报。”我吐出这个字。

她动作一顿。

“正好让警察听听,”我拿出自己的手机,点开屏幕。

“听听你是怎么逼着怀孕的儿媳妇,拿我给的养胎钱,再给你转两万买包的。”

手机里传出下午在医院走廊录下的声音,老太太那尖利的嗓门在安静的客厅里格外清晰。

录音放完,我又调出转账记录,屏幕对着他们。

“三个月前,顾时川说他爸脑溢血瘫痪,需要请护工。

我转了五万,备注写得清清楚楚:护工费。”我盯着顾时川,“钱呢?”

顾时川避开我的视线。

“上个月,我给温妍转了五万,让她出国散心,养胎。”我把屏幕转向老太太,“钱呢?”

老太太眼神躲闪,嘴还硬着:“那、那是她自愿给我们用的!一家人分什么你的我的!”

“自愿?”我冷笑。

“自愿到怀着孕天天去医院给你瘫在床上的老头子端屎端尿,而你们全家拿着她的钱在海岛逍遥?”

我往前走了一步,目光扫过顾时川弟弟和弟妹:

“你们住着我女儿的房子,睡着她的主卧,用着她的钱,还动手打她。谁给你们的胆子?”

女儿这时轻轻拉了下我的衣袖。

我侧头,看见她慢慢站直了身体,虽然脸上还有泪痕,但眼神不再躲闪。

老太太看着我们,突然怪笑一声:“哟,找着靠山了,腰杆硬了是吧?”

她指着女儿:“我告诉你温妍,你嫁到我们顾家,生是我们顾家的人,死是我们顾家的鬼!

我管教儿媳妇,天经地义!你妈再有钱,也管不着我们家的事!”

她转向我,叉着腰:“今天你不赔个十万八万,我跟你没完!”

顾时川终于开口,却是对着我,语气带着埋怨:

“妈,您……您这闹得太难看了。有话不能好好说吗?非要动手?”

我看着他那张写满“息事宁人”的脸。

心里那点仅存的客气彻底没了。

“行,要算账是吧。”我点点头,“那咱们就一笔一笔算。”

“第一笔,三年前结婚。你们家没出一分彩礼,没办一桌酒,连个到场的人都没有。

我体谅你们远,没计较。现在看,不是远,是压根没把我女儿当回事。”

“第二笔,这房子。我全款买的,写的是温妍一个人的名字。你们一家子,未经允许,住了多久?”

“第三笔,钱。前前后后十几万,我给我女儿养胎保命的钱,现在在谁口袋里?”

我每说一句,他们的脸色就难看一分。

“今天,两条路。”我竖起两根手指。

“一,你们,”我指着老太太、顾时川弟弟和弟妹,“现在,立刻,收拾东西滚出去。

二,我帮你们滚——连你一起。”我的手指最后指向顾时川。

顾时川脸色煞白:“妈,您这是什么意思……”

一直沉默的女儿忽然开口,声音很轻,但很清楚。

“妈,”她看着我,“我要离婚。”

客厅里再次安静。

老太太最先反应过来,尖叫炸开:“离!赶紧离!又懒又笨还敢顶撞长辈!

这种丧门星我们顾家不要!但是房子得归我儿子!她肚子里还怀着我们顾家的种呢!”

我看着她那张贪婪扭曲的脸,忽然笑了。

“房子?孩子?”我慢悠悠地说,“放心,一样都不会给你们。”

第6章

“房子?”老太太尖声怪笑。

“你少吓唬人!这房子是我儿子的!我儿子挣钱买的!”

我没说话,转身走进主卧。

出来时,手里拿着一个深红色的硬壳本子。

我把房产证“啪”一声拍在餐桌上。

声音不大,但客厅里所有人都看了过来。

“睁开眼看清楚。”我翻开封面,把内页转向他们。

老太太凑过来,眯着眼。顾时川弟弟和弟妹也伸长了脖子。

白纸黑字,产权人姓名:温妍。

共有情况:单独所有。登记日期:三年前。

“这……这不可能!”老太太手指哆嗦着戳向日期,“这日期不对!你伪造的!”

“房管局盖的章,要不要现在去验?”我把本子往前一推。

“购房合同、付款凭证、契税发票,我保险柜里全套都有。需要的话,我让人现在送过来。”

顾时川弟弟脸色发白,小声对他妈说:

“妈,这日期……好像确实在他们领证前……”

“你闭嘴!”老太太吼了他一句,转头死死瞪着我。

“就算房子是她的,她嫁给我儿子,就是夫妻共同财产!”

“法律是你定的?”我冷笑。

“婚前全款房,写一个人名字,就是个人财产。你儿子一分钱没出,一点份都没有。”

顾时川弟弟在旁边嘀咕:“那……那我们也是亲戚,借住一下怎么了……”

“借住?”我转向他。

“借住需要把房主赶到书房睡小床?需要把人家主卧塞满自己的破烂?需要动手打人?”

他噎住了,缩了回去。

我没再理会他们,直接拨通物业电话,开了免提。

“你好,我是7栋2001业主周兰。

现在我家有非法侵入人员,麻烦派四名保安立刻上来处理。”

电话那头立刻回应:“好的周女士,五分钟内到。”

老太太慌了,伸手想抢我手机:“你胡说!什么非法侵入!这是我儿子的家!”

我躲开她的手,对着这一屋子人说:

“听着。第一,温妍名下所有银行卡,我已经全部挂失。你们从她那儿拿钱的渠道,断了。”

弟妹“啊”了一声,脸色变了。

“第二,这房子是温妍个人财产。你们未经允许长期居住,已经涉嫌非法侵入住宅。

保安马上就到,请你们立刻收拾自己的东西,离开。”

“我不走!”老太太一屁股坐在地上,开始撒泼。

“这是我儿子的家!我就住这儿!谁也别想赶我走!哎哟我的命苦啊,娶个媳妇招来个强盗啊……”

顾时川这时冲到他妈身边,却不敢拉她,反而转向女儿,语气急切:

“温妍!你就看着你妈这样?我们三年的感情,还有孩子……你就忍心孩子没爸吗?”

女儿一直沉默地站在我身边。

这时,她抬起头,看向顾时川。

她的脸还肿着,眼眶也红,但眼神很静。

“顾时川,”她开口,声音不大,却让客厅瞬间安静。

“从你看着你妈打我,看着你侄子踢我肚子,却一句话都不说的时候——”

她停顿了一下,吸了口气。

“我们之间,就完了。孩子,也就没爸了。”

顾时川像被抽了一耳光,僵在原地。

敲门声响起。

四名穿着制服的保安站在门外。

我出示了房产证和身份证。

保安队长仔细核对后,看向屋内其他人:“请问哪位是产权人温妍女士?”

女儿上前一步:“我是。”

“温女士,这些人是否得到您的允许在此居住?”

“没有。”女儿回答得很干脆,“我要求他们立刻离开。”

“明白了。”保安队长点头,转向老太太和顾时川弟弟一家。

“请几位配合,收拾个人物品,离开这里。”

“我不走!这是我儿子的家!”老太太还想闹。

两名保安上前,一左一右架住她的胳膊。

“老太太,请您配合。否则我们只能报警处理了。”

老太太的哭嚎和咒骂声被半架着拖出了门。

顾时川弟弟和弟妹见状,脸色发白,赶紧拖起自己的行李箱,拉着还在哭闹的儿子,狼狈地跟了出去。

保安队长看向还站在客厅中央的顾时川:“这位先生?”

“他,”我开口,“给他二十四小时。收拾他自己的东西,搬走。”

顾时川猛地看向我,又看向女儿,眼神里满是哀求。

女儿别开了脸。

保安队长点点头,留下两名保安守在门口,带着其他人离开了。

门关上。

屋里彻底安静下来。

我走到窗边。

楼下,巡逻车闪着灯,老太太还在挣扎叫骂,被保安劝说着上了车。

顾时川弟弟一家拖着箱子,站在初降的夜幕里,茫然失措。

第7章

清场后的第二天,女儿手机开始疯狂震动。

我瞥了一眼,屏幕上是顾时川的名字。

响了十几声,停了。过了几分钟,又响。

女儿直接关了机。

我的手机响了。

陌生号码,但我猜得到是谁。

接起来,果然是顾时川。

声音沙哑,带着浓重的疲惫和最后一丝伪装出来的客气。

“妈……我想跟温妍谈谈。孩子的事,我们好好商量……”

“没什么好商量的。”我打断他。

“离婚协议我会让律师发你。孩子出生后,按法律给抚养费,你可以探视。其他免谈。”

“妈!您别这样!”他急了。

“我知道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

我以后一定对温妍好,我把妈和弟弟他们都送走,就我们仨过,行吗?您给我个机会……”

“机会给过你了。”我说。

电话那头沉默。

“没话说了?”我准备挂电话。

“等等!”他声音陡然变了,那股刻意装出来的卑微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破罐破摔的感觉。

“妈,您非要把事做绝是吧?行。”

他顿了顿,每个字都像从牙缝里挤出来:

“离婚可以。但这房子,得归我。车也得给我。

另外,再补偿我五十万精神损失费。不然……”

他故意拉长声音。

“我手机里,可存着不少温妍的‘私人视频’,精彩得很。

您要是不想她身败名裂,不想您未来的外孙长大后看到他妈那种样子,就按我说的办。”

我握着手机,能听到自己平稳的呼吸,也能听到旁边女儿骤然变得急促的呼吸声。

她脸色惨白,手指紧紧抓住沙发边缘。

我打开免提,把手机放在茶几上。

“顾时川,”我声音很平静,“你刚才说的每一句话,我都录下来了。”

电话那头呼吸一窒。

“还有,”我没理他,点开另一段录音。

是嘈杂的环境音,一个带着醉意的男声在大声吹嘘:“我哥?我哥精着呢!早就防着那傻女人了!

手机里留着‘好东西’呢!她敢不听话?让她身败名裂!

反正房子车子都是倒贴的,离了也不亏……”

录音播完,电话那头是死一般的寂静。

“婚内偷拍伴侣私密影像,并用以威胁勒索财物,涉嫌刑事犯罪。”

我一字一句:“你刚才的要价,超过五十万,情节严重。

这段通话录音,加上监控录像和证人证言,够你进去待几年了。”

“你……你诈我!”他声音发抖。

“是不是诈你,你可以试试。”我说。

“现在,两条路。一,签了离婚协议,我们不起诉。二,你继续闹。这些证据,会跟着你上法庭,去你单位,回你老家。你选。”

很长很长时间的沉默。我只能听到他粗重、颤抖的喘息声。

“……协议发我。”他终于吐出三个字,声音全垮了。

“稍后律师会联系你。”我挂断电话。

客厅里很安静。

女儿还坐在沙发上,脸色慢慢恢复了一点血色,但眼神空空的。

我走过去,握住她冰凉的手。

“都过去了。”我说。

她靠进我怀里,很久,才很轻很轻地点了点头。

第8章

离婚协议签完的那周,女儿搬回了我的公寓。

她的话变得很少,大部分时间就坐在阳台的躺椅上,摸着渐渐显怀的肚子,看着外面发呆。

孕检一切正常,但医生私下跟我说,她情绪太低,对胎儿不好。

我变着法给她做好吃的,拉她出去散步,她都很顺从,但眼神里总隔着一层雾。

直到那天下午。

我们刚从医院产检出来,走到妇产科大楼门口,一个熟悉的身影猛地从旁边冲出来,直扑女儿。

是顾时川他妈。

头发乱糟糟的,衣服也皱,眼睛通红。

“温妍!把我孙子还给我!”她尖叫着,伸手就要抓女儿的胳膊。

我一把将女儿拉到身后。

“你来干什么?”我挡在她面前。

“我来看看我孙子!”老太太跳着脚,试图绕过我。

“那是我顾家的种!你们想偷偷打掉是不是?

我告诉你们,没门!我有权看!医生!医生!她们要害我孙子!”

她嗓门极大,引得周围候诊的人纷纷侧目。

保安很快跑过来。

“女士,请不要在这里喧哗。”

“我喧哗?她们要杀我孙子!”老太太指着女儿。

“她!就是她!想弄死我孙子!你们快把她抓起来!”

女儿在我身后发抖,手死死抓着我的衣服。

“请出示您的就诊凭证或家属证明。”保安拦住她。

“我是她婆婆!这就是证明!”老太太想硬闯。

两名保安架住了她。

“女士,请您离开。否则我们报警了。”

“报警?!你们敢!我孙子在里面!”她被拖着往外走,声音尖利地回荡在大厅。

“温妍!你个毒妇!你敢动我孙子一根汗毛,我做鬼也不放过你!

顾时川!你个没用的东西!你儿子都要没了——”

声音渐渐远去。

女儿身体晃了一下,我赶紧扶住她。

她脸色煞白,额头全是冷汗,手紧紧按着肚子。

“疼……”她弓起腰,声音发抖。

“医生!”我朝诊室大喊。

一阵兵荒马乱。

检查,胎心监测,医生表情严肃:“宫缩太急,宫颈口已经开了,必须立刻手术。”

女儿被推进手术室前,抓着我的手,眼泪不停流:“妈,孩子……孩子不能有事……”

“不会有事。”我用力回握,“你们都不会有事。”

手术室的门关上。

红灯亮起。

我在门外来回踱步,手心里全是汗。

耳边仿佛还回响着老太太那恶毒的诅咒。

不知道过了多久,门开了。

护士抱着一个小小的襁褓出来。

“女孩,四斤八两,早产,但生命体征平稳。母亲也平安,观察一会儿就出来。”

我接过那个轻飘飘、皱巴巴的小生命,眼眶猛地一热。

女儿被推出来时,还很虚弱。她第一眼就看向我怀里的孩子。

我小心翼翼地把宝宝放到她枕边。

她侧过头,看着那张熟睡的小脸,看了很久很久。

然后,她抬眼看向我,苍白的脸上慢慢绽开一个极淡、却真实的笑容。

我伸手擦掉她眼角的泪。

几天后,我们出院回家。

安顿好她和宝宝,我拿出一个文件袋,放在她床边。

“给你的。”

她疑惑地打开,抽出里面的东西。

是一本崭新的房产证。

产权人姓名:温妍。地址是市中心一个高档小区的大平层,我上个月刚买下的。

她看着那本子,愣住了。

然后,眼泪毫无征兆地大颗大颗滚下来。

她哭得没有声音,只是肩膀剧烈地颤抖。

哭了很久,她才抬起头,眼睛和鼻子都红红的,却努力对我扯出一个带泪的笑。

“妈,”她哽咽着,把房产证紧紧抱在怀里,像抱着什么失而复得的珍宝,“以后……换我保护你。”

窗外,夕阳正好,暖金色的光铺满病房。

婴儿在睡梦中咂了咂嘴。

我握住女儿的手。

未来还长。

但最坏的部分,已经过去了。

第9章

三年后一个寻常的午后。

女儿温妍刚结束一个跨国视频会议,合上笔记本电脑。

她现在是公司海外业务的主管,利落的短发,合身的西装套裙,眼神明亮锐利。

早已不是当年那个缩在病房角落擦尿壶的憔悴孕妇。

三岁的孙女朵朵坐在地毯上,正笨拙地试图把一块积木叠到另一块上面,嘴里嘟嘟囔囔。

我的手机响了。

是街道的刘主任,负责社区慈善帮扶。

我们是在一次助学捐赠活动上认识的。

“周姐,没打扰您吧?”刘主任语气熟稔。

“跟您聊个事儿,我们最近在排查辖区里的困难户,遇到一家子,真是……唉。”

我走到阳台,顺手带上了玻璃门。“你说。”

“就老机床厂后面那片待拆的平房区,住地下室的那家。

一个老太太,带个三十多的儿子,还有个半大孙子。”

刘主任压低了点声音:“那老太太,精神好像有点不太对了,见人就说她儿子以前娶过富家女,住大房子,开好车。

可您看看他们现在,老太太捡废品,儿子打零工,还酗酒,三天两头跟人打架。

那孙子,才十来岁,手脚不干净,附近小店都防着他。”

我静静听着,目光落在楼下花园里一丛开得正盛的月季上。

“最离谱的是,”刘主任叹气。

“听说那家原来还有个瘫痪老头,是老太太的老伴儿。

前两年,他们居然想把人扔福利院门口!幸好被邻居发现拦下了,后来老头没熬过去,走了。

现在这娘俩,靠低保和捡破烂过活,儿子挣点钱就买酒,喝了就打人骂街……

我们上门做工作,那老太太还骂我们是眼红她儿子‘曾经阔过’。

您说,这叫什么事儿?可怜是真可怜,可恨也是真可恨。”

她顿了顿:“对了,那家儿子好像姓顾。具体名字我没记。”

“哦。”我应了一声,声音没什么波澜,“是挺……典型的。”

我们又聊了几句别的社区事务,便挂了电话。

我站在原地,看着窗外明媚的日光。

老机床厂后面的平房区……离女儿当年那套房子不远。

那片地方,又潮又暗,租金便宜得可怜。

玻璃门被轻轻拉开。

女儿端着一杯温水走出来,递给我。

“妈,谁的电话?聊这么久。”

“街道刘主任,说点帮扶的事儿。”我接过水杯,喝了一口。

女儿没再多问,目光温柔地望向客厅。

朵朵已经歪在地毯上睡着了,小手里还攥着一块积木。

女儿走过去,轻轻把她抱起来,动作娴熟。

小家伙在妈妈怀里蹭了蹭,睡得更沉。

女儿抱着孩子,走到我身边,一起看向窗外。

“下个月去北欧的行程,旅行社把最终方案发我了。”她低声说,怕吵醒孩子。

“我看了一下,极光观测点选得不错,酒店也定好了。

就是飞行时间有点长,不知道朵朵能不能适应。”

“多带点她喜欢的绘本和零食。”我说。

“路上慢慢来,不赶时间。”

“嗯。”女儿点头,嘴角扬起浅浅的弧度。

我们就这样并肩站着,看着窗外静谧的午后,讨论着遥远北国的冰雪与极光,计划着带小家伙去看更广阔的世界。

谁也没有再提那个电话,也没有提某个潮湿地下室,和那些早已无关紧要的姓名与过往。

风穿过阳台,带来月季隐约的香气。

怀里的孩子发出均匀的呼吸声。

这就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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