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越王朱瞻墉
永乐二十二年,南京。
暴雨冲刷着紫禁城的琉璃瓦。
雨水顺着重檐庑殿顶汇聚成线,砸在汉白玉阶梯上,碎成一片白雾。
应天府的街道空无一人。
只有快马踩碎水洼的脆响,撕裂了雨幕。
“八百里加急!”
“漠北军情!”
驿卒背后的令旗被雨水浸透,紧紧贴在脊背上。
马蹄铁在青石板上擦出一串火星,随后战马悲鸣一声,前膝跪地,滑出数丈远。
驿卒滚落在地,顾不上满脸泥水,爬起来举着漆封的竹筒冲向午门。
守门的禁军甚至没来得及查验腰牌。
那股子血腥味,隔着十步远都能闻到。
东宫,春和殿。
药味浓得化不开。
太子朱高炽靠在软塌上,明黄色的寝衣领口敞开,露出肥硕且苍白的胸膛。
他喘得很急。
每一次呼吸,喉咙里都传出破风箱般的拉扯声。
“殿下,喝药。”
太子妃张氏端着黑褐色的药碗,手腕有些抖。
朱高炽推开药碗。
褐色的汤汁洒在锦被上,晕开一片污渍。
“北边……还没消息?”
张氏红着眼圈,没说话。
殿门被猛地推开。
冷风夹着雨丝灌进来,吹得殿内的烛火疯狂摇曳。
太监王安跌跌撞撞跑进来,帽子都歪了。
“太子爷!祸事了!”
朱高炽猛地坐直,原本浑浊的意识瞬间清醒,却因为起得太猛,眼前一阵发黑。
“讲。”
王安跪在地上,浑身发抖,牙齿磕得咯咯作响。
“皇上……皇上被困在了阿尔泰山以北。”
“瓦剌和鞑靼联手了。”
“三十万大军,断粮十日。”
“神机营的火铳炸膛过半,火药受潮,成了烧火棍。”
“咱大明的主力,被围死了。”
朱高炽身子一晃。
满身肥肉跟着颤动。
一口气没上来,他直挺挺地向后倒去。
“殿下!”
张氏惊叫一声,手里的药碗摔得粉碎。
殿内乱成一团。
太医提着药箱冲进来,银针扎下去,掐人中,灌参汤。
过了好一会,朱高炽才悠悠转醒。
他张着嘴,却发不出声音,眼泪顺着眼角流进鬓角的白发里。
完了。
大明的天,塌了。
那是三十万精锐,是大明两代人攒下的家底。
更是那个不可一世的永乐大帝。
若是全折在漠北,这江山怕是要易主。
“备车……我去见监国……”
朱高炽挣扎着要下床。
“父王,您现在的身体,连这春和殿的门槛都跨不过去。”
一道年轻的声音,穿透了殿内的嘈杂。
这声音不急不缓,透着一股子与这满屋绝望格格不入的镇定。
众人回头。
门口站着个年轻人。
一身玄色蟒袍,腰间束着玉带,显得身形修长挺拔。
雨水顺着他的斗笠滴落,在地砖上汇成一小滩水渍。
他摘下斗笠,随手递给旁边的太监。
露出一张棱角分明的脸。
越王,朱瞻墉。
那个平日里在南京城只知道做生意、搞钱庄,被朝臣诟病“与民争利”的二皇孙。
朱高炽看着二儿子,惨笑一声。
“老二,你怎么回来了。”
“这个时候,你不该在杭州待着吗。”
朱瞻墉走到床榻边,拉过一把椅子坐下。
动作自然得像是来唠家常。
“我不回来,等着给大明收尸?”
张氏皱眉,呵斥了一句。
“瞻墉,怎么跟你爹说话的。”
朱瞻墉没理会母亲的责备,伸手从怀里掏出一份折子,拍在朱高炽面前的被褥上。
“北边的战报,我比兵部早收到两个时辰。”
“皇爷爷冒进,轻信了朵颜三卫的探子,进了包围圈。”
“那一带地形狭窄,骑兵展不开,火器又废了,成了活靶子。”
朱高炽愣住了。
他看着这个平日里总是笑眯眯、满身铜臭味的儿子。
感觉有些陌生。
“你……你怎么知道得这么细?”
朱瞻墉从袖口摸出一块手帕,擦了擦手上的雨水。
“这不重要。”
“重要的是,我有办法救。”
殿内安静得可怕。
连太医都停下了手里的动作,屏住呼吸。
救?
拿什么救?
京营的精锐都被朱棣带走了,留守南京的都是些老弱病残。
就算现在从南方各省调兵,赶到漠北至少要两个月。
到时候,黄花菜都凉了。
朱高炽苦笑,摆了摆手。
“老二,别闹了。”
“你大哥瞻基还在北京,我已经去信让他死守居庸关。”
“只要北京不丢,大明就还有口气。”
这是打算放弃皇帝和三十万大军了。
也是没办法的办法。
壮士断腕。
朱瞻墉站起身,走到窗边,推开窗户。
外面的雨还在下。
“放弃皇爷爷?”
“父王,您背得起这个不孝的骂名,大明背不起这个耻辱。”
“土木堡之变那种烂事,我可不想让它提前发生。”
朱高炽没听懂“土木堡”是什么意思,但他听懂了儿子的嘲讽。
他剧烈咳嗽起来,脸涨成了猪肝色。
“那你说!你说怎么办!”
“我去哪给你变出十万大军!去哪给你变出能飞到漠北的粮草!”
朱瞻墉转过身。
背对着窗外的风雨。
“我有。”
两个字。
掷地有声。
朱高炽愣住了。
张氏也愣住了。
朱瞻墉解下腰间的玉佩,在手里把玩着。
“这几年,朝廷都说我不务正业,只知道敛财。”
“皇家钱庄遍布江南,海运商会垄断了沿海贸易。”
“钱,我有的是。”
“但我没把钱花在吃喝玩乐上。”
他走到朱高炽面前,俯下身,压低了声音。
“我在海外荒岛,养了十万人。”
“不是卫所那些种地的农夫。”
“是职业军人。”
“吃得饱,穿得暖,每三天一次实弹演练。”
朱高炽的瞳孔猛地收缩。
私蓄甲兵。
这在任何朝代,都是满门抄斩的大罪。
哪怕他是皇孙。
“你……你这是要造反?!”
朱高炽指着儿子的手在抖。
朱瞻墉笑了。
笑得有些痞气。
“造反?”
“我要是造反,现在就不是站在这里跟您说话,而是直接把您绑了,自己坐那个位置。”
“这十万人,装备的不是神机营那些烧火棍。”
“是新式火器。”
“不用火绳,不怕雨淋,射程是神机营的三倍。”
“还有炮。”
“能把骑兵轰成渣的野战炮。”
朱高炽听得一愣一愣的。
他本能地觉得荒谬。
可看着儿子那张平静的脸,他又觉得,这小子没撒谎。
“人在哪?”
朱高炽的声音有些干涩。
“松江府外海,舰队已经待命。”
“只要父王给我一道手谕,授权我统兵北上。”
“半个月内,我能赶到战场。”
朱瞻墉伸出手。
“给我兵符和节钺。”
(https://www.shubada.com/124392/39851335.html)
1秒记住书吧达:www.shubada.com。手机版阅读网址:m.shubada.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