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4章
陆津言和宋雄关直挺挺地杵在原地。
空气里，是长久的安静。
“我不去。”
陆津言率先打破沉默，声音里听不出一丝温度。
他没有看宋雄关，那双重新燃起占有欲和怒火的眼，认真看着在床上那个依旧在发号施令的女人身上。
“我的任务是守着你。”
宋雄关也终于从震惊中回过神，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陆津言，脸上是全然的匪夷所思：
“小姝，你让我……跟他一起去？”
那表情明明白白地写着：这活阎王不半路把我扔下车就不错了。
“对。”
林姝点头，目光平静地迎上陆津言那片燎原的怒火，语气里没有半分退让，“你必须去。”
她没有解释为什么，但那双清亮的眼里，透着一股不容置喙的笃定。
陆津言的牙关咬得死紧，他看着她，看着她那副算无策将他也算计在内的模样，一股想要将她所有棱角都打碎的暴戾又一次冲了上来。
可最终，他还是败下阵来。
他败给了她眼里那份信任。
“你最好，别再给我出任何幺蛾子。”
他从牙缝里挤出这句话，周身都散发着被强制压抑的戾气。
他不再看她，一把从宋雄关手里夺过那张写满了音符的纸，大步朝门口走去。
“欸，等等我！”
宋雄关如梦初醒，赶紧手忙脚乱地跟了上去。
门，被“砰”地一声带上，隔绝了屋里所有的暖意。
……
军绿色的吉普车在清晨还带着薄雾的京城街道上横冲直撞。
车窗没关严，夹着雪粒子儿的寒风灌进来刮着生疼。
宋雄关偷偷瞥了一眼身旁那个开车的人。
陆津言的脸色阴沉，毫无血色。
他单手握着方向盘，另一只手搁在窗沿上，指间夹着一根没点燃的烟，无意识地碾着。
车里的气压低得吓人。
“那个……”
宋雄关搓了搓手，试图打破这要命的沉默，“津言，小姝她……她身体没事吧？她这么折腾，我看着都心慌。”
陆津言没说话，只是脚下的油门踩得更狠了。
吉普车发出一声咆哮，车速又快了几分。
宋雄关碰了一鼻子灰，却没放弃。
他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声音低了下去，带着几分笨拙的感慨和懊悔。
“我以前总觉得小姝变了，变得不像我妹妹了。自私冷漠浑身都是刺。”
“现在我才明白，她不是变了。她只是……把所有人都护在了身后，自己一个人在前面扛着刀子。”
“我这个当哥的，真是……混蛋。”
他说完，重重地叹了口气。
陆津言碾着香烟的动作，顿了一下。
他依旧没有回头，却在宋雄关看不见的地方，脸色有了一丝松动。
车子最终没有开往任何一家医院或是研究院，而是在一个地图上不存在的戒备森严的地下入口前，停了下来。
厚重的合金闸门在他们面前无声滑开，露出一条深不见底的亮着惨白灯光的通道。
这里，才是“曙光”项目真正的核心。
钱老早已等在了里面，他身边还站着那个沉默的陈舟。
看到他们，钱老那张布满皱纹的脸上露出了急切的神情。
“东西呢？”
宋雄关赶紧将那张被他捂得有些发热的乐谱，郑重地递了过去。
钱老接过，甚至来不及戴上老花镜，就那么凑在眼前逐字逐句地看着。
他的手指，在看到某一串音符时猛地顿住，那双浑浊的老眼瞬间爆发出骇人的精光。
“……斐波那契，星历算法……”
他喃喃自语，声音里是全然的震撼与狂喜。
“是了，是了！就是这个！林瑶光那个疯丫头……她竟然真的做到了！”
他没有再理会陆津言和宋雄关，拿着那张乐谱转身就冲进了一间挂着“最高机密”牌子的实验室。
“钱老，这到底……”
宋雄关看着钱老近乎失态的背影满脸困惑。
“这是林瑶光同志留下的钥匙。”
回答他的，是陈舟。
他看着那扇紧闭的实验室大门，那张总是毫无表情的脸上露出了近乎崇敬的神色。
“也是她，对‘诺亚方舟’发出的第一封战书。”
……
卧室里。
林姝靠在床头，阳光透过窗户，落在她苍白的侧脸上。
送走了那两尊门神，屋里瞬间安静下来。
强撑着她完成布局的亢奋感骤然退去，随之而来的是排山倒海的疲惫和虚弱。
她觉得冷，饿，头晕目眩。
她看了一眼床头柜上那碗已经彻底凉透了的鸡汤，又看了一眼在摇篮里睡得正香的儿子，眼底蒙上了一层水汽。
她图什么呢？
这盘棋，下得她心力交瘁，如履薄冰。
她随时都可能，满盘皆输。
可一想到那个在襁褓中对世间所有危险都一无所知的儿子，一想到那个总是护着她的男人，她几乎熄灭的斗志，又重新燃起。
她不能输。
她输不起。
就在这时，门口传来钥匙开锁的声音。
陆津言回来了。
他一个人。
他走到床边，看到那碗一动未动的鸡汤，又看到她那张比他走的时候更白的脸，眼神瞬间沉了下去。
他一言不发，端起那碗冷掉的鸡汤，转身就要出去。
“别热了。”
林姝开口，声音沙哑，“我不想吃。”
陆津言的脚步顿住。
他转过身，将那碗鸡汤重重地放在床头，拉过椅子坐在她床边。
他没有像以往那样发火，也没有说任何一句“必须吃”的命令。
他只是伸出手，用他那只布满厚茧的大手，将她放在被子外面的冰凉小手紧紧包裹在自己的掌心。
那温度滚烫。
“钱老说，”
他看着她，声音低沉沙哑，却带着足以安抚一切的力量，“这首曲子，是一把钥匙也是一把枪。”
“一把，能让我们把枪口对准‘诺亚方舟’心脏的枪。”
林姝看着他眼底化不开的担忧和疼惜，点了点头。
“但是，”
陆津言话锋一转，目光重新变得锐利看着她，“它不止打开了‘曙光’。”
“它还匹配上了另一个信号源。”
“一个我们已经追踪了近一个月，却始终无法破译的，来自瑞士的神秘信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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