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0章
陆津言没有回答。
他只是将那件还带着他体温的军大衣，将她裹得更紧。
他的目光早已离开屏幕，扫过会议室的每一个角落每一张脸。
从这一刻起，这里，就是他的战场。
“陈舟，还在等什么？”
林姝的声音将所有人的思绪，从那段跨越时空的遗言中拽了回来。
“是！”
陈舟一个激灵，十指再次在键盘上翻飞。
“创世纪”的数据库闸门洞开，数据流倾泻在主屏幕上。
密密麻麻的人事档案，成千上万的名字、照片、履历……
无垠的数据瞬间淹没了所有人的视线。
“天呐……这……这要怎么找？”
一个年轻的研究员发出一声绝望的呻吟，“这比大海捞针还难！”
每个人都感到了那种庞大到令人窒息的无力感。
“神”，会把自己藏在哪一个平平无奇的档案袋里？
“不难。”
林姝的声音依旧平静，那双哭过的眼睛，此刻清亮得吓人。
她伸出依旧冰凉的手指，指向屏幕。
“陈舟，设置筛选条件。”
“第一，入职‘诺亚方舟’三十年以上。”
“第二，权限等级在B级以下，从未接触过任何核心项目。”
“等一下！”
陈舟旁边的另一位专家忍不住出声，
“林工，这不合逻辑！真正的威胁只会想方设法往上爬，怎么可能在底层待三十年？”
“是啊，”
其他人也附和，“而且档案还要完美无瑕？这……这筛选出来的不都是最无辜的员工吗？”
林姝没有理会他们的质疑，目光锁定陈舟，吐出第三个，也是最重要的条件。
“档案里，不能有任何污点和疑点。我需要一份‘完美’的履历，完美到像是被人用砂纸，一寸一寸打磨过。”
会议室里，所有人都愣住了。
连钱学深都露出了不解的神色。
“丫头，这……这是为什么？”
“不。”
林姝摇头，唇角逸出一丝冷笑。
“我母亲说过，她是一个习惯在完美中留下‘缺憾’的人。而她的敌人，那个自称为‘神’的男人，恰恰相反。”
“他追求绝对的完美，绝对的掌控。他会将自己伪装成最不起眼、最无害的样子，与环境融为一体。”
“一份在底层岗位上干了三十年，却干净得像一张白纸的履历，这本身，就是最大的不合理。”
钱学深浑浊的眼中精光一闪。
他明白了。
这丫头，是在用她母亲的逻辑，去反推她对手的逻辑！
“快！就按她说的做！”
陈舟的手指因极致的兴奋而微微颤抖。
新的筛选指令被输入。
主屏幕上，那片浩瀚的数据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锐减。
成千上万的档案，在“完美”这个苛刻到不近人情的条件下，被无情地剔除。
就在这时，陆津言转身，一言不发地走出了会议室。
他没有走远，在门口叫来了基地的警卫营长。
“指挥中心的安全等级，提到最高。”
陆津言的声音压得很低，“切断这里和基地内部，除了钱老办公室之外的一切物理连接。没有我的命令，一只苍蝇都不能飞进来。”
“可是陆团长，这不合规定……”
警卫营长的话，被陆津言冰冷的眼神堵了回去。
“现在，我就是规定。”
陆津言的目光扫过他，“我的妻子和儿子都在这里，他们有任何闪失，我不管什么‘焦土计划’，我会先把这里，变成焦土。”
警卫营长额上的冷汗瞬间滚落，他甚至能感觉到对方话语里那毫不掩饰的杀气，猛地一个立正：
“是！保证完成任务！”
宋雄关看着陆津言那强硬的背影，心中五味杂陈。
他走上前，递给他一支烟。
“谢了，我不抽。”
陆津言的声音依旧低沉。
“我知道你担心，我也担心。”
宋雄关自己点上，吸了一口，吐出的烟雾模糊了他儒雅的脸，
“但小姝不是温室里的花，她是一把出鞘的剑。你把她护得太紧，她会窒息的。”
陆津言沉默了片刻。
“我只是，”
他看着会议室里那个被屏幕幽光笼罩的纤细身影，声音里按压不止的害怕，
“我只是记得她虚脱倒在我怀里的重量，记得她在病床上的样子。宋雄关，那种感觉，我一次都不想再有了。”
宋雄关拍了拍他的肩膀，重重叹了口气，没再说话。
就在这时——所有电子设备突然发出一阵尖锐刺耳的悲鸣！
“滋啦——”下一秒，所有的照明和屏幕闪过一片混乱的雪花点，瞬间陷入一片死寂的黑暗！
空气中，甚至弥漫开一股电子元件烧毁的臭氧味！
应急电源甚至没来得及启动！
“敌袭！”
陆津言的吼声和警卫营长的尖叫同时响起！
黑暗中，陆津言没有丝毫慌乱，凭着肌肉记忆一步跨回会议室，将那个惊呼了一声的纤弱身体，死死地护在自己怀里！
他的手，已经摸向了腰间的枪套。
黑暗，只持续了五秒。
五秒后，应急灯亮起，屏幕也重新恢复了光亮。
一切，仿佛只是虚惊一场。
“怎么回事？！”
陈舟的声音带着哭腔，“主电网和备用电网同时被切断了！有不明数据流攻击了我们的电力中枢！”
“是‘焦土’。”
林姝在陆津言的怀里，轻声说。
她的声音很稳，没有半分惊慌仿佛早已料到。
“这不是攻击，是警告。”
“是那个‘神’，在告诉我们，他已经醒了。”
她从陆津言的怀里挣脱出来，重新看向屏幕。
原本浩瀚的数据已经消失。
取而代之的，是屏幕上孤零零地，只剩下最后三份档案。
一份是档案管理员。
一份是厨师。
还有一份……
林姝的目光，落在了最后一份档案上。
那是一个头发花白，笑容和蔼的老人。
他的名字叫雅各布，履历显示，他只是“伊甸园”里一个负责修剪花草的园丁。
三十年来，他每天的工作，就是打理那些名贵的花卉，让那座囚禁了无数天才的牢笼，看上去像天堂一样完美。
他的档案，干净得像被上帝亲吻过。
然而，在这份档案最不起眼的角落，一行关于他日常工具的申领记录，让林姝的眼神变了。
记录显示——他平均每三天，就要申领一瓶高浓度，足以在瞬间麻痹人类中枢神经的“除草剂”。
林姝的指尖，重重地落在了雅各-布那张和蔼的脸上。
“找到了。”
她轻声说，声音里尽是冷静。
“一个在‘伊甸园’里，修剪了三十年花草的……”
“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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