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8章
那声“来了”，让陆津言的心脏猛地一沉。
他握着听筒，用口型对林姝说：“我去处理。”
但林姝只是摇了摇头，撑着身体坐起来，朝他伸出手。
那意思很明确，她要亲自听。
陆津言将听筒递给她，周海的声音从里面传来，因压抑着惊骇而有些变调：
“团长，林专家，那段音乐……还在继续。它没有重复，像是在……回应我们刚刚广播出去的《冲锋号》。”
回应。
林姝的目光瞬间冷了下来。
她演奏《北辰星，冲锋号》，是为了宣战，是告诉那个躲在暗处的敌人，她将继承母亲的遗志，为所有牺牲者复仇。
而对方，竟然用一段低沉婉转的大提琴独奏，来回应她的战书。
这是一种病态的、带着血腥味的挑衅。
但林姝却从那旋律深处，捕捉到一种诡异的熟悉感，这感觉让她确信，这场隔空交锋，早已在命运中注定。
“把音频接到这条线路上。”
林姝的声音听不出任何情绪，只有一片冰冷的平静。
下一秒，那段来自深渊的旋律，通过电话听筒，在她耳边缓缓流淌。
旋律的走向完全违背了古典音乐的和声规律，充满了不和谐的、令人心悸的音程。
但偏偏，这些音符组合在一起，又形成了一种独特的魔力。
它无声地钻进耳朵，缠住心脏，让人不寒而栗，却又无法抗拒地想要听下去。
指挥室里，所有人都被这诡异的旋律震住了。
只有林姝，在听到第一个音符的瞬间，脸色“唰”地一下，白了。
她认得这个旋律。
这根本不是什么回应。
这是她母亲那首残缺的《麦田里的守望者》的，另一半。
是那段被硬生生掐断的、属于“被处决者”的结尾。
对方，竟然用这种方式，将这首浸透了她母亲悲伤与绝望的“告别曲”，完整地呈现在了她的面前。
何其残忍。
何其傲慢。
林姝用力握着听筒。
那颗刚刚被陆津言捂热的心，正一点点被重新侵入冰冷。
但这一次，冰封之下，还压着另一重困惑的情绪。
敌人为何对她母亲的往事了如指掌？
这首曲子，不像是来自纯粹的敌人，更像是一个窥探了全局的“故人”发出的信号。
“林姝？”
陆津言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带着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担忧。
他看不懂乐理，听不懂旋律，但他能感觉到从她身上散发出的那股彻骨的寒意，以及……
一种宿命般的悲凉。
保护眼前这个女人，几乎是他本能。
林姝没有回答。
她的目光空洞地落在某处，大脑在以超越极限的速度分析着那段旋律。
她知道，这不仅仅是一段音乐，更是一封用她母亲心血写成的邀请函。
表层是精神上的虐杀，而深层，则隐藏着一套极其复杂的坐标与时间加密算法，等着她去破解。
对方在用这种方式告诉她：你母亲的悲剧，我可以随时重演。
而你就是下一个。
旋律戛然而止。
最后一个低沉的颤音，在空气中久久回荡。
“录下来了吗？”
林姝开口，声音沙哑得厉害。
“录下来了，林专家。”
“好。”
林姝点头，她将听筒递还给陆津言，转而看向那个立在她身侧的男人。
“陆津言，”
她抬起头，看着他那张写满了担忧和暴躁的脸，“送我回去。”
“回指挥室？”
“不，”
她摇头，“去西直门。”
“不行！”
陆津言想也不想就拒绝，声音又冷又硬。
这股否决的力量，源自一种比丈夫的关心更深沉的、来自血脉的守护本能。
他不能让她去，绝对不能！
“我必须去。”
林姝的语气同样强硬，“这不是商量，是通知。”
“你！”
陆津言的火气“噌”地一下就上来了。
这个女人，才刚从生死线上挣扎回来，现在，又要去赴一场明知是鸿门宴的约会？
她当他陆津言的存在，是什么？！
“都冷静一下。”
屏幕上，钱老的声音通过电话适时响起，他的目光落在林姝身上，“丫头，你听出了什么？”
“一个时间，一个地点。”
林姝的回答言简意赅。
她没有解释那首曲子的来历，只是飞快地报出一连串指令：
“把音频导入分析程序。第一重加密，藏在乐理结构里。那段旋律，一共由三百六十个音符组成，标准的三四拍，换算成时间是120秒，这是时间坐标。”
“第二重加密，是物理层面的。调性是降E大调，在十二平均律里，降E这个音的基础振动频率是311赫兹。对方通过特定的演奏技巧，将一个次级信号频率叠加在了主旋律上。311，120。这两个数字，对应的是一个旧的军用地图网格编号。”
她停顿片刻，声音冰冷地吐出最终的答案。
“京城，西直门，老莫斯科餐厅。”
“时间，就是明晚。”
话音落下，整个指挥室再次陷入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被她这番堪称神迹的“翻译”，给彻底震懵了。
“我不同意。”
陆津言的声音，打破了这份死寂。
他走到她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那双黑沉的眼，是全然的不容商量的决绝。
“林姝，我不管你算出了什么。我绝不会让你，一个人去冒这个险。”
“我不是一个人。”
林姝看着他，那双清亮的眼，此刻带上了与平日冷静截然不同的狡黠，甚至是理所当然的依赖。
“我需要你，陆团长。”
她没有说“我需要你的兵”，她说的是“我需要你”。
“我需要你，亲自带队，把那家餐厅，给我围得像铁桶一样。”
“我要让那只躲在暗处的‘猎人’，清清楚楚地看到，他的这场‘处决’，到底是在谁的地盘上进行。”
她看着他，看着他那张因为自己的话而微微错愕的脸，嘴角勾起属于猎手的笑意。
那笑容背后，是一种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笃定。
她知道，他会答应。
“他不是喜欢玩游戏吗？”
“那我就陪他，玩一票大的。”
“我要让他的这场葬礼，变成我们吹响冲锋号的战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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