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4章
陆津言的指尖碰到牛皮纸信封时，动作停顿了一下。
这东西的分量不对。
他轻轻地关上门，没让门锁发出一点声音。
他用指尖撕开封口，身体已经做好了出现危险的应对准备。
滑出来的是一张糖纸。大白兔奶糖。
甜腻的奶香混着从窗缝里钻进来的冷气，味道荒唐得让人想发火。
陆津言把那张薄薄的蜡纸展开。
上面用铅笔画了东西。
一只鹰，寥寥几笔，爪下抓着橄榄枝。鹰的旁边，有个圈，圈里面是个潦草的“白”字。
林姝不知何时坐了起来。
她没开口问，只是朝他伸出手。
陆津言把那张轻飘飘的东西递过去，他的手很稳，稳得有些僵硬。
这张糖纸能被悄无声息地放在门口，那么换成别的东西，也一样可以。
这个念头让他后背发冷。
林姝接过糖纸，手指在鹰的图案上轻轻划过，呼吸停了一拍。
“是他。”她说，声音不大，但很确定。
“谁？”陆津言的声音压得很低，像在喉咙里滚动。
“送月相针的那个‘盟友’。”林姝的视线还停在糖纸上，眼神锐利得像在解一道复杂的锁，“这只鹰，和月相针上的徽记一样。”
“他不是敌人，”她下了结论，“是来送信的。”
陆津言的呼吸沉了下去。
他的目光钉在那个被圈起来的“白”字上，一个更直接的结论浮现在脑海里。
“他知道我们的计划。”
这不是猜测。
他们前脚刚决定在沪上拿白老先生当诱饵，后脚警告就送到了门缝里。
这间屋子，这个他以为固若金汤的地方，在别人眼里，不过是个可以随时伸手进来的鱼缸。
他之前所有的布置，都像个笑话。
一种被彻底看穿的无力感混着怒火，让他几乎站不稳。
“计划取消。”
他猛地转身，快步走向那部红色电话，动作里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决断，“我现在就让宋雄关把人撤了，沪上和津门，所有行动全部停止！我不管水里是鲨鱼还是王八，先把这张网收了再说！”
“然后呢？”
林姝的声音从他身后传来，很平静，“把白老先生接到京城，二十四小时守着。然后呢？‘盟友’想告诉我们的事，就当没看见？那群真正的‘鲨鱼’，就放他们在海里，等着下一次，换个地方，再把我们一口吞了？”
陆津言的背影僵在原地，没有回头。
“陆津言，”林姝的声音放软了些，“你过来。”
男人没动。
“过来。”她又说了一遍，带着命令的口吻。
陆津言终于转过身，他眼里的血丝很重，整个人透着一股濒临失控的疲惫。
他走到床边，站在那儿，从上往下看着她。
林姝没说话，只是伸手，拉住他冰凉的手，稍一用力把他拽得弯下腰。
然后，她仰起头，在他紧抿的、有些干裂的嘴唇上，印了一下。
很轻的一个碰触。
陆津言的身体还是定住。那点温度，根本不足以安抚任何东西。
他微微偏开头：“林姝，这没用。”
“我没想着用这个安抚你。”林姝没有松手，反而握得更紧，她仰头看着他，眼神里没有一点柔软，只有清醒，清醒得近乎残酷，“我只是提醒你，陆津言，你是个军人。被动防守是什么下场，你比我清楚。”
她的每个字，都像是直接敲在他的理智上：“刀已经架在脖子上了，你现在选择缩回去，只是给了对方从容选择下一次出刀角度的机会。我们退一步，就是把所有主动权交出去。”
看着他眼神里剧烈的挣扎，林姝的目光变得更锋利。
“‘盟友’的警告，不是让我们停下，是让我们换条路走。这是一个机会，把暗处的敌人，引到我们选好的战场上来的机会。用一个假目标，换取我们保护真目标的时间。这是战术，不是任性。”
“别怕。”她说，这一次，更像是命令，“我们的牌，还没打完。”
陆津言眼里的挣扎终于停歇了。不是被安抚，而是被说服。那种几乎要吞噬他的保护欲，被更冷静的战术思维压了下去。
他看着眼前的女人，心里有道防线彻底塌了。
他输了。
不是输给那个吻，是输给了她这份让他心惊胆战，却又无法反驳的胆量。
“你想怎么做？”他终于开口。
“将计就计的将计就计。”林姝的眼里重新亮了起来，是一种猎手盯住猎物的光。
“‘盟友’圈出‘白’字，是警告我们，这条线有危险，我们必须保护好白老先生这个关键人物。”
“所以，”她嘴角勾起一点笑意，“沪上那条线，饵照放，戏照演。但是这个‘饵’，得换。”
“换一个？”
“对。”林姝的思路清晰无比，目光落在了墙上的地图，
“津门的局不变，把那条‘鲨鱼’引出来。沪上这边，既然藤原想吃鱼，就给他一条假鱼。”
“找个手艺不错，但更贪财、更好控制的老师傅，让他去当这个‘白老先生’。再造几件能以假乱真的‘德国零件’，通过金胖子，高价卖给藤原。”
“我要让藤原以为自己捡了天大的漏，死死咬住沪上这条假线不放，让他替我们，把那潭水搅浑。”
“而真正的白老先生，”林姝的目光变得凝重，“我们必须用最快的速度，最隐秘的方式，把他从沪上接出来。”
“不是接到京城。”
她的目光在地图上移动，最后，停在了那个他们刚刚决定要设下杀局的港口城市。
“是接到津门。”
“我要让所有人都以为，我们手里只有一块‘设计图的碎片’，却没人知道，那个能让碎片变成完整蓝图的‘活字典’，已经到了我们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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