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8章


窗外的夜色沉了下来。

病房里消毒水的味道,混杂着窗缝里钻进来的冷风,有些刺鼻。

而这间小小的病房里,那对刚刚并肩作战的夫妻,也终于在无声的对峙中,达成了新的默契。

就在这时,桌上的电话,不合时宜地响了起来。

陆津言眉头拧紧,拿起听筒,那头是宋雄关,声音里没了之前的兴奋,反而带着一股极力压制的诡异。

“津言,你和小姝……现在方便说话吗?”

“说。”

“那个日本人……我的人,查到他今天下午的行踪了。”

宋雄关在那头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每一个字都透着寒气。

“他去拜访了一个人。”

“一个退隐多年,据说一直在沪上养病的……前‘特高课’高级顾问。”

前“特高课”高级顾问。

听到"特高课"这三个字,陆津言不由得紧张起来。

他握着话筒的手用力,但脸上的表情却一点点消失了,变成了一张毫无表情的脸。

刚才还温柔的眼睛,现在黑得吓人。

"特高课......"

他咬着牙说出这三个字。

这三个字对他来说不只是个名字,而是血仇。

每个字都扎在心上,提醒着他那些永远忘不掉的血债。

“他在哪儿?”

“沪上西郊,一处很隐蔽的疗养院。”

电话那头的宋雄关声音凝重,“对外宣称是肺结核,需要绝对静养,谢绝一切探访。我们的人,也是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查到。”

“咔哒。”

一声轻响,陆津言将话筒放回了电话机上,动作平稳得可怕。

他没有砸东西,也没有怒吼。

他只是缓缓转身,高大的身影在灯光下投下一片森然的阴影。

那股从尸山血海里凝练出的煞气,不再外放,而是尽数收敛于内。

“陆津言!”

林姝的声音不大,却精准地截断了他无声的杀意。

他转过头,那双黑沉的眼眸里没有一丝波澜,只是静静地看着她,可那平静之下,却是足以将一切都毁灭的暗流。

“一个‘诺亚方舟’,现在又多了一个老鬼子。”

他的声音沙哑,“你还想让我等?”

“他等的不是我,是那条已经闻到血腥味的鲨鱼。”

林姝的回答很冷静。

她靠在床头,脸上不见半分惊慌,反而透出一种棋逢对手的、冰冷的兴奋。

“他是来找‘望舒’的。”

陆津言的呼吸一滞。

林姝眼中闪着锐利的光:“金胖子是饵,‘诺亚方舟’是鲨鱼。现在,又来了一只盘旋在天上的秃鹫,等着从鲨鱼嘴里抢食。”

他看着她那双洞穿一切的眼睛,那股内敛的、足以毁天灭地的杀意,被一股更刺骨的寒意寸寸瓦解。

“所以,”

他咬着牙问,“你又要……当诱饵?”

“不。”

林姝摇头,嘴角勾起一抹狡黠的笑意。

“这一次,”

她看着他,一字一顿,“我们当渔夫。”

“我们不仅要把‘信物’送到那个日本人手上,还要替他把路铺好,甚至帮他排除一些‘障碍’,让他以为自己是历经艰险才得手。”

“只有他自己‘抢’到手的东西,他才会深信不疑。到那时,‘诺亚方舟’才会真的急了,才会不惜一切代价,从他手里抢。”

陆津言没有再说话。

他只是站在那里,紧握的拳头,最终却一根根缓缓松开。

然后,他走到她的病床前,弯下腰,双手撑在她的身体两侧,将她整个人都困在了自己和床头之间。

他低下头,鼻尖几乎要碰到她的鼻尖。

空气中消毒水的味道,瞬间被他身上干净的皂角味冲淡了。

那双深邃的眼,认真的看着她。

“林姝,”

他开口,声音沙哑,“我相信你。”

“但你也要答应我一件事。”

“什么?”

“从今天起,搬回大院去住。这里,不安全了。”

他的声音里带着不容商量的霸道。

林姝看着他眼底那份固执的担忧,点了点头。

“好。”

得到她的承诺,陆津言身上那股紧张感,才终于松弛了些许。

他直起身,刚想说些什么,摇篮里,却传来安安不满的哼唧声。

小家伙像是做了什么不好的梦,小脸皱成一团,眼看就要哭出来。

陆津言立刻转身,将儿子抱了起来。

这一次,他的动作熟练了不少,将孩子稳稳地托在臂弯里,用宽厚的手掌,轻轻拍着他的背。

“爸爸在,不怕……”

他低沉的声音,混着身上干净的皂角味,带着令人心安的力量。

安安在他怀里蹭了蹭,很快就安静下来,抓着他的衣领,又沉沉睡去。

陆津言抱着儿子,在原地站了很久。

他低头看着怀里这团温软的、散发着淡淡奶香的生命,眼里的冷硬彻底融化,只剩下无尽的温柔。

他抬起头,看向林姝,目光前所未有的柔软。

“林姝,”

他说,“等这件事了了,我们带安安,去拍一张全家福吧。”

不是问句。

是约定。

林姝看着他,看着他怀里的孩子,眼眶一热。

“好。”

她笑着点头。

那一个“好”字,仿佛有千斤重,将病房里紧绷的空气都压得沉静下来。

两人一同望向摇篮里睡得正香的安安,那均匀的、带着奶香的呼吸声,是此刻唯一的声响。

这难得的静谧,让窗外的夜色也变得温柔起来。

然而,这份温柔被骤然响起的电话铃声撕得粉碎。

陆津言的眉头瞬间拧紧,他将儿子小心地放回摇篮,快步接起电话。

只听了片刻,他的脸色就猛地一变。

“你说什么?!”

他的声音骤然拔高,刚刚才平息下去的煞气再次翻涌,手里的听筒被他捏得咯咯作响,仿佛下一秒就要被捏成碎片!

“人,找到了。就在沪上,一家不起眼的旧货店里。”

电话那头,是宋雄关压抑着震惊和狂喜的声音。

“那个钟表师傅,白老先生……他承认了。”

“当年,‘望舒’完工后,他受林老先生所托,偷偷将钟拆解,把最重要的核心部件,藏进了另一件东西里。”

“一件……绝对不会有人想到的东西里。”

“是什么?!”

陆津言追问。

电话那头,宋雄关沉默了足足三秒,才用一种近乎荒诞的语气,吐出了一个名字。

“一架老式座钟。”

“那座钟,就在三个月前,被一个出手阔绰的日本人,买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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