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0章


电话挂断,电流的嘶嘶声消失。

外祖父,林家老爷子。

这几个字,打开了一段被尘封的过往。

林姝的记忆里,外祖父是个温和儒雅的教书先生,午后阳光里,戴着老花镜捧着一本线装书,能一坐一下午。

他会是钟表贸易行的匿名股东?

这比“猎人”的陷阱,更让她感到荒谬。

“我去查。”

陆津言的声音打破了寂静。

他看着林姝,眼中是全然的决绝。

“从现在开始,这件事,交给我。”

他转身去拿军线电话,背影透着不容置喙的强势。

“你站住。”

林姝的声音很轻,却让他停下了脚步。

她掀开被子,赤脚踩在冰凉的地面上,身体的虚弱被她全然无视。

“陆津言,你凭什么?”

她走到他面前,仰头看着他,眼里的兴奋褪去,只剩下冰冷的审视。

“凭这是我外祖父的事,是我林家的事。”

陆津言终于压不住火,猛地转身,双手抓住她的肩膀,力道大得让她皱眉。

“凭你现在应该躺在床上,而不是在这里陪我玩命!”

“林姝,你清醒一点!这不是解谜游戏!从后海那个冰窟窿,到你外祖父的秘密,这背后是一张要你命的网!你还要一头往里扎到什么时候?!”

他近乎咆哮,胸膛剧烈起伏。

他怕眼前这点失而复得的温暖,下一秒就会被无穷尽的阴谋吞噬。

林姝没有挣扎。

她只是安静地看着他,看着他眼里那片快要将他自己淹没的恐惧。

“所以,你的办法就是把我锁在病房里,然后自己去冲锋陷阵?”

她的声音平静下来,带着一丝嘲讽,“陆津言,你以为这样,我就安全了?”

“我……”

陆津言的喉结滚动,一时语塞。

“你忘了‘曙光’是怎么赢的吗?”

林姝伸手,覆上他因用力而紧绷的手背。

“这场战争,从来都不是靠拳头和枪。靠的是这里。”

她的指尖,轻轻点了点自己的太阳穴。

“这是我母亲留给我的棋局,我是唯一的棋手。你把我这个棋手关起来,只会满盘皆输。”

“你让我怎么信你?”

陆津言的声音沙哑,带着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哀求,“我亲眼看着你倒下去,林姝,我不敢再赌了。”

“那就别赌。”

林姝踮起脚,凑到他耳边。

“我们,”

她的呼吸吹拂在他耳廓,带着不容拒绝的强势,“一起出去。”

陆津言的身体猛地一僵。

他低下头,撞进那双近在咫尺的、亮得惊人的眼眸里。

那里面没有半分退让,只有属于她的,让他又爱又恨的自信与狡黠。

“哇——”摇篮里,安安的哭声不合时宜地响起。

陆津言浑身的煞气被打散,他松开林姝,有些慌乱地冲到摇篮边把儿子抱起来,生硬地拍着。

“不哭,不哭,爸爸在……”

这个刚才还满身戾气的男人,此刻声音低沉,带着几分无措。

林姝走过去,从他手里接过孩子,熟练地抱在怀里,轻哼着歌谣。

安安很快在母亲的怀抱里安静下来,砸吧着小嘴,又睡了过去。

林姝将儿子放回摇篮,掖好被角,才转过身。

陆津言还站在原地,看着她,眼中的风暴平息,只剩下化不开的夜色。

“陆津言,”

林姝走到他面前,伸手,替他抚平军装上的褶皱。

“给我三天时间。”

她的声音很轻。

“三天后,如果我给不了你一个明确的方向,这件事,我彻底退出,让你全权接手。”

“好。”

这一次,他没有再犹豫。

第二天,京城的雪停了。

积雪在阳光下晃眼。

宋雄关的效率高得惊人,关于那家“德国独资钟表贸易行”的资料,很快从沪上发了过来。

“商行德文名叫‘Chronos  Stern  Uhren’,译过来,是‘时星钟表’。”

宋雄关的声音从电话那头传来,带着兴奋,“主营业务是进口和维修德国高端定制钟表,在当年的沪上滩,是顶级的奢侈品。”

“创始人叫赫尔曼·菲利普,一个德国钟表匠。他……”

宋雄关的声音在这里顿了一下。

“哥?”

“小姝,津言……这个赫尔曼·菲利普,是瑞士参赞菲利普的祖父。”

果然!

所有的线,在这一刻都串了起来。

林姝和陆津言对视一眼,都在对方眼中看到了了然。

“不止如此。”

宋雄关的声音再次响起,这一次,带上了更深的震惊。

“我们找到一张当年商行开业时的照片。在赫尔曼·菲利普的身边,站着一个穿着长衫的年轻中国人。”

“我们比对了资料库里的旧照片……”

电话那头,传来纸张翻动的声音。

“那个人,就是外祖父,林承德。”

“照片上,他手里没有拿香槟,也没有像其他宾客一样满脸笑容。”

宋雄关的声音压得极低。

“他手里,拿着一个钟表匠专用的放大目镜。他的眼神,是在审视自己的作品,一个顶级匠人的眼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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