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5章
他盯着林姝,眼睛里没有了愤怒只剩下固执。
“她的任务是养病。”
他一字一顿,“剩下的事,我们接手。我会把他揪出来。”
“怎么揪?”
林姝冷静地反问,毫不退让,
“把基地翻个底朝天?审查所有接触过‘曙光’项目的人?不等找到他,项目就先被我们自己搞垮了。”
她的目光扫过陆津言那紧绷的侧脸轮廓,声音软了一分却依旧坚定。
“陆津言,这是最高效,代价最小的方法。你比我更懂。”
代价。
最小的代价,就是让她,这个刚从鬼门关回来的妻子,他儿子的母亲,再一次,把自己放在棋盘上,当那个最关键的诱饵。
陆津言的双手垂在身侧,只能用紧握拳头来克制自己。
“丫头说得对。”
元师长沉声开口,打破了僵局。
他看了一眼陆津言,眼神复杂,“津言,服从命令。”
“命令”二字砸下,陆津言的身体猛地一僵。那是刻进军人骨血里的天职。
他可以跟林姝吵,可以跟所有人发脾气,但无法违抗命令。
他松开拳头,双眼看了林姝一眼,什么也没说,转身大步走出病房。
门被他带上,发出一声沉闷的轻响。
病房里,只剩下沉默。
宋雄关看着那扇紧闭的门,又看看床上脸色苍白的妹妹,喉结滚动了一下,最终只是走上前,替林姝掖了掖被角。
“小姝,你……”
他想说些安慰的话,却发现任何语言在刚才那场争吵中都显得苍白无力。
“哥,我没事。”
林姝扯出一个虚弱的笑,
“你和元师长去处理岗哨的事,封锁消息,只当是普通执勤事故。动静太大,会吓到鱼。”
宋雄关点头,和元师-长、钱学森交换了一个眼神,几人带着满腹的心事悄声退了出去。
偌大的病房,终于安静下来。
窗外的雪,下得更大了,无穷无尽,要将整个世界都埋起来。
林姝靠在床头,一动不动地看着窗外。
她知道陆津言没走远。
他就在门外,带着自己的戾气与固执寸步不离。
他生气,不是因为她忤逆了他。
他只是怕。
不知过了多久,病房的门被轻轻推开。
陆津言端着一个搪瓷盆走了进来,盆里是滚烫的热水,毛巾搭在盆沿上。
他没看她,径直走到床边,拧干毛巾,一声不响地为她擦拭脸和手。
他的动作带着军人的利落,温热的毛巾拂过冰凉的皮肤,林姝的睫毛颤了颤。
“陆津言,”她轻声开口,“你别这样。”
男人没说话,只是固执地,一根一根仔细地擦拭着她的手指。
那双手,曾在键盘上敲出过雷霆万钧,此刻却冰凉一片。
擦完手,他又一言不发地端起盆,准备出去倒水。
在他转身的那一刻,林姝伸出手,抓住了他的衣角。
很轻的力道,却让那个铁塔般的男人,瞬间定在原地。
“对不起。”
林姝看着他僵硬的背影,声音里带着自己都未曾察觉的鼻音,“我不该跟你吵架。”
陆津言没有回头。
他只是站在那里,背影挺立不动。
许久,才从喉咙里挤出两个沙哑的字。
“躺好。”
他说完,轻轻挣开她的手,端着水盆,走了出去。
门再次被关上。
林姝看着那空无一人的门口,心里像是被什么堵住闷得发慌。
几分钟后,陆津言再次推门而入。
这一次,他手里多了一个保温饭盒。
他依旧一言不发,走到床边,打开饭盒,用勺子舀起一勺温热的小米粥,递到她嘴边。
那是一个不容推辞的动作。
林姝看着他,看着他下巴上冒出的胡茬,看着他那双熬得通红的眼睛,和眼底深处那片化不开的浓重阴影。
她忽然就笑了。
她张开嘴,顺从地将那口粥吃了下去。
她不开口,他就一勺一勺地喂,动作机械,眼神始终落在她唇边,确认她咽下去了,才去舀下一勺。
一碗粥见底,陆津言拧好饭盒盖,正准备起身。
林姝却再次拉住了他的手。
这一次,她用了力气。
“陆津言。”
她仰头看着他,那双清亮的眼睛在灯光下,清晰地倒映出他疲惫而冷硬的脸。
“等这件事结束,”
她的声音很认真,“我们给安安,取个大名吧。”
陆津言的身体,微微一震。
他垂下眼,看着她拉着自己的那只手苍白纤细,却异常坚定。
安安的大名。
那是属于未来的,最温暖的期盼。
他的下颚终于松动了。
就在他准备开口说些什么的时候,病房的门,被“咚咚咚”地敲响了。
是宋雄关。
他没有进来,只是在门外沉声说道:“津言,小姝,你们出来一下。”
他的声音里,带着一种压抑和凝重。
陆津言和林姝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疑惑。
陆津言扶着林姝坐上轮椅,推着她走出了病房。
走廊的尽头,窗户大开着,夹杂着雪粒的寒风倒灌进来,吹得人脸颊生疼。
宋雄关和元师长背对着他们,正对着一个穿白大褂的法医低声说着什么。
看到他们过来,法医停下了汇报,神情肃穆地,递过来一份刚刚打印出来的尸检报告。
“陆团长,林专家。”
“失联的岗哨,找到了。”
“在机房的通风管道里。”
法医的声音在空旷的走廊里回荡,冰冷刺骨。
他顿了顿,吐出最后几个字。
“死因……急性心肌梗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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