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0章

晚饭后，陆津言破天荒地没有进书房，而是拿了把小马扎，坐在客厅，看赵虹和甄珠织毛衣。

“哎，陆团长，你别光看啊，学学呗！”

赵虹把一团毛线递过去，“以后给你家娃织，也算个心意。”

陆津言的脸黑了黑，但出乎意料地，他没拒绝，竟真的笨拙地拿起两根棒针，比划起来。

那副样子，比他在潜艇上操纵仪表盘还费劲。

林姝靠在沙发上，看着灯下这温暖又滑稽的一幕，眼底泛起一丝自己都未曾察觉的笑意。

就在这时，那部煞风景的保密电话，又响了。

陆津言放下毛线，走过去接起。

电话那头，是宋雄关。

他的声音没了白天的轻松，反而带着一股极力压制的凝重与困惑。

“陆津言，你立刻来我这一趟。”

“怎么了？”

宋雄关沉默了片刻，才说道：“父亲……他把自己关在书房里，一整天了。谁叫都不开门。”

“刚刚，他从门缝里，递出来一样东西。”

宋雄关的声音压得极低，仿佛每一个字都透着寒气。

“是一张老照片，黑白的，有些模糊。照片上……是年轻时的母亲，和一个穿着和服的日本女人。”

“照片背后，只写了两个字——”

“‘救我’。”

那两个字，透过电话线，传进陆津言的耳朵。

“救我。”

他猛地回头，撞上林姝询问的目光。

那双眼里刚刚燃起的暖意，瞬间被他脸上骇人的神情浇灭。

“怎么了？”

林姝的心，跟着沉了下去。

陆津言没有回答，他对着话筒，声音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命令：“哥，待在原地，锁好门，我马上到。”

挂断电话，他抓起搭在椅背上的军大衣，动作快得带起一阵风。

“你留下。”

他扔下三个字，没有商量的余地。

“我和你一起去。”

林姝站起身，平静地迎上他满是风暴的眼。

“不行！”

“陆津言，”

林姝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力量，“那张照片上，有我的母亲。这件事，我必须知道。”

四目相对。

最终，是陆津言先败下阵来。

他挫败地闭上眼，再睁开时，眼里的疯狂褪去，只剩下疲惫。

“穿厚点。”

他说。

吉普车在深夜的雪地里疾驰，车轮碾过积雪，发出沉闷的声响。

车里，死一般的寂静。

宋雄关的住处灯火通明。

他显然已经等了很久，一见两人进门，立刻将他们拉进屋里，反锁上门。

那张总是儒雅的脸上，此刻布满惊惶与迷茫，连递照片过来的手，都带着控制不住的微颤。

他没有废话，直接将那张已经有些卷边的黑白照片，放在了桌上。

照片的背景是沪上有名的公园，两个年轻女人并肩而立。

一个是风华正茂的宋母，穿着得体的中式旗袍，眉眼温婉。

而她身边那个，穿着一身精致的和服，容貌秀美，唇边含着一抹浅笑。

那张脸，和松本浩，有七分相似。

林姝的呼吸一滞。

宋雄关将照片翻过来，露出背面那两个用钢笔写下的、因年代久远而墨迹发晕的字——救我。

字迹娟秀，与她记忆中母亲的笔锋几乎如出一辙。

在那熟悉的温婉之外，笔画的收尾处，似乎多了一丝她从未见过的、属于陌生人的凌厉。

但这瞬间的疑虑，立刻被那两个字的内容彻底击溃，深深印进了林姝的眼底。

她所有的坚强与镇定，在这一刻寸寸碎裂，一滴滚烫的泪，毫无预兆地砸在了她冰冷的手背上，瞬间蒸发，只留下一片灼人的烫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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