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章


电话,通了。

那头,传来一个睡意惺忪的、带着浓重俄语口音的男声。

是巴甫洛夫。

林姝没有说话,她只是按下了那台银灰色录音机的播放键。

孙建国那带着哭腔的、感恩戴德的声音,从喇叭里传了出来,清晰,且充满了力量。

“……我老孙这条命是国家的,是厂子的!我……我做牛做马,也报答不了组织的恩情啊!”

电话那头,巴甫洛夫的呼吸声,瞬间变得粗重。

录音放完了。

林姝关掉录音机,才拿起听筒,用一种冰冷的、不带任何情绪的俄语,缓缓说道:“巴甫洛夫先生,早上好。”

“你的‘响尾蛇’,牙被拔光了。”

“你那几个想点燃的火柴,现在,都湿透了。”

电话那头,死一般的寂静。

林姝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近乎残忍的弧度。

她将那张画着保姆的明信片,举到自己眼前,仿佛巴甫洛夫能透过电话线看到一样。

“顺便告诉你一件事,”

她的声音轻柔得像魔鬼的低语,却一字一句,敲碎了对方最后的防线。

“我的人,刚从莫斯科发回消息。你最疼爱的女儿,她的那位保姆,已经帮你提前考察过瑞士的风景了。”

电话,挂断。

那声宣告巴甫洛夫死刑的“咔哒”声,在死寂的屋里,震得陆津言耳膜嗡嗡作响。

他看着那个女人,她还维持着讲电话的姿势,清瘦的背影在灯光下。

瑞士的保姆,莫斯科的消息。

一句轻描淡写的话,却证明她调动了远在万里之外的棋子,精准地,将死了对方的王。

这一刻,陆津言清晰地意识到,他之前对她的所有认知,都错了。

她不是什么需要保护的专家,也不是什么需要照顾的孕妇。

她是一场战争。

一场他从未见过,也永远无法参与的,战争。

而他,是她顺手抄起的一把枪。

就在这时,那柄“利刃”晃了一下。

林姝的身体一软,话筒从掌心滑落,在桌上磕出一声闷响。

她整个人都靠在了那张巨大的红木老板椅上,脸色在灯光的映照下,白得像雪。

那场把林姝累坏了的仗,总算打完了。

她紧绷的神经一松,肾上腺素立马退了个一干二净。

陆津言的身体反应永远比脑子快。

他想都没想,一个大跨步冲过去,就在她从椅子上软着往下滑的前一秒,长胳膊一捞,稳稳地把她抱进了怀里。

怀里这人,轻得像没重量,身子却冰得吓人。

那股她身上特有的、冷冷的清香,混着一股打赢之后的疲惫味儿,狠狠撞进了他胸口。

“林姝!”

他吼了一声,连自己都没发现声音里的惊慌。

怀里的女人闭着眼,睫毛长得跟小扇子似的,在她苍白的脸上投下两片脆弱的影子。

她眉头死死地拧着,一看就是在遭了大罪。

陆津言抱着她,这辈子第一次尝到什么叫手足无措。

他打横把她抱起来,大步走到那张大床边,小心翼翼地放下,又拉过被子给她盖好。

做完这一套,他反而不知道下一步该干嘛了。

他就那么直挺挺地杵在床边,眼神跟黏在她脸上似的,根本挪不开。

那张脸,平时冷得像冰块,谁靠近都能被冻伤,这会儿却一点防备都没有。

皮肤白得透明,底下的青色血管看得一清二楚,触目惊心。

一缕头发滑下来,黏在她汗湿的鬓角上。

陆津言不受控制地抬起手,想用指尖特别、特别轻地帮她把头发拨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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