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关于一个叫‘沃尔科夫’的苏联工程师。”林姝补充,“他是当年,参与声呐设备技术交接的,苏方人员之一。”
“哗啦。”
报纸,被他翻过了一页。
他没有抬头,也没有出声。
林姝看着他那张被报纸挡住了大半的、冷硬的侧脸。
她知道,他听见了。
她没有再追问。
她低下头,开始了自己的工作。
这一天,陆津言没有再坐在门口。
他把那张木凳,搬到了窗边。
那个位置,阳光最好,也离她最远。
他看他的报纸,做他的笔记。
两人之间,隔着七八米的距离,和一片被阳光照得暖洋洋的、安静的空气。
但林姝能感觉到。
有一根看不见的线,从她这里,一直牵到他那里。
那根线,绷得很紧。
中午,小陈又来了。
这一次,他没有抱任何东西,只是手里提着一个网兜。
网兜里,是一只处理干净的,还在微微抽搐的活鸡。
“嫂……林姝同志,”小陈的脸,依旧是红的,“陆团长说,今天,给您炖个鸡汤。”
他说完,没等林姝反应,就提着那只鸡,一溜烟地,跑进了楼道尽头的公共厨房。
很快,厨房里,就传来了烧水、拔毛的动静。
林姝的笔,停了一下。
她转过头,看了一眼窗边那个依旧在看报纸的男人。
国宝,就得这么养吗?
这个念头,在她脑中一闪而过。
下午四点,她的工作时间,结束了。
她放下了笔。
桌上,那叠关于“沃尔科夫”的资料的申请,依旧压在最底下,没有任何回复。
陆津言走过来,开始收拾桌面。
收笔,整理稿纸,将那盏专业的绘图灯,关掉。
然后,他将那个布包靠枕,从床上拿起来,递给了她。
“拿着。”
林姝接了过来。
她看着他。
“出去走走。”他丢下这四个字,转身,拿起了墙角那件他的军大衣。
他将大衣,披在了她身上。
军大衣很重,带着他身上那股凛冽的、混合着烟草和海风的味道,将她整个人,都罩了起来。
衣服,大得离谱。
袖子长出了一大截,衣摆几乎要拖到地上。
林姝站在那件宽大的军大衣里,像一个偷穿了大人衣服的小孩。
陆津言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他移开视线,拉开了门。
海边的风,很大。
林姝裹紧了身上的大衣,跟着他,在沙滩上,慢慢地走。
两人,一前一后,隔着三五步的距离。
谁也没有说话。
只有海浪拍打礁石的声音,和海鸟尖锐的鸣叫。
“他是个酒鬼。”
陆津言的声音,被海风吹得有些散。
林姝停下脚步。
“谁?”
“沃尔科夫。”陆津言转过身,看着她,
“五十年代,因为酗酒,被苏军内部处分过三次。六零年,被下放到符拉迪沃斯托克的一家民用造船厂,当技术顾问。”
林姝的心,猛地一沉。
他查了。
而且,查到的,比她预想的,还要多。
“他怎么会参与到军方的技术交接里?”她问,这是最不合逻辑的地方。
“因为他的老师。”陆津言看着远处那片灰色的海,
“是苏联声呐技术的总设计师。交接的时候,总设计师病重,他作为唯一的学生,被临时征调。”
所有的疑点,都串起来了。
一个有污点、被下放、却又掌握着核心技术的酒鬼。
一个完美的,可以被收买的,缺口。
“施密特……”林姝的脑子里,浮现出那个德国专家的名字。
“我查了,”陆津言打断了她,“施密特在六零年,以西德技术交流团成员的身份,去过符拉迪沃斯托克。”
他看着她,一字一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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