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7章 嘈杂环境里的一片净土(刘丧)
上学的环境怎么都很烦。
这是刘丧的感觉。
同学的吵闹声,窃窃私语声,桌椅板凳螺丝的活动声,隔壁教室的吵闹声,甚至每个同学的心跳声……
烦不胜烦。
他倒是想要好好学习,那就代表着他要比旁人付出更多倍的专心致志,去分辨老师的声音——人不可能一直专心,会累死。
所以他大多数的时候也会开小差,或者凭着老师的板书自学。
刘丧真的觉得很烦,很烦很烦。
人为什么要学习,人为什么要有听觉,还有人为什么要有心跳——真的很吵,很吵很吵!
但是他不能说。
哪有人心不跳的呢?那是死人。
同学们知道他耳朵的特殊之处,平时态度也不错,但也不会特地为了他去专门不说话——就算不说话,也不能不心跳。
死局。
当然幸好他没什么朋友,要是跟那些普通人一样和朋友玩的很近,他大概早就被吵死了。
大家对他最大的关照就是稍微离他远一点——好歹稍微稍微的改善一点,哪怕看起来像是在孤立他。
虽说这么多年已经习惯了在吵闹中生存,但是能活着和活得好也是两码事。
刘丧看着手上的习题,也不是很想写,一个没注意,思绪又飞了出去。
“叮铃铃——”
上课铃又响了。
刘丧捂住了耳朵。
实在刺耳。
吵的他无法集中注意力。
“……我们今天来了一个转学生……”
老师在上面说着,他在下面走着神。
“张木栖同学,你要坐在哪里呢?”
老师脸上带着和善的微笑:“还有几个位置……”
“坐那吧。”张木栖抬了抬下巴,示意了一下刘丧的位置。
老师面上的笑脸僵硬了一下。
“张木栖同学,那个同学有些特殊,他的身体情况可能不太适合有人坐在他身边……”
“那我哥哥捐了三个亿,你要让我坐在垃圾桶旁边吗?”
老师一时也说不出话。
几个空位里面,似乎确实刘丧旁边的要好一点。
“我也没有要拆散别人同桌的喜好,就坐那吧。”
老师只好勉强点头。
等找个机会重新排一下座位,把排开就好了。
张木栖把书包轻轻的搁在刘丧旁边的桌上,笑意盈盈的对刘丧伸出了手:“张木栖。”
刘丧这才反应过来,出于礼貌,他伸手握手,报了自己的名字:“刘丧。”
张木栖坐下,也没有什么其他的动作,只是整理着自己的书本。
自习课上还好一点,没什么人说话,可一下课,就有人开始窃窃私语:“不会吧,那个大美女跟刘丧坐?”
“那他耳朵……岂不是什么都能听到?”
“你想什么呢?”
“我是说什么心跳啊,脉搏啊什么的!你想什么?”
“……以我对你的了解,不是什么清水话。”
刘丧皱眉。
又是这种话。
听觉灵敏这种事情,自然会有很多人猜测他能听到什么地步,他倒是一个都不回应,但是架不住青春期的某些男生自然……想的不太清白。
尤其是来了一个外貌条件如此优越的女同学的情况下。
刘丧偷偷的看了一眼张木栖。
外形条件……确实优越。
那抹眉心的红色也实在惹眼,安静的时候漂漂亮亮的像个小菩萨。
但其实也是个嚣张的关系户而已。
刘丧对她没什么兴趣。
————
刘丧本来已经做好了这个关系户会非常吵的准备,却没想到这人倒是没有那么麻烦。
下课对他说话声音不大,跟其他同学交往也温温柔柔的,好似那个在讲台上说“我家捐了三个亿”嚣张人的不是她一样。
但是他也十分确定班主任并没有跟她提过自己的情况,因为他没听到过一个字眼。
不过有点小插曲。
她刚来,就被一个小小的“社会人”盯上了。
那校园里的“社会人”,总觉得自己是最牛的那个,自然要最美的妹子作陪。
那人来找张木栖的时候,张木栖瞄了一眼他,准确的是瞄了一眼他的耳朵,对他说:“耳朵捂上。”
下一秒,张木栖一脚踹翻了那人,他倒在一堆被他砸的七扭八歪的桌椅中间,痛的大叫。
刘丧眼睛都瞪圆了。
接下来的场面,确实有些血腥了。
张木栖都没用大幅度动作,直接一脚踢人家兄弟上了。
在场所有男性都表情都崩了。
刘丧看看自己下半身,吞了口口水。
后来的结果别人不知道,刘丧却知道的十分具体,具体到张木栖打了几个哈欠他都知道。
张木栖的身世嚣张到什么地步,嚣张到就算下了这么重的手,她不仅没有一点事,甚至她家里人还要追究那边男生的责任——比如什么故意调戏人造成的精神损失费什么什么的。
那个男生是家里的宝,一听这样自然不愿意,但是很快,那天之后,刘丧再也没有听见过那个男生任何声音。
唯一得到的消息是,那个男生在这个城市待不下去了,直接离开了。
刘丧听到这个八卦的时候,眼睛不住的往身边的张木栖瞟。
他倒是知道那男生不是什么好东西,但是据说家里也算有钱人的那一挂,否则也不至于嚣张成那样。
但是在张木栖面前,居然连个物件都不算。
而这样背景深厚的人,居然坐在他的身边。
还安安静静的,甚至还挺关照他的耳朵。
……这可够让人受宠若惊的。
张木栖感觉到刘丧再偷偷看她,直接转过去看他,做出一个疑惑的表情。
刘丧有些慌张的躲过,又欲盖弥彰的指指黑板,示意是这个知识点他没有听明白。
张木栖看看黑板,写了个字条给他。
“下课给你讲。”
刘丧更受宠若惊了。
下课后,张木栖拿出一个耳机来道:“你带上这个,不然我说话说着说着可能就没办法控制音量了。”
刘丧也没不好意思,直接带上了:“一会儿还你。”
“不用,送你了。”张木栖扬扬下巴,“这样你应该会好受一点。”
刘丧一戴上就惊了,这比他自己买的耳机要好上太多了,一下子世界就变成他可以接受的音量了。
他实在舍不得放手,但是却也不想欠人人情,便说:“多少钱?我买吧。”
“没事,送你的就是送你的。”张木栖岔开了话题,“你刚说的是这个知识点吗?”
刘丧胡乱点头。
微风掠过张木栖的发丝,他头一次感受到,似乎学生生活,也没有那么吵闹。
不过麻烦也会隐隐的传来,比如有人会说,刘丧这人怎么还配和大小姐一起玩,比如说大小姐怎么会看上这样性情古怪的人。
刘丧充耳不闻。
这还不是忮忌自己。
刘丧几乎有点洋洋得意。
青少年的想法自然是有些不成熟,但刘丧想的方向确实是对的。
刘丧戴着那副耳机,世界一下子安静了大半。
不是那种死寂的安静,而是被温柔地过滤过的——窗外的风声变得柔和,隔壁班的吵闹变成模糊的背景,甚至连心跳都收敛了许多。
他第一次觉得,上课可以这么轻松。
老师在上面讲,他在下面听,偶尔余光扫到旁边的张木栖。
她听课很认真,时不时在笔记本上记点什么,笔尖划过纸面的沙沙声,被耳机过滤成恰到好处的白噪音。
下课铃响的时候,刘丧甚至有点恍惚——这就过去一节课了?
以前他都是数着分钟熬过来的。
“好用吗?”张木栖转头问他。
刘丧点点头,顿了顿,又补了一句:“特别好用。”
张木栖笑了,那笑容淡淡的,像窗外的阳光。
“好用就行。”
刘丧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这个耳机……很贵吧?”
“还行。”张木栖低头翻书,语气随意,“我家做这个的,成本价。”
刘丧愣了一下。
做这个的?他想起之前听说的“捐了三个亿”,忽然觉得自己问了一个很蠢的问题。
但张木栖好像没在意,指了指他的书:“刚才那道题会了吗?要不要我再讲一遍?”
刘丧回过神,点点头。
张木栖讲题讲得很清楚,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清晰。刘丧听着听着,忽然意识到一件事——她好像一直在用这种音量说话。
不是刻意压低,而是从一开始就是这样。
从她坐到他旁边的那天起,她就没用过大嗓门。
刘丧心里涌起一种奇怪的感觉。
不是感激——感激太轻了。是一种他形容不出来的东西,像是被人悄悄照顾了很久,而他今天才发现。
讲完题,张木栖收起笔,忽然问:“你平时吃饭在哪儿?”
刘丧一愣:“食堂。”
“一个人?”
“……嗯。”
张木栖想了想,说:“那以后一起吧。”
刘丧又愣了。
“我刚来,还没找到饭搭子。”张木栖收拾着书本,语气自然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你带路,我请客。”
刘丧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不知道说什么。
最后他只是点了点头。
食堂里人很多,吵吵嚷嚷的。刘丧戴着耳机,感觉还好,但张木栖走在他旁边,时不时侧头看看他,好像在确认什么。
“你平时都吃些什么?”她问。
“随便。”
“那今天我来点。”张木栖指了指一个窗口,“那个看起来不错。”
刘丧顺着看过去,是麻辣香锅。
他沉默了一下。
张木栖察觉到了,转头看他:“不吃辣?”
刘丧摇头。
“那就换一个。”张木栖毫不犹豫地转身,“你平时常吃哪个窗口?”
刘丧指了一个。
张木栖看了一眼——是普通的快餐窗口,土豆丝、西红柿炒蛋那种。
她没说什么,只是点点头,走过去排队。
刘丧站在旁边,看着她排队的身影,心里那种奇怪的感觉又涌上来了。
他见过很多“照顾”他的人。
老师、同学、甚至家里的一些亲戚——他们都用那种“你可怜”的眼神看他,说话小心翼翼的,好像他是个易碎的玻璃制品。
但张木栖不一样。
她给他耳机,像是随手给的。她约他吃饭,像是随口说的。她问他不吃什么,像是顺口问的。
她没有把他当成一个需要特殊对待的人。
她只是……把他当成一个普通同学。
可她又比任何一个人都细心。
刘丧忽然有点想笑。
他活了这么多年,第一次被人当成普通人,结果这个人比谁都把他放在心上。
吃完饭,两个人往回走。
路过小卖部的时候,张木栖进去买了两个甜筒,一个递给刘丧。
刘丧看着那个甜筒,有点懵。
“饭后甜点。”张木栖说,“我习惯吃。”
刘丧接过来,咬了一口。
甜的,凉凉的,在舌尖化开。
“刘丧。”张木栖忽然叫他。
他抬头。
张木栖舔着甜筒,眼睛看着前方,语气还是那么随意:“刚才吃饭的时候,有人在说闲话。”
刘丧愣了一下,然后反应过来——食堂里那些窃窃私语,她听到了。
他有点紧张。
那些话他当然也听到了,什么“刘丧怎么配”“大小姐是不是瞎了眼”之类的。
他习惯了,但他不知道张木栖会是什么反应。
“你怎么想?”张木栖转头看他。
刘丧想了想,说:“忮忌呗。”
张木栖笑了。
“对,就是忮忌。”她收回目光,继续吃甜筒,“他们忮忌你坐在我旁边,忮忌我给你讲题,忮忌我们一起吃饭。”
刘丧听着,忽然觉得心里有什么东西在膨胀。
“所以,”张木栖吃完最后一口甜筒,把包装纸扔进垃圾桶,“让他们忮忌去呗。我又不跟他们吃饭。”
她转头看他,眼睛亮亮的。
“我跟你吃。”
————
那天下午,刘丧回到教室,发现自己的桌上多了一盒牛奶。
他看向旁边,张木栖正低头写作业,好像什么都没发生。
刘丧拿起那盒牛奶,插上吸管,喝了一口。
温的。
他忽然觉得,这个嘈杂的世界,好像也没那么难熬。
日子就这么一天天过去。
刘丧和张木栖成了固定的饭搭子。每天中午一起去食堂,张木栖负责点菜,刘丧负责带路。
偶尔张木栖会拉着他去小卖部买甜筒,偶尔刘丧会带她去吃自己发现的隐藏窗口。
班里的人从一开始的窃窃私语,到后来的习以为常。
毕竟张木栖那天的“战绩”太吓人了,没人敢当着她的面说什么。
倒是隔壁班有几个不长眼的,某天放学拦住了刘丧。
“哟,这不是大小姐的小跟班吗?”
刘丧站住了。
他认出来,是那几个一直追张木栖却没有任何结果或者回应的几人。
“听说你天天跟大小姐一起吃饭?”为首的男生凑过来,“你算什么东西?”
刘丧没说话。
他知道自己打不过这几个人,也不想惹事。
但那男生不依不饶,伸手推了他一把:“问你话呢!”
刘丧往后退了一步,后背撞上了墙。
就在这时,一个声音从后面传来。
“你们在干嘛?”
几个人回头,看见张木栖站在那里,手里拿着两盒牛奶。
她走过来,走到刘丧旁边,把那盒牛奶塞进他手里。
然后她转头,看着那几个男生。
“让开。”
为首的男生被她的气势压得有点怂,但还是硬着头皮说:“大小姐,我们就是想跟他说几句话——”
“我让你们让开。”张木栖打断他,语气还是那么平静,但眼神冷下来了,“三、二——”
没等她数完,几个人已经让开了一条路。
张木栖拉着刘丧的袖子,从他旁边走过去。
走了几步,她忽然回头。
“对了。”她说,“他是我朋友。以后谁找他麻烦,就是找我麻烦。”
那几个男生脸色都变了。
张木栖没再看他们,拉着刘丧继续走。
走到小卖部门口,她才松开手。
“没事吧?”她问。
刘丧摇摇头,低头看了看手里的牛奶,又抬头看她。
“你……”
“嗯?”
刘丧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最后他只是问:“牛奶是给我的?”
张木栖点头。
“你不是喜欢喝这个牌子吗?”
刘丧愣了一下。
他什么时候说过自己喜欢喝这个牌子?
他仔细回想了一下,好像是有一次吃饭的时候,他随口提了一句“这个牌子的牛奶比另一个牌子的好喝一点”。
就那么一句。
她就记住了。
刘丧握着那盒牛奶,忽然觉得眼眶有点热。
他赶紧低下头,装作插吸管的样子。
“刘丧。”张木栖忽然叫他。
他“嗯”了一声,没抬头。
“你知道我为什么第一天选你旁边吗?”
刘丧的手顿了顿。
他当然想过这个问题。那么多空位,为什么偏偏选他旁边?
但他一直没问,怕问了之后,得到的答案会让心里那点温暖消失。
“为什么?”他问,声音有点干。
张木栖想了想,说:“因为你安静。”
刘丧愣了一下,抬头看她。
“我进来的时候,扫了一眼全班。”张木栖说,“大家都在看我,窃窃私语,交头接耳。只有你,低着头写作业,什么都没说——甚至还捂着耳朵。”
她看着他,眼睛里有光。
“我就想,这个人应该挺有意思的。”
刘丧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
“后来知道你的情况,”张木栖继续说,“就觉得,老天爷真不公平。让你听得见所有声音,却不给你关掉声音的开关。”
她指了指他耳朵上的耳机。
“所以送你那个。不是什么可怜你,就是觉得,你应该有一个开关。”
刘丧听着,听着,忽然笑了。
“张木栖。”他叫她。
“嗯?”
“谢谢你。”
张木栖也笑了。
“谢什么谢,明天继续一起吃饭。”
刘丧点头。
阳光从树叶的缝隙里漏下来,洒在两个人身上。
远处传来上课铃的声音,这一次,刘丧觉得没那么刺耳了。
后来刘丧才知道,张木栖的背景远比他想象的复杂。
那个“捐了三个亿”的哥哥,不是什么普通的富豪,而是古玩圈里赫赫有名的人物。
但这些都不重要。
重要的是,她是他朋友。
唯一的朋友。
有一天放学,刘丧收拾书包的时候,忽然想起一个问题。
“张木栖。”他叫她。
“嗯?”
“你为什么没有朋友?”
张木栖的动作顿了顿。
刘丧意识到自己可能问错话了,赶紧说:“不想说就算了——”
“也没什么不能说的。”张木栖继续收拾书包,语气平淡,“因为我以前不需要朋友。”
刘丧愣住了。
“我以前的性格,并不得别人喜爱。”张木栖把最后一本书塞进书包,拉上拉链,“后来就干脆不要了。”
她抬起头,看着他。
“但你不一样。”
刘丧心跳漏了一拍。
“你也不是很在乎我的品行,就算我把天捅个窟窿,你可能也只是摸摸耳朵而已。”
她笑了。
“跟你玩挺好。”
刘丧看着她,看着看着,忽然笑了。
“所以你第一天就知道我什么情况?”
张木栖眨眨眼:“什么情况?”
“就是……我耳朵的事。”
张木栖点点头:“知道啊。”
“那你还选我旁边?”
“选了又怎样?”张木栖背上书包,“我又不嫌弃你。”
她往外走,走了两步,回头看他。
“走不走?再不走食堂没饭了。”
刘丧回过神,赶紧跟上去。
两个人并排走在夕阳里,影子拉得很长。
刘丧忽然开口:“张木栖。”
“嗯?”
“我也会一直是你朋友的。”
张木栖转头看他。
他没看她,只是看着前面的路,但耳朵有点红。
张木栖看着他的侧脸,忽然笑了。
“行。”她说,“那就这么说定了。”
作者有话说:未成年人不许谈恋爱,只准交朋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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