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老公做的饭,我从来没吃过。
结婚五年,他每天早起一小时,在厨房忙活。
煎蛋、烤吐司、熬粥、切水果。
香味飘满整个屋子。
我问过他:“给我也带一份?”
他说:“你不是有食堂吗?”
后来我就不问了。
直到有一天,我在他车里发现了一个便当盒。
空的。
上面贴着一张便利贴,字迹娟秀:
“今天的鸡腿好好吃,明天想吃红烧排骨~”
那不是我的字。
1.
我盯着那张便利贴,看了很久。
“明天想吃红烧排骨。”
语气撒娇,像个被宠惯了的小女孩。
我把便利贴翻过来,背面还有一行字:
“周言最棒!”
周言是我老公的名字。
我把便当盒放回原位,关上车门。
那天晚上,我没提这件事。
周言回来得比平时晚一点,手里拎着一袋排骨。
“明天做红烧排骨。”他说。
“做给谁吃?”我问。
“同事。”他头也不抬,“公司有个姑娘身体不好,我顺手带一份。”
“顺手?”
“嗯。”
他从冰箱里拿出料酒和生抽,开始腌排骨。
动作很熟练,像做过无数次。
我站在厨房门口,看着他的背影。
五年了。
五年来,我从没见过他这么认真地对待一道菜。
“你想吃什么?”他忽然问我。
“什么?”
“晚饭。”他说,“我叫个外卖?”
我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随便,你定吧。”
“那就老地方那家黄焖鸡?”
“行。”
他拿起手机点了外卖。
排骨在锅里腌着,香味四溢。
黄焖鸡的订单在手机上显示“预计30分钟送达”。
这就是我们的日常。
他做饭,她吃。
他点外卖,我吃。
我不知道这种日子持续了多久,但从那天起,我开始注意了。
第二天早上,他五点半起床。
我假装睡着,听着他在厨房里忙活。
切菜声、煎锅的滋滋声、微波炉的嗡嗡声。
六点十五,他轻手轻脚地出门。
我等了五分钟,起身去了厨房。
灶台擦得很干净。
冰箱里的排骨不见了。
垃圾桶里有蛋壳、葱花、和一个空的酱油瓶。
我打开他的备用便当盒柜——那是我们结婚时他妈给的,我从没见他用过。
空了一个。
我知道了。
那个便当盒,每天早上六点一刻出门,晚上八点以前回来。
装着我老公亲手做的饭。
去了一个“身体不好”的女同事那里。
我给闺蜜苏晴打了个电话。
“查一个人,”我说,“周言公司的,女的,身体不好。”
苏晴在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你发现了?”
“什么意思?”
“……没什么。”她说,“我帮你查。”
晚上,她把资料发了过来。
苏薇,28岁,周言的大学同学。
大学时他们谈过恋爱,后来分手了。
三年前,苏薇入职周言的公司。
同一个部门。
照片上的女人很瘦,皮肤白,长发,看起来弱不禁风。
我把照片放大,看到她的微信签名:
“有人做饭给我吃,真幸福。”
发布时间是两天前。
我翻了翻她的朋友圈。
很多美食照片。
鸡腿、排骨、糖醋里脊、番茄炒蛋、菌菇汤。
每一道菜,都装在我熟悉的便当盒里。
我又往前翻。
一年前、两年前、三年前。
三年。
整整三年。
我老公给她做了三年饭。
而我,吃了三年外卖。
我放下手机。
手有点抖。
不是气的。
是冷的。
像有人把冰水顺着脊梁骨浇下来,一直凉到脚底。
那天晚上,周言回来得很早。
“今天怎么这么早?”我问。
“没什么,想回来陪陪你。”
他走过来,想抱我。
我往旁边躲了一下。
“我去洗澡。”我说。
站在花洒下面,热水浇在身上。
我开始回忆。
这五年,他给我做过饭吗?
有的。
结婚第一年,他做过几次。
后来就不做了。
我问过他为什么。
他说:“你又不挑,随便吃点就行了。”
我信了。
我以为他只是懒。
我以为他不会做饭。
我以为——
我什么都不知道。
2.
第二天,我请了半天假。
我去了周言的公司。
没有找他,直接去了人事部。
人事部的小姑娘认识我,知道我是周言的老婆。
“嫂子,您怎么来了?”
“帮我查个人。”我说,“苏薇,你们公司的。”
“苏薇?”她愣了一下,“周哥部门的?”
“对。”
“这……”
“有什么问题?”
她看了看四周,压低声音说:“嫂子,我不太方便说,您自己看吧。”
她把电脑屏幕转向我。
苏薇的入职信息。
入职时间:三年零四个月前。
推荐人:周言。
我笑了一下。
“推荐人。”
“嫂子……”
“还有呢?”
她咬了咬嘴唇,又打开一个文件夹。
“这是她的考勤记录。”
我看了看。
每天打卡时间很规律。
但有一项数据很特别——
“每周一三五,她的午餐记录是外出。”
“什么意思?”
“我们公司有食堂,”她说,“中午在食堂吃饭会有记录。她每周一三五不在食堂吃。”
“去哪儿吃?”
“不知道。但是……”
她又翻出一张截图。
是公司内部聊天群的记录。
一个男同事发的:
“周哥今天又给小苏带便当了,真香啊。”
下面一堆回复:
“羡慕了。”
“周哥真是好男人。”
“小苏上辈子拯救了银河系吧。”
发送时间:一年半前。
我盯着那些字看了很久。
“嫂子?”
“没事。”我说,“谢谢你。”
我起身要走,她叫住我。
“嫂子,您别冲动。”
“我不冲动。”
“可是——”
“我只是想搞清楚一些事情。”
我出了公司大门,在路边站了一会儿。
三年零四个月。
周言认识我五年,结婚五年。
也就是说,苏薇入职的时候,我们刚结婚不到两年。
那时候,我还以为我们是最幸福的夫妻。
我拿出手机,给苏晴发了条微信:
“你早就知道了?”
她很快回复:“你想见她吗?”
“想。”
“周五中午,公司后门的小公园。她每周五在那儿吃便当。”
我看着手机屏幕,想了想,又打了一行字:
“不。我要亲眼看看他怎么给她送饭。”
苏晴发来一个"OK"的表情。
然后她又说:“林烟,我陪你。”
“不用。”
“你一个人——”
“我一个人可以。”
我挂断电话,抬头看了看天。
晴空万里,阳光刺眼。
我忽然想起一件事。
上个月我发烧39度,浑身发冷,躺在床上起不来。
我给周言打电话,说我不舒服。
他说:“吃点药睡一觉就好了,我今天加班,晚点回去。”
那天晚上他确实加班到很晚。
十一点才回来。
第二天早上,他照常五点半起床做便当。
我问他:“你昨天加班做什么?”
他说:“项目赶进度。”
现在我知道了。
加班是真的。
赶进度,也是真的。
只不过不是工作的进度。
是给苏薇炖汤的进度。
我在通话记录里翻了翻。
那天晚上十一点,他给苏薇打过一个电话。
通话时长:27分钟。
而他给我说的那句“吃点药睡一觉就好了”——
只用了15秒。
3.
周五中午,我去了周言公司后面的小公园。
找了个角落坐下,等着。
十二点十分,周言出现了。
他手里拎着一个保温袋,走得很快。
我看着他从我面前经过,没认出我。
他往前走了大概五十米,停在一张长椅前。
那张长椅上坐着一个女人。
长发,白裙子,瘦得像一阵风能吹走。
是苏薇。
周言走过去,在她旁边坐下。
他打开保温袋,拿出一个便当盒。
“今天做了你爱吃的糖醋排骨。”他说。
我隔得不远,能听见他们的对话。
“你做的最好吃了。”苏薇笑着接过筷子。
“还有紫菜蛋花汤,小心烫。”
他又拿出一个保温杯,拧开盖子,递给她。
“周言,”苏薇忽然说,“你老婆知道吗?”
我的心跳停了一拍。
周言愣了一下,然后摇头。
“她不知道。”
“那你打算瞒到什么时候?”
“不是瞒……”周言叹了口气,“我和她结婚五年了,早就没感情了。”
苏薇低下头,夹了一块排骨。
“那你怎么不离婚?”
“现在还不是时候。”
“什么时候是时候?”
周言沉默了一会儿。
“等你身体好一点,等公司的项目做完……”
“等、等、等。”苏薇放下筷子,“周言,我等你三年了。”
“我知道。”他伸手握住她的手,“再给我一点时间。”
苏薇没说话,任由他握着。
我在旁边看着,像看一场电影。
男主角深情款款,女主角楚楚可怜。
而我呢?
我大概是那个不知情的路人甲。
连配角都算不上。
我站起来,慢慢走过去。
走到他们面前三米的地方,停下。
“周言。”我说。
周言浑身一僵。
他转过头,看见我的那一刻,脸色瞬间煞白。
“林、林烟?你怎么——”
“便当不错。”我说,“糖醋排骨,我也想尝尝。”
苏薇看着我,没说话。
她的眼神很平静,甚至带着一点好奇。
像是在打量一个不相干的陌生人。
“你就是林烟?”她问。
“我就是林烟。”我说,“周言的老婆。”
“哦。”
她点点头,继续吃排骨。
“周言说你们没感情了。”
“是吗?”我看向周言,“你跟她说我们没感情了?”
周言张了张嘴,没发出声音。
“你什么时候发现的?”
“重要吗?”
他低下头,不敢看我。
“林烟,我——”
“三年。”我说,“你给她做了三年饭。一千零九十五顿。我一顿都没吃过。”
周言不说话。
苏薇也不说话。
便当盒里的糖醋排骨还冒着热气,香味扑鼻。
我低头看了一眼。
排骨切得大小均匀,色泽红亮,上面撒着白芝麻。
很漂亮。
很用心。
“做得真好。”我说。
然后我转身,走了。
4.
周言追出来,在停车场拦住我。
“林烟!”他喊,“你听我解释!”
“解释什么?”
“我和她……我和苏薇没什么!”
“没什么?”我站住,“三年,你给她做了三年饭,你说没什么?”
“我只是……她身体不好,我——”
“她身体不好,你照顾。”我说,“我呢?”
周言愣住了。
“我发烧39度的时候,你说吃点药睡一觉就好了。”
“那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他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周言,”我看着他,“你给她做便当,你记得她爱吃什么、不能吃什么、什么时候要喝汤。”
“你记得我什么?”
他不说话。
“你知道我不吃香菜吗?”
他摇头。
“你知道我对芒果过敏吗?”
他又摇头。
“你知道我最喜欢吃什么吗?”
他还是摇头。
“五年。”我说,“我们结婚五年,你什么都不知道。”
“因为你从来不说——”
“我说过!”
我第一次冲他吼出来。
“我说过我想吃你做的饭!你说你不会做!”
“我说过我想要你早起陪我吃早餐!你说你起不来!”
“我说过我生病的时候想你在旁边!你说我太矫情!”
周言被我吼得往后退了一步。
“可是你给苏薇呢?”
“她要什么,你都给。”
“她想吃饭,你做。”
“她身体不好,你请假陪她去医院。”
“她想见你,你立刻出现。”
“凭什么?”
我问他:“凭什么她就值得,我就不值得?”
周言站在那里,像一根木桩。
半晌,他开口了。
“因为……因为她需要我。”
“我不需要?”
“你不一样。”他说,“你很独立,你什么都能自己解决,你不需要——”
“我不需要?”
我笑出声来。
“周言,我是不需要,还是你从来不给?”
他不说话。
“算了。”我深吸一口气,“我不跟你吵了。”
“林烟——”
“她想吃你做的饭,我成全她。”
我看着他的眼睛,一字一顿地说:
“我只想要你一半财产。”
他脸色变了。
“什么意思?”
“离婚。”我说,“财产平分。”
“你——”
“不愿意的话,”我笑了笑,“我们法庭见。”
5.
那天晚上,周言没回家。
我也没等他。
我收拾了一些东西,搬去了苏晴那儿。
“你真的要离婚?”苏晴问我。
“不然呢?”
“我是说……你要不要再想想?”
“有什么好想的。”
我坐在她家沙发上,抱着一杯热水。
“他给她做了三年饭,苏晴。三年。”
“我知道——”
“你不知道。”
我放下杯子,看着她。
“你知道最让我难受的是什么吗?”
“什么?”
“不是他出轨。”
“是他从来没对我上过心。”
“我以为他不会做饭。结果他不是不会,是不想给我做。”
“我以为他不懂浪漫。结果他不是不懂,是不想给我浪漫。”
“五年,”我说,“五年婚姻,我连他会做饭都不知道。”
苏晴不说话了。
“所以我要离婚。”
“不是因为他出轨。”
“是因为我清醒了。”
第二天,婆婆给我打电话。
“林烟啊,”她的声音很客气,“听说你和小言吵架了?”
“不是吵架,”我说,“是离婚。”
“别冲动,别冲动。”她笑着说,“夫妻哪有不吵架的,过来,来妈家坐坐,咱们好好聊聊。”
我本来想拒绝。
但转念一想,去就去吧。
我倒要看看,婆婆能说出什么花来。
到了婆婆家,周言也在。
他坐在沙发上,低着头,像个做错事的孩子。
“来来来,坐。”婆婆拉着我坐下,“小言都跟我说了。”
“他说什么了?”
“他说你误会了。”
“误会?”
“他和小薇就是普通朋友,做顿饭而已,你别往心里去。”
我笑了。
“普通朋友,做了三年饭?”
“三年怎么了?”婆婆摆摆手,“你太小题大做了。男人嘛,有点红颜知己很正常。”
“红颜知己。”
“对啊,”她说,“小薇那姑娘我见过,人挺好的,斯斯文文的,身体又不好——”
“等等。”我打断她,“您见过?”
婆婆愣了一下,意识到自己说漏了嘴。
“我……”
“您什么时候见的?”
“就……就前段时间……”
“前段时间是什么时候?”
婆婆看了周言一眼。
周言低着头,不说话。
“两年前。”婆婆说,“小言带她来家里吃过一次饭。”
我听到这话,整个人都愣住了。
“两年前。”
“他带她来家里吃饭。”
“您没告诉我?”
“这有什么好告诉的,”婆婆不耐烦地说,“就是个朋友嘛。”
我看向周言。
“周言,两年前,你妈过生日那天,你说你在加班。”
他不说话。
“我一个人在家给你妈准备礼物,打电话问你几点回来。”
“你说九点。”
“结果你十一点才回来,说公司有急事。”
“是那天吗?”
周言抬起头,眼神躲闪。
“是。”
我深吸一口气。
“那天你带着苏薇,在你妈这儿,吃了一顿饭。”
“而我——”
“我在家傻等,以为你是为工作拼命。”
婆婆脸色不太好看。
“林烟,你别揪着这点小事不放——”
“小事?”
我站起来。
“您觉得这是小事?”
“您儿子带着别的女人来家里吃饭,您帮着瞒我,您觉得这是小事?”
“我没有帮着瞒——”
“那您为什么不告诉我?”
婆婆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算了。”我说,“我不想吵了。”
“林烟,”婆婆追了两步,“你听妈说——”
“别叫我,”我头也不回,“您有儿媳妇了,姓苏。”
6.
我以为事情到这儿就差不多了。
没想到三天后,苏薇出现在我公司楼下。
“我们谈谈。”她说。
“没什么好谈的。”
“你不想知道吗?”她歪着头,“我和周言这三年,到底是怎么回事?”
“不想。”
“真的?”
她笑了笑。
“那你知道他为什么给我做饭吗?”
我没理她,继续往前走。
“因为他愧疚。”她跟在我身后,“当年我们分手,是因为你。”
我停下脚步。
“他是先认识我的,”苏薇说,“我们大学就在一起。后来毕业,他去了北京,我留在老家。异地恋一年,他遇见了你。”
“然后呢?”
“然后他跟我提了分手。”
她走到我面前,看着我的眼睛。
“他说他遇到了更合适的人。”
“他说对不起。”
“他说如果以后有机会,一定会补偿我。”
我看着她,一言不发。
“三年前我来北京,给他打了一个电话。他第二天就给我安排了工作。”
“第三天,他开始给我做便当。”
“他说这是补偿。”
“补偿?”
“对啊。”苏薇笑了,“他补偿我,用的是你的婚姻。”
我深吸一口气。
“说完了?”
“说完了。”
“那我也告诉你一件事。”
我看着她。
“他欠你的,跟我没关系。”
“他要补偿你,可以用他自己的东西。”
“但他不能用我的。”
“你懂吗?”
苏薇愣了一下。
“我——”
“还有一件事,”我打断她,“他给你做的那些饭,每一顿的食材,都是我花钱买的。”
“这三年,大概有三万多块。”
“这笔账,你俩看着分。”
我绕过她,继续走。
“林烟!”她在身后喊,“你以为离婚你就赢了?”
“我不是要赢。”
我头也不回。
“我只是不想输。”
7.
周言开始找我谈判了。
他不想离婚。
或者说,他想离婚,但不想分财产。
“林烟,”他坐在我对面,“我们再商量商量。”
“商量什么?”
“财产的事。”
“法律规定,夫妻共同财产平分。”
“我知道,但是——”
“但是什么?”
“房子是我婚前买的,”他说,“首付是我爸妈出的。”
“但房贷是我们一起还的。”
"……"
“你的意思是,这三年的房贷也不分?”
“我没这个意思——”
“那你什么意思?”
他沉默了一会儿。
“车也是我的。”
“婚后买的,算共同财产。”
“是,但是——”
“但是什么?”
“能不能别分了?”他说,“我给你一笔钱,你别要车了。”
“多少钱?”
“五万。”
我笑了。
“那辆车你买的时候二十五万,现在二手也能卖十五万。”
“五万,你就想打发我?”
“我不是打发你——”
“周言,”我看着他,“你给苏薇做三年饭,食材钱我出的,一分没找你要。”
“你有什么脸跟我谈这五万?”
他脸色涨红。
“你别揪着这件事不放——”
“我不揪着这件事,揪着什么?”
“揪着你妈帮你隐瞒?”
“还是揪着你带她去你妈家吃饭,却让我在家傻等?”
“或者揪着你每天早起一小时给她做便当,却连我爱吃什么都不知道?”
周言不说话了。
“财产平分,”我说,“这是底线。”
“如果你不同意,我们法庭见。”
“到时候不只是财产的问题。”
“你的出轨证据,我都有。”
他脸色变了。
“你——”
“我收集了三个月,”我说,“聊天记录、转账记录、便当盒上的便利贴、还有你们在公司被同事拍到的照片。”
“够不够?”
周言坐在那里,像被人抽去了脊梁骨。
半晌,他开口了。
“林烟,”他说,“你变了。”
“我变了?”
“以前的你不是这样的。”
“以前的我?”
我笑了。
“以前的我,傻。”
“以前的我,以为你不会做饭,以为你不懂浪漫,以为你不善于表达。”
“以前的我,以为只要我对你好,你总有一天会看见。”
“现在呢?”
“现在我知道了。”
“你不是不会,是不愿意。”
“你不是不懂,是不想给。”
“周言,不是我变了。”
“是我清醒了。”
8.
婆婆再次出面了。
这次她带来了一个人——苏薇。
“林烟啊,”婆婆笑眯眯地说,“小薇想跟你谈谈。”
我看了苏薇一眼。
“你们倒是挺齐心。”
“都是为了这个家好嘛。”婆婆说,“你别总想着离婚,离了婚对谁都没好处。”
“对谁没好处?”我问,“对我?还是对你儿子?”
“对你们都没好处——”
“我觉得对我挺好的。”
婆婆噎住了。
苏薇开口了。
“林烟,我没想破坏你们的婚姻。”
“你做得挺好的。”
“我是说真的,”她说,“我和周言之间,真的只是普通朋友。”
“普通朋友,做三年饭?”
“那是他愧疚——”
“他愧疚跟我有什么关系?”
我看着她。
“苏薇,你是成年人。”
“他有老婆,你知道。”
“他给你做饭、给你送礼物、陪你去医院——你觉得这正常吗?”
她不说话。
“你说你没想破坏我们的婚姻。”
“但你在享受他的付出的时候,有没有想过,这些付出,原本应该给谁?”
“我——”
“你没想过,”我说,“因为你不在乎。”
“你只在乎你自己能得到什么。”
“至于我的感受,他的婚姻,跟你有什么关系?”
苏薇脸色有些难看。
“你别把话说得那么难听——”
“我说的是事实。”
“林烟!”婆婆拍了下桌子,“你怎么说话的!”
“我怎么说话的?”我看向她,“我说错了?”
“小薇是客人——”
“客人?”
我笑出声来。
“她是您未来的儿媳妇吧?”
婆婆愣住了。
“别以为我不知道,”我说,“您早就看我不顺眼了。”
“我不能生孩子,您嫌弃我。”
“我工作忙,您说我不顾家。”
“我跟周言吵架,您永远站在他那边。”
“现在好了,来了一个身体不好、温柔体贴、还能给您儿子做小伏低的苏薇。”
“您满意了?”
“我没有——”
“您有。”
我站起来。
“所以我成全你们。”
“离婚协议我已经拟好了,财产平分,房子我不要,车归我,加上补偿款三十万。”
“三十万?”婆婆叫起来,“你怎么不去抢?”
“三十万多吗?”
我看着她。
“您儿子出轨三年,我忍了三年。”
“三年的青春,三年的付出,三年的自我欺骗。”
“三十万,平均一年十万。”
“您觉得我的三年,不值这个价?”
婆婆说不出话。
“您要是觉得贵,”我说,“那咱们法庭见。”
“到时候就不是三十万的问题了。”
我拿起包,走到门口。
“对了,”我回头看了苏薇一眼,“他的便当,以后你可以放心吃了。”
“食材钱,你们自己出。”
9.
一周后,周言同意了离婚。
他没有选择去法院。
因为他知道,一旦闹上法庭,他的出轨证据会被公开。
他是公司的部门经理,苏薇是他的下属。
一旦这事儿传出去,他的职业前途就完了。
所以他选择私了。
房子他要了,但要补给我一百二十万——三年房贷,加上增值部分,按比例分。
车归我。
存款平分,六十多万,我拿三十二万。
另外,精神损失费二十万。
加起来,我拿到了一百七十多万。
签字那天,周言看起来很憔悴。
“林烟,”他说,“我没想过会变成这样。”
“我也没想过。”
“我只是……我只是觉得亏欠她……”
“你亏欠她,所以亏欠我?”
他不说话。
“周言,”我看着他,“我问你一个问题。”
“什么?”
“这三年,你给她做了一千多顿饭。”
“你有没有想过,给我也做一顿?”
他愣住了。
“有没有哪一天,你早起做便当的时候,想过‘要不给林烟也带一份’?”
“有没有?”
他沉默了很久。
“没有。”他说。
“谢谢你告诉我。”
我签下自己的名字,站起来。
“祝你幸福。”
我说完这句话,头也不回地走了。
10.
离婚手续办完那天,苏晴请我吃了顿火锅。
“恭喜你,”她举起杯子,“重获自由。”
“谢谢。”
“接下来有什么打算?”
“不知道,”我说,“先歇歇吧。”
“也好。”
她夹了一筷子肉放进锅里。
“对了,我跟你说一件事。”
“什么?”
“苏薇,好像没跟周言在一起。”
“什么意思?”
“你们离婚第二天,苏薇就提了离职。”
我愣了一下。
“她说身体不好,要回老家休养。”
“周言知道吗?”
“知道。他去机场送她了。”
“然后呢?”
“然后,”苏晴看着我,“她没让他送。”
我沉默了一会儿。
“她说什么了?”
“她说……”苏晴想了想,“她说‘谢谢你这三年的照顾,但我们不合适’。”
我笑了。
“果然。”
“什么果然?”
“她从来不是想跟他在一起,”我说,“她只是想被宠着。”
“周言给她做饭,给她买东西,陪她去医院——她享受的是这种被照顾的感觉。”
“但真要她跟周言过日子?”
“她不愿意。”
“因为周言也没什么钱,也没什么前途,离了婚还有一堆烂账。”
“她图什么呢?”
苏晴听完,沉默了一会儿。
“那周言……”
“周言就是个傻子。”
我喝了口饮料。
“他以为自己在补偿初恋,在弥补亏欠。”
“结果人家根本不想要他。”
“他付出了三年,搭进去一段婚姻,最后什么都没得到。”
“活该。”
苏晴笑了。
“你变了。”
“我没变,”我说,“我只是清醒了。”
11.
离婚后三个月,我收到了一条消息。
是周言发的。
“林烟,我能见你一面吗?”
我本来想拒绝。
但想了想,还是去了。
我们约在一家咖啡厅。
周言瘦了很多,眼睛下面有很重的黑眼圈。
“你找我什么事?”我问。
“我想跟你道歉。”
“不用了。”
“我是认真的,”他说,“这几个月我想了很多……”
“你想通什么了?”
“我想通了我是个混蛋。”
我笑了。
“这还用想?”
“林烟,”他看着我,“我对不起你。”
“三年,我给苏薇做了三年饭。”
“你问过我为什么不给你做,我说你不挑。”
“但其实不是。”
“是我觉得……你不需要。”
“你那么独立,那么能干,什么都能自己解决。”
“不像苏薇,她身体不好,需要人照顾。”
“我觉得她需要我,你不需要。”
“所以我把所有的心思都放在她身上。”
“现在我才知道,我错了。”
“你不是不需要,是我从来不给。”
“是我把你的懂事,当成了理所当然。”
我听完,没说话。
过了一会儿,我开口了。
“周言,”我说,“你知道吗?”
“这些话如果你三个月前说,我可能还会难过。”
“但现在——”
“我无所谓了。”
“你的道歉,我收到了。”
“但这不重要了。”
“因为我已经不在乎了。”
他愣住了。
“林烟……”
“我要走了,”我站起来,“祝你以后找到一个你愿意做饭给她吃的人。”
“而且,是她也愿意的那种。”
12.
又过了半年。
我搬进了自己买的新房子。
一室一厅,不大,但够住。
有一个小厨房,阳台上能晒到太阳。
我开始学做饭了。
第一次做糖醋排骨的时候,炸糊了。
第二次,太咸。
第三次,终于像那么回事了。
我拍了张照片,发了条朋友圈。
“自己做的,真香。”
点赞很多。
苏晴评论:“进步神速。”
我回复她:“谢谢,我有天赋。”
吃完饭,我靠在沙发上,看着窗外的夜景。
想起五年前,我以为嫁给周言就是幸福。
想起三年前,我以为忍耐和付出就能换来回报。
想起一年前,我发现那个便当盒的那天。
很庆幸,我没有继续忍下去。
很庆幸,我选择了自己。
手机响了。
是一条微信。
朋友介绍的一个男生,约我周末吃饭。
我想了想,回了一个字:
“好。”
放下手机,我看着窗外。
月亮很亮,星星很少。
但没关系。
我自己就是自己的光。
以后的日子,我会好好过。
会有人给我做饭吗?
不知道。
但就算没有——
我可以自己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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