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8章 坐堂


每味药都对上了,小鱼儿松了口气。

萧凛把药包好递给老张头。

“煎之前用水泡半个时辰,大火烧开转小火。”

“喝完药盖被子发发汗,别贪凉。”

老张头连连点头,揣好药走了。

走之前摸了摸小鱼儿的头。

“小大夫出息了,能坐堂了。”

小鱼儿被摸得缩了缩脖子,没躲。

······

老张头走后,小鱼儿坐回桌后头。

手心全是汗,在衣服上擦了两把。

沈老头端着茶碗,慢悠悠开口。

“紧张了?”

小鱼儿老实点头。

“手都在抖。”

“上次问诊那个媳妇,你也抖。”

“但这次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小鱼儿想了想。

“上次你在旁边盯着,这次你闭着眼。”

“我不知道你看没看见,心里没底。”

沈老头笑了。

“老朽闭眼,是不想让你看老朽的脸色。”

“你要是看老朽的脸下药,那不是你在看病,是老朽在看。”

小鱼儿愣了一下,随即明白了。

她低下头,拿炭笔在闻诊录上写了一行。

“沈爷爷闭眼,是为了让我自己走。”

······

下午又来了两个病人。

一个是村里的李大嫂,咳嗽三天,嗓子痒。

小鱼儿听她咳了两声,看了看舌头。

苔薄白,咳嗽声音紧。

“是风寒犯肺,用止嗽散。”

沈老头没睁眼,但点了下头。

小鱼儿松了口气,报了用量,萧凛去抓药。

另一个是隔壁村来打铁的汉子,手被烫了。

巴掌大一块水泡,皮都皱了。

汉子疼得龇牙,一进门就喊。

“小大夫快看看,疼死了!”

小鱼儿站起来,绕到他跟前看伤口。

水泡没破,周围红肿。

她想了想,跑到药柜前拉开抽屉。

翻了半天,找出一小罐金黄散。

“沈爷爷,这个能外敷吗?”

沈老头睁眼看了看罐子。

“能,调了香油敷上去。”

小鱼儿让阿桃去取香油,自己拿干净布条剪好。

把金黄散倒进碗里,倒点香油搅成糊。

她蹲在汉子面前,拿筷子挑了药糊往伤口上抹。

抹得仔细,一层盖一层。

汉子起先龇牙,过了一会儿不喊了。

“凉丝丝的,不那么疼了。”

小鱼儿把布条缠上去,绕了三圈,系好。

“明天来换药,别沾水。”

汉子看着自己被包好的手,又看了看小鱼儿。

“小大夫,你几岁?”

小鱼儿挺起胸膛。

“三岁半。”

汉子张着嘴,半天没说话。

最后憋出一句。

“三岁半给我治烫伤,了不得。”

······

汉子走了,太阳已经偏西。

药坊里安静下来,药香混着香油味。

小鱼儿趴在桌上,翻闻诊录。

今天三个病人,全记下来了。

风寒咳嗽一个,湿热痹证一个,烫伤一个。

沈老头站起来,活动了一下肩膀。

“头一天坐堂,看了三个。”

小鱼儿抬头看他。

“沈爷爷,我都看对了吗?”

沈老头没直接回答。

“老张头的药,三天后看他来不来换。”

“李大嫂的咳嗽,明天听她还在不在咳。”

“铁匠的手,明天来看伤口。”

“对不对,不是老朽说了算,是病人说了算。”

小鱼儿认真点头,把这三条也记在闻诊录上。

······

傍晚,小鱼儿蹲在药田边给金银花浇水。

萧凛走过来,站在她身后。

小鱼儿没回头,拿葫芦瓢舀水。

“哥哥,我今天坐堂了。”

“看见了。”

“我看了三个病人。”

“看见了。”

小鱼儿回头看他。

“你就只会说看见了?”

萧凛在她旁边蹲下来,接过葫芦瓢。

“老张头那个,你加秦艽威灵仙,想得不错。”

小鱼儿眼睛亮了。

“真的?”

萧凛把水浇下去,没看她。

“但用量偏保守了,秦艽可以再加半钱。”

小鱼儿愣了愣,低头想了想。

“对哦,他疼得厉害,是该加重。”

“我怕用量大了伤胃,就没敢加。”

“考虑得对,但痹证以通为主,药轻了不通。”

小鱼儿拿炭笔在闻诊录上改了用量。

改完抬头,萧凛已经站起来往药坊走了。

小鱼儿追上去,拽他衣角。

“哥哥,你怎么懂这么多?”

“药谱上写的。”

“你没翻过药谱!”

“翻过。”

“什么时候翻的?”

“你睡着以后。”

小鱼儿张着嘴,半天没说话。

然后小跑着追上去,铃铛响成一片。

“那以后你也教我!”

“沈老还没教完呢。”

“沈爷爷说能教的都教了!”

萧凛脚步没停。

“那他教不了的,药谱上都有。”

“那我今晚就翻!”

“翻到几点?”

小鱼儿想都没想。

“翻完为止!”

······

夜里,小鱼儿趴在桌上翻药谱。

烛台上的蜡烛烧了一半,蜡油滴在桌上。

她翻到痹证那章,一个字一个字看。

看到秦艽的用量,上面写着治痹痛可用至三钱。

她记的是两钱,确实少了。

小鱼儿拿炭笔在边上改了,又翻下一页。

萧凛坐在对面,本来在翻周掌柜的清单。

不知什么时候搁下了,看着她。

小鱼儿看得入神,嘴里嘟囔着。

“威灵仙通十二经络……十二经络是哪十二个?”

她抬头看萧凛。

“哥哥,十二经络是什么?”

“药谱上没写?”

小鱼儿翻了两页,摇头。

“没有。”

萧凛想了想,拿过炭笔在纸上画了个人形。

在身上画了十二条线,从头到脚。

“手三阴,手三阳,足三阴,足三阳。”

他一条一条指给小鱼儿看。

小鱼儿凑过去,眼睛瞪得圆圆的。

“这个是什么?”

“手太阴肺经,从头走手。”

“那这个呢?”

“足阳明胃经,从头走脚。”

小鱼儿一条一条记,记了六条就记不住了。

“太多了,脑子装不下。”

萧凛把纸推给她。

“拿着,明天背。”

小鱼儿把纸叠好,夹进药谱里。

又翻了两页,打了个哈欠。

“哥哥,药谱好厚。”

“厚才好,慢慢翻。”

小鱼儿又打了个哈欠,眼皮开始打架。

她趴在药谱上,嘴还在动。

“明天……还要坐堂……”

声音越来越小,最后没了。

萧凛看着她趴着不动了,烛光在她脸上晃。

铃铛搁在手腕上,安安静静的。

他伸手把蜡烛挪远了些,怕烫着她。

然后拿起那张画了经络的纸,看了一眼。

线条画得歪歪扭扭的,但能看懂。

他把纸折好,放回药谱里。

弯腰把小鱼儿抱起来。

她的手还攥着炭笔,指头黑乎乎的。

萧凛把炭笔抽出来搁在桌上。

抱着她往里屋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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