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五十三章 医得身病，难医人心
萧君赫的手在袖中微微颤抖。
哪怕当年被逼至绝境，他都未曾像此刻这般难堪。
那是他引以为傲的江山恩赐，此刻却变得一文不值。
老七一把夺过瓷瓶，拔开塞子嗅了嗅，嗤笑出声：
“好东西，大补。可惜我家大小姐虚不受补，后院大黄这几日正好腿脚不利索，便宜那畜生了。”
“还有事吗？”阿妩抿了一口冷水，眼皮未抬。
“若是没事，陛下请回。我这死人待的鬼宅，供不起真龙。”
萧君赫面色惨白，却一步未退。
他目光紧锁阿妩，抛出了最后的筹码：
“朕不走。赵安被夜枭震断了心脉，除了朕耗费真气吊着，没人救得了他。”
“谢无妄武功虽高，但路数刚猛，强行渡气只会断了他的生路。”
阿妩捏着水碗的手蓦地收紧，指尖泛出青白。
视线扫过她僵硬的指节，萧君赫眼底闪过一丝自嘲。
他勾起唇角，声音低哑，近乎卑微：
“朕不白住。这院子正缺个打杂看门的，朕可以……”
“打杂？”阿妩讥讽出声。
“陛下真会说笑。我这莫宅，护院红衣的刀能剔骨，管家老七会下毒。我这里，实在没地方安置一个满手鲜血的屠夫。”
他脸色煞白，却一言不发。
就在此时，凄厉的惨叫声穿透夜色，撕裂了听雨轩的死寂。
“砰”的一声！
萧君赫眼神骤寒，身形鬼魅般一晃，瞬间掠至阿妩身前，将她严严实实护在身后。
房门被暴力撞开，白术连滚带爬撞进正厅，面如土色。
“夫人！不好了！外头……外头的人全疯了！”
他剧烈喘息，嗓音变了调：“贯穿全城的暗河水道……全变成了墨汁般的毒汤！”
“外头的百姓喝了水，到处在地上打滚惨叫！”
“我亲眼看见个男人，十指生生抠进石缝里，指甲都碎了，还双眼赤红地去撕咬野狗……就像、就像变成了野兽一样！”
屋内死寂了一瞬。
身后的女人却推开了萧君赫的手臂。
阿妩单手撑着床沿，强忍着断腕处传来的钻心剧痛，缓缓站直了身子。
“是那批尸毒母液发作了。”阿妩没有看他，语速极快，厉声下令。
“老七，带白术去后院，先熬一锅浓汤备用，护住院子里的人！”
“红衣，去把玉容坊里剩下的龙胆草和五味子全部打包！”
“传我口令，调动城中所有能动的人手，带着药包和铁锅，去街口当街熬药救人！”
“是！”
二人领命，老七转身奔向后院药房，红衣则提刀飞身掠出院墙，瞬间消失在茫茫夜色里。
谢无妄脸色阴沉，一言不发，只是提着横刀走到大门口，大马金刀地往那一站，充当起了护院门神。
萧君赫则看向黑暗的虚空，沉声下令：
“李越，传朕口谕。调二十名龙鳞卫，全力协助莫府的人救人。若有趁火打劫者，杀无赦。”
黑暗中传来一声极低的领命声。
阿妩身形微晃，一直紧盯着她的萧君赫下意识伸手去扶，手伸到半空却生生顿住。
最终慢慢收回手，没敢碰她，也未退远，而是默默横跨一步，挡在她身前，替她遮住穿堂而过的寒凉夜风。
与此同时，城东的一处民宅前，年迈的婆婆正哭着想要抱住自己的独子。
那儿子已经彻底丧失人性，动作僵硬且力大无穷，一口咬在老太太的肩膀上，撕下了一块皮肉。
老太太不肯撒手，嘴里喊着：“儿啊，醒醒，娘在这儿呢……”
鲜血流了一地，很快在浑浊的积水里晕染开来。
观前街头，几十名蒙着厚实面巾的短打汉子穿梭在巷弄间，步伐整齐划一，全然不见普通家丁的慌乱。
其中混杂着不少身手矫健，腰悬长刀的龙鳞卫，他们未着甲胄，默契地协助“莫府伙计”挡下四周的冲击。
红衣手持长棍，横扫向一个正要扑向幼童的发狂者。
力道拿捏得极准，只把人敲晕，没取性命。
“把这人捆了，丢到空房子里关起来！”她厉声喝道，嗓音沙哑。
两名龙鳞卫立刻上前，利落地将那发狂者捆住拖走，随后冲红衣点了点头，转身又投入防线之中。
她身后，那群汉子正源源不断地从玉容坊内卸下刚配好的草药包。
数口大锅已在街心架起，炭火在潮湿的夜色中发出暗红的光。
随着第一批药汤出锅，原本躲在门缝后惊恐窥视的百姓陷入疯狂，潮水般涌向药锅。
“凡是还没发作的，每人领一碗！咬了人的，先捆起来！”
一个汉子抱着面色青紫的婆娘冲到锅前，噗通跪入烂泥：“姑娘救命！她喝了水就开始掐自己脖子说胡话！”
红衣面色冷峻，连续分发了半个时辰，眼见锅底将干，眉头锁得极深。
“拿碗来，每人缩减至半勺。”
她丢下木勺，示意手下伙计接手，顾不得擦去满脸的热汗，踩着泥泞疾步折返听雨轩。
“夫人，撑不住了。”她撞进后院，大口喘息。
“观前街的柜桌都快被挤烂了，玉容坊三年的存货耗不过今晚。”
阿妩指尖因脱力而微微颤动，眼神却冷清如初：“拿着我的令牌，去城南纸扎店和城北棺材铺。”
“那是咱们最后的……”红衣瞳孔微缩，没敢再说下去。
“开仓，放药。”阿妩打断了她，语气不容置喙。
“告诉掌柜，分文不取，全数散出去。”
触及那道决绝的目光，红衣不再劝，领命接过鬼令，转瞬消失在夜色里。
院门外，撞击声与叫骂声轰然炸响，震得听雨轩内尘土扑簌。
“烧死那个妖女！她是京城来的邪祟，克死了丈夫又来害咱们姑苏！”
“听说那是宠冠六宫的妖妃！就是她勾着陛下不放，才不管咱们百姓的死活！”
人群中的呐喊声整齐得诡异，绝望的百姓挥舞着锄头死命撞击木门。
“杀了她！”
“就是她害了我们！”
“把解药交出来！”
谢无妄见木门摇摇欲坠，只得咬牙退守至正厅阶前。
他一脚跨进门槛，满脸戾气：“娘的，这群不知好歹的疯狗！刚才还在求药，转头就来咬人？老子干脆去剁了他们！”
“别去。”
阿妩猛地掩唇，压抑不住的咳嗽震得她身形一晃，苍白的脸上泛起病态的潮红。
萧君赫瞳孔骤缩，本能地上前一步，避开她受伤的腕骨，稳稳托住她的手肘和后背，不容分说地将她扶至桌边坐下。
阿妩借力喘息，没力气推开他，只紧紧按着胸口，抬起的眼眸冷硬：
“别开门。此时出去，正好落入夜枭杀人诛心的圈套。”
“那咋办？就听着这帮刁民在外头泼脏水？”谢无妄火大，视线扫过萧君赫扶着阿妩的手，心口更是一闷。
(https://www.shubada.com/124411/11111206.html)
1秒记住书吧达：www.shubada.com。手机版阅读网址：m.shubada.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