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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二十三章 雨夜窥真容,妄动贪念


暴雨如注,冲刷着满是焦土的芦苇荡,泥水裹挟着血腥味汇成浊流。

男人啐出一口血沫,强撑着从泥潭里坐起身,怀里的人毫无动静。

阿妩双目紧闭,发髻散乱,蜡黄枯瘦的脸上沾满污泥。

“莫夫人?”谢无妄沙哑唤道。

没人应。

探了探鼻息,气若游丝,但好歹还活着。

“命真硬。”他冷笑一声。

雨势更急,雨点打在脸上生疼。

借着瞬息即逝的电光,他低头查验怀中人。

她那身素衣被荆棘划烂,肩头伤口被雨水冲刷得发白,脸上尽是黑泥血污。

他抬起尚能活动的右手,粗糙的掌心用力抹过她的脸颊。

手感不对。

并非皮肉温热,反而湿软黏腻。

谢无妄皱眉,再次用力一搓,雨水泡软的“脸皮”竟脱落一块。

动作一僵,紫芒劈开夜空,脱落的蜡黄“面皮”下,露出一抹刺眼的白。

泥污衬托下,那肌肤细腻温润,宛如烂泥中挖出的羊脂玉。

谢无妄的手指悬在半空,眼底的戏谑瞬间凝固。

“有意思。”

他眯起眼,眼底的漫不经心骤然散去,目光幽深莫测。

莫夫人?寡妇?苏杭遗孀?

呵。

指尖顺着破绽滑至耳后,果然勾到一处极细的翘起。

他发力一揭,刺啦——假皮应声脱落。

闪电再次撕裂黑暗,一张本不该出现在这泥潭里的绝色脸庞,猝然撞入视线。

谢无妄呼吸陡停。

那粗糙的伪装下竟藏着极精致的骨相,鼻梁挺翘,唇瓣苍白却艳丽,尤其那双紧闭的眼,

眼尾天生勾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媚。

这哪里是受苦受难的莫家遗孀,这分明是……

雨水顺着男人的下巴滴落,砸在女子瓷白的颈侧,缓缓滑入衣领。

低沉的笑声,忽地从他喉间溢出。

原来如此。

怪不得出行必戴面纱,还要易容成这副半死不活的模样。

也难怪,会有那种级别的高手死心塌地。

“骗子。”他哑声低骂,指尖却在那温软的唇瓣上流连不去。

触感是真的,这足以骗过天下人的心机也是真的。

她不止是利刃,更是战利品。

“莫夫人,藏得真深……”男人贴上她冰凉的耳廓,气息滚烫。

“这绝色与心机,若没我护着,你守不住。”

远处芦苇丛突然传来一阵嘈杂。

“夫人!夫人你在哪!”红衣的声音慌乱,带着破音。

“这边!我闻到血腥味了!”

老七的大嗓门紧跟着炸响,伴随着脚踩泥水的啪嗒声,语气焦灼:

“哎哟我的祖宗哎!你可千万得挺住!你要是敢把自个儿这条命折在这儿,我跟你没完!”

“闭嘴!再废话我割了你的舌头!”

“你割!你割了我也要喊!这要是有个三长两短,咱们全得完蛋!”

声音越来越近,谢无妄眼神骤冷。

他低头看了一眼。

怀中人双目紧闭,那张脸就这样毫无遮掩地敞露着。

这是他的发现,也是他的私藏,凭什么给别人看?

谢无妄没作声,指尖飞快,将掀起的面具边缘按回。

易容泥膏虽泡软了,借着雨水粘合,倒也勉强贴住。

抚平边缘,掩去破绽,随即抓了一把黑泥,毫不客气地糊在她脸上。

绝色容颜顷刻被污泥吞没,只余紧闭的眼与苍白的唇。

他反手扯下身上破烂的绯色外袍,将怀中人严严裹实。

连发丝都没露,只留出鼻孔透气。

刚裹好,芦苇丛便被粗暴拨开。

“在那!”

红衣一眼瞧见泥潭里的谢无妄,疾冲而至。

“夫人!”她跪进泥地,伸手便抢。

老七紧随其后,跑得上气不接下气,帽子不知去向,露出一头被火燎卷的乱发。

他冲上来,一句话都说不出,甚至都没看谢无妄一眼,一把抓起阿妩垂落的手腕。

手指搭上脉搏,屏住呼吸,几息之后,紧皱的苦瓜脸才猛地松了一口大气,整个人瘫在地上。

“吓死老子了……还有气,还有气。”

谢无妄颓然松开了手,力竭般瘫坐在泥潭里。

红衣一把揽过阿妩,见她满脸泥污血渍,眼眶登时通红。

“回城!伤口不能再拖!”她背起阿妩,头也不回地冲入雨幕。

倒是老七,撤身时脚步一顿,回头递了个眼神过来:“谢帮主,还能喘气儿?”

谢无妄抹掉满脸雨水,强撑着站起。

湿透的亵衣贴在身上,勾勒出几道新添的血痕。

“死不了。”

老七从怀里摸出瓷瓶,直接倒出一粒药抛过去:

“上好的内伤药。看在你拼死护着我家夫人的份上,这药送你了。咱们两不相欠!”

谢无妄抬手接住,看也没看便扔进嘴里。

“替我谢过莫夫人。”他嚼碎药丸,苦涩在齿间蔓延。

漫天水汽中,红衣背着人已冲出十几丈,老七也不敢耽搁,深一脚浅一脚地追了上去。

“红衣你慢点!别颠着她的骨头!”

眨眼间,三人背影隐没在暴雨深处。

谢无妄立在原地。

惨白的雷光再次划破夜空,照亮他染血的侧脸。

目光穿透层层雨浪,锁住那抹渐渐消失的红影,如同饿狼盯上了已入腹的猎物。

雨水顺着他的发梢滴落。

他抬手,指腹捻了捻,细腻触感,仿佛还残留在粗砺指尖。

“莫夫人……”

这三个字在舌尖滚了一遭,化作一声低哑冷笑。

“这笔账,咱们以后……慢慢算。”话音转瞬被风雨撕碎。

谢无妄捡起断刀,转身走向相反的暗处,脚步沉稳,踩碎一地泥水。

既然让他窥见了真容,这出戏,便由不得她一人唱下去了。

次日清晨,剧痛钻心。

浑身骨头好似拆散重拼,稍一动弹,关节处就传来咔咔的摩擦声。

“醒了?别动。”

老七手里端着碗药汤,一屁股坐在榻边,那张脸皱得比碗里的药汁还苦。

“肋骨断两根,左肩脱臼,旧伤复发。姑奶奶,得亏是阎王爷怕了你,换个人早去奈何桥喝汤了。”

阿妩刚欲起身,胸腔便传来一阵钻心彻骨的闷痛,她紧咬牙关,撑着榻沿的手剧烈颤抖,冷汗倏地浸透了中衣。

接过药碗一饮而尽,苦涩入喉,混沌的神智霎时清醒。

“昨晚如何?”

“雷豹跑了。”红衣神色郁郁。

“借着爆炸跳进暗河,够狠。不过他中了化功散,又挨了谢无妄一刀,不死也得脱层皮。”

阿妩指尖无意识地抠紧了药碗边缘,骨节泛白。

“夜枭呢?”

夜枭一日不死,她这一局诈死便随时有被拆穿的可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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