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三章 送谢当家一条命
一帘之隔，便是两个天地。
掀开织金锦帘，一股甜腻的暖香裹挟着酒气扑面而来。
舱内铺着西域羊毛毯，数十盏琉璃宫灯将这巨大的空间照得通明。
正中央的软榻上，侧卧着一个男人。
他一身绯红色的宽袖锦袍，衣襟大敞，露出一片精壮的胸膛。
墨发未束，只用根红带子随意绑着，散落在软枕上。
那张脸生得极美，眉眼狭长上挑，骨子里便浸着一股浑然天成的邪气。
此时，他怀里正搂着个歌姬，随手放下夜光杯，转而拈起一颗葡萄，看都未看阿妩一眼，只顾往怀中美人嘴里送。
“听说，就是你在西市搞垮了赵德柱？”
谢无妄的声音慵懒沙哑：“有点小聪明。不过……我的码头，可不是靠这点小聪明就能闯的。”
阿妩立于几步开外，未施一礼，视线静静落在他身上。
“莫家那批货，谢当家打算扣到几时？”
谢无妄动作一顿，终于抬起头。
目光在女人身上转了一圈，一身缟素，脸色苍白，唯独那双眼睛，冰冷彻骨。
“想拿回货？”
他推开怀里歌姬，坐直了身子，那双狭长的凤眼微微眯起：“莫夫人爽快，我也不兜圈子。”
随即竖起五根手指，在空中晃了晃。
“以后莫家的货走水路，我要五成利。”
红衣呼吸一窒。
谢无妄收回手，掌心随意在膝头拍了拍：“还有，那个玉容膏的配方，我也要了。”
“答应这两个条件，货立刻送回听雨轩。以后在这江南水面上，我保莫夫人横着走。”
阿妩没说话，径自走向左侧的空椅，理了理裙摆，从容坐下。
两旁壮汉刚要上前，红衣一步跨出，短刀铿然出鞘一寸，凌厉的杀气逼得那几个练家子硬生生止住了脚步。
谢无妄挑眉。
阿妩抬眸，视线不避不让：“五成利，没有。配方，更不可能。”
脸上的笑意瞬间收敛。
“莫夫人这是敬酒不吃吃罚酒了？”他重新倒回软榻，语调复又懒散。
“既然如此，送客。那批货，我看用来填这山塘河倒也不错。”
“谢当家别急。”
阿妩不紧不慢地取出那叠折好的纸张，两指按在身侧桌案上，轻轻推了推。
“钱和配方我给不了，但我这儿有样东西，想必谢当家会感兴趣。”
她看着那个不可一世的男人，淡淡道：“我送谢当家一条命，这就当是……买路钱。”
“送我一条命？”谢无妄嗤笑出声，满眼不屑。
“在这江南，还没人敢说能取我的命。”
“以前没有，不代表以后没有。”阿妩掩唇轻咳了两声，眉眼间尽是笃定。
“谢当家不妨先看看。”
谢无妄盯着她看了半晌，见她毫无惧色，这才朝身边的侍从扬了扬下巴。
侍从会意，上前将那叠纸呈了过去。
他漫不经心地接过，随手翻开第一页，只一眼，慵懒的神色便僵在了脸上。
随着一页页翻过，他彻底坐直了身子，指尖泛白。
狭长的凤眼中，笑意尽敛，只余下暴戾的杀意。
舱内死寂。
身旁的歌姬吓得瑟瑟发抖，大气都不敢出。
“都滚出去。”谢无妄低喝一声。
众人如蒙大赦，慌忙退下，偌大的船舱内，转眼只剩下三人。
谢无妄将那叠证据扔回桌上，起身缓步走到阿妩面前。
“你查我？”字字冰冷。
“只是为了自保。”阿妩仰起头，迎上他的目光。
“谢当家家大业大，若不抓点把柄在手里，妾身这一介女流，怕是骨头渣子都要被人吞了。”
“你就不怕我杀了你？”
谢无妄突然弯下腰，那张俊美妖异的脸逼近阿妩，两人呼吸相闻。
红衣手里的刀已经彻底出鞘。
阿妩却伸手按住了红衣的手腕，对着谢无妄淡淡一笑。
“这东西，我既然敢拿来，自然是有备份的。”
“若是我今晚走不出这画舫，明日一早，这账本就会出现在江南巡抚的案头。”
“到时候，谢当家这十几年的基业，怕是要给我这苦命的寡妇陪葬了。”
谢无妄死死盯着她的眼睛。
半晌，突然放声大笑：“好！好一个莫家遗孀！”
他直起腰，周身杀意顷刻散去，狭长的凤眼中反而浮起一抹兴味。
“莫夫人，你这胆子，比你的身子骨可壮实多了。”
说完，他转身走回桌案，抓起那叠纸，直接凑近烛火引燃。
火光跳动，映照着他那张忽明忽暗的脸。
“货，放行。”
看着那叠纸化为灰烬，他这才转过身，随意拍了拍手：“五成利不用了，按老规矩，抽一成。”
“至于配方……”
谢无妄勾了勾嘴角：“既然是莫夫人的保命符，谢某就不夺人所好了。”
阿妩站起身，微微福了一礼。
“有劳谢当家高抬贵手。”
“不过……”
谢无妄凤眼微眯，目光紧紧锁住阿妩。
“既然这买路钱付了，那往后，莫夫人的生意若是做大了，可别忘了带兄弟一把。”
“那是自然。”
阿妩没有多留，带着红衣转身离去。
待两人的身影没入帘后，谢无妄才踱步至窗前，推开窗扇。
夜风灌入，将他那一头随意束着的墨发吹得肆意飞扬。
他俯视着那个纤细的身影走下跳板，逐渐融进茫茫夜色，指尖无意识地轻捻。
“莫氏……”
低笑声溢出喉间。
“这江南，倒是越来越有意思了。”
......
回到听雨轩时，更漏声正自远处巷口传来，衬得这宅子愈发幽静森冷。
王虎跟在后头，两条腿还在不住地哆嗦。
“夫人，您早些歇着。”
他抹了把脑门上的虚汗，赔着笑脸道：“小的这就带兄弟们去外头守着，保证连只苍蝇都飞不进来。”
阿妩解下素色斗篷递给红衣，缓步走到炭盆边，伸手烤着指尖的寒气。
“歇着？”
她轻笑一声：“你要是现在去睡，明早起来，脑袋还在不在脖子上可就两说了。”
王虎眼珠子瞪得溜圆：“夫……夫人，这是啥意思？谢爷不是答应放行了吗？”
“谢无妄是狼。”
阿妩拨弄了一下炭火，火星子噼啪作响，映得她眉眼明明灭灭。
“狼这种畜生，最是狡诈多疑。你扔给它一块肉，它吃了，转头还得咬你一口，试试你的骨头硬不硬。”
“若是硬，它便服你；若是软……”
阿妩抬眼，眸光比夜色更凉：“它就连骨头带肉把你吞了。”
(https://www.shubada.com/124411/11111246.html)
1秒记住书吧达：www.shubada.com。手机版阅读网址：m.shubada.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