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1章 谁在养谁？
东都，洛阳。
工地连绵成片，一眼望不到尽头。
有数百万人在此地劳作！
上一次此地的大规模营建，青女记得，那还是周朝的时候，此地还叫做洛邑，她在这里遇到了一个叫姬何的少年，见证了一座青铜尊的诞生。呵……已经是很久远的过去了。
这一次，她又来了。
不过，她不再是一人，她还带着李建成、李世民和李秀宁三个，还有肩头的红鸾。
“曾记得，我在洛阳也是有房的，可惜可惜。”
千载过后，房子早已化作尘土。
“夫子，我们来这里做什么？”
李世民跟在身后，尽管如今他才七岁，可看着这些劳作的人，他的心中却也有一种莫名的感觉，似乎是有一些烦闷。
这些人，为何……他只见过长安的百姓，长安百姓脸上大多都带有笑容。
而这里的人，没有。
这里的人脸上，就只有麻木和辛苦劳累。
“看人。”
青女道。
看人？
“是他们么？”
李建成的目光落在这些民夫身上，顿了顿后，似乎是明白了青女的意思，问：“夫子是想让我们见到他们的疾苦么？”
青女点了点头，“不错，就是如此。”
“可我们有什么办法呢？”
李秀宁望着他们，说：“营建东都，是陛下的旨意！”
青女问：“你们觉得这个旨意对么？”
嘶——！！
当青女问出这个问题之后，不管是李建成还是李秀宁都变了脸色，两人大些，更能知晓皇权意味着什么。
这个问题，不是好不好回答的问题，是能不能回答的问题！
唯有李世民，此时年幼，也不关注这些，直接说道：“当然不对！”
“珈蓝！”
“二弟！”
李秀宁与李建成慌忙喊了一声。
青女瞥了两人一眼，反问一句：“他有说错么？”
“这个……”
两人对视一眼。
“话是这么说没错，可这毕竟是陛下的旨意，我们又怎么能说它不对呢？”
李建成叹息一声，对青女说着。
“你们可以的。”
青女忽然说道。
她的目光落在李建成等人身上，说：“还记得我给你的书里写了什么吗？不要盲从，皇帝没有什么了不起的，天子天子，不过是自己脸上贴金，天哪有儿子？他的旨意不对，便要驳斥！若是皇帝当的不好，就该推翻！”
“夫子——！！”
当青女最后一句话说出来后，李建成和李秀宁二人瞳孔一缩。
唯有李世民点头道：“夫子说得对！”
一侧的李秀宁慌忙捂着李世民的嘴巴，道：“珈蓝，你少说几句！小心被旁人听见。”
青女看着三兄妹截然不同的反应，轻声一叹，继续带着他们往前走。
她背过手，仰头望了望天。
“我与你们阿母说了，带你们出来三个月时间，这三个月内，你们都会留在洛阳，好好想一想，如今你们力所能及的事情是什么。”
听见这话，李秀宁与李建成对视一眼，“我们力所能及的事情？”
“我知道！”
李世民第一个反应过来。
“我们有钱！”
此言一出，另外两人皆是一愣。
青女的目光落在李世民身上，等待着他的解释。
只听李世民说：“我们年轻，唯一能做的，便是耗费钱财，给予这些人食物、诊治！其他的，我们现在做不到。”
“不错，这便是力所能及的事情。”
青女点了点头。
“那接下来的这三个月，你们就着手去做吧，无需担心其他的事情，因为有我在。”
听见青女的话后，李秀宁与李建成深吸一口气，二人皆点了点头。
“是，夫子！”
有青女在，此地监工的隋军无法察觉三个小家伙的行动。
他们身上的钱不够用了，便会写信让红鸾帮忙送回家去，让窦氏寄一些钱来，只是可惜，李家虽然是国公府，但富庶程度还是有限。
这可是几百万人！
他们的钱财根本不够，很快便再也拿不出钱来了。
三人合计过后，找到了青女。
“夫子——”
最受青女宠爱的李秀宁站了出来，她低着头，双手捏着自己的衣摆，嗫嚅着喊了一声青女后，便不再说话。
青女的目光落在他们三人的身上，看了看站在李秀宁身后的李世民和李建成兄弟俩。
“怎么了？”
李秀宁踢着脚边的碎石，说：“我们……”
“我们，没钱了。”
她说完这句话之后，脸色一红，像是做错了什么事情一样。
但青女听完之后，却一点也没有惊诧。
“嗯。这是很正常的事情。”
“一个国公府，再怎么有钱，只要你们阿耶不去贪，便是掏空了，也养不起这几百万人！这只是区区几百万人而已，放眼天下，黎民百姓又何止千万？如此多的人，皇帝养得起他们么？”
听见青女的问题之后，三人对视一眼，都摇了摇头。
养不起！
他们虽然不知道皇帝有多少钱，但他们觉得，应该是养不起的。
毕竟他们李家也不是什么小门小户，有见识。
“是啊！养不起的。”
青女叹息一声，道：“养活人的，是人自己！皇帝？说得好听，是天下的君父，可他所用的，不都是民脂民膏么？”
当青女说完这一句话之后，再结合这些时日以来的经历，三人都有一种醍醐灌顶的感觉。
李建成深吸一口气，向青女一拜。
“夫子！”
“我们……晓得了。”
李秀宁转头看向那些仍是在劳苦工作的民夫们，问：“那他们……怎么办？”
青女摇了摇头，没有说话。
三人都沉默了下来。
“娘娘！”
就在此时，从旁边传来了一个声音，青女与三人转头看了过去。
只见那边，一袭烟色襦裙的淳于缇萦站着，一脸惊喜地望着青女这边，她身后还跟随着两个年轻人这俩年轻人背后还背着药篓。
青女眉头一挑，笑道：“缇萦？”
淳于缇萦带着他们快步朝这边走了过来，向青女见礼。
“还不快向娘娘行礼？”
她又对身后的人说着。
两人忙正色向青女行礼，“见过娘娘！”
“他们是？”
青女上下打量着这两个年轻人。
淳于缇萦笑着对青女介绍道：“他叫孙思邈，这个是孟诜，都是我收的弟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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