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4章 江心雾
刘裕领北府兵南下平叛，鏖战两年，击溃了孙恩所率领的义军，汉廷上下大喜。
义军一败再败，大势已去！
孙恩于临海郡投海自尽，有残余推举卢循为首领。
而且，由于义军专杀士族官吏的缘故，这场动乱，让琅玡王氏、陈郡谢氏等世家大族遭受重创，影响力急剧衰退，而以刘裕为代表的寒门军事新贵冉冉升起！
刘裕领兵班师回建康时，路过会稽山阴。
他看着破败的山阴县，感叹一声。
“这里，便是昔年王右军所治之地！当年兰亭诗会，士族共聚，好不热闹！传闻更有兰亭集序，乃天下第一行书也！”
“可惜，如今士族安在？”
左右皆道：“将军慎言，如今虽说那些士族们失了势，但百足之虫死而不僵，还是小心为好。”
刘裕却是不屑，冷哼一声道：“哼！就凭他们？”
在过王羲之墓时，刘裕为表对这位大书法家的尊重，停马命人祭祀。
待下马至墓前时，却又见坟墓边上，有一座新坟。
这新坟看起来极为潦草，就是一个坟包，而在这坟包前随意立了一个碑，碑文很简单，就几个字。
“不孝子王凝之墓。”
刘裕皱眉，问左右道：“王凝之……可是去岁战死的那个会稽内史？”
后方众人颔首，“不错，是他！他是王右军之子。”
“难道是那些贼兵埋的？”
刘裕心中疑虑。
以这些贼兵对士族的恨意，他们会专门给王凝之立坟？不太可能吧。可若不是他们做的，又会是谁在那个兵荒马乱的时候，特地为王凝之收殓尸骨，建坟立碑？
“奇怪……”
左右人问：“将军，这个坟也要祭么？”
刘裕闻言，当即道：“他也配？”
他拜王羲之是因为对方的书圣之名，王凝之一个丢了城池的废物，也配他祭拜？
在他看来，就连这坟，也不该给王凝之立！
祭祀了王羲之后，大军才继续开拔返回建康，只是在过钱塘江时，江畔无船，命人寻了许久都没有找到一条船。
“奇怪……”
刘裕眉头微蹙。
照理说，钱塘两岸人也不少，不可能连一条船都没有！
就在刘裕如此思索的时候，只见江上雾茫茫，有一条大船破开水雾，靠在岸边。
“将军，有船了！”
左右人看见这条船后，惊喜喊道。
刘裕蹙眉，叮嘱道：“都小心些！我去看看。”
偏将带着一队兵卒跟随刘裕来到了江畔，往这条船上看去，船很大，船工不少，看起来倒是些普通百姓，刘裕喊道：“本将乃朝廷建武将军，此船可过江否？”
听见刘裕的声音后，船上的船工面面相觑，而后道：“将军且等等，主家未在。”
刘裕闻言，朝四周看了看。
见江面始终没有一条船，他也只能叹息一声，让兵卒们先停下来。
等了半晌，船工说的主家还没有来。
左右都有些不耐烦，一人道：“将军……这主家不会不来了吧？我等军情紧急，只怕不能久等，要不……我再去找找？”
刘裕思索一番后，也点头同意道：“好！小心些。”
等那人走后不久，一青衣少女才悠哉哉往这边来，这女子牵着牛。
刘裕见她走来，目光微沉，手落在了腰间的佩剑上，紧盯着她一步步走来。
他这边这么多兵卒，这女子却不怕？
有问题！
“小娘子，可是要过河？”
刘裕等青女靠近后，主动与其攀谈，“这船，我还有用，不知小娘子可否先等等？”
听见这话，青女瞥了他一眼，然后走到船边，对船上喊了一声。
那些船工们飞快跑了出来，铺下平台。
“牛大哥，先上船去！”
青女拍拍老黄牛，把它送上了船。
“这……”
刘裕神色惊诧，起身看向船工，问：“船工，这是何故？”
那船工道：“将军，这位便是主家！”
主家？
如此大船的主家，竟然是这般年轻的一个姑娘？
刘裕神色惊诧地看向青女，张张嘴不知该说些什么，他深吸一口气，向青女拱手，道：“本将有礼了。”
“将军要过江？”
青女笑着问了一句。
刘裕颔首，“不错！我兵卒都要过江，不知小娘子的船可否借我们一用？”
青女脸上笑着，摆摆手道：“将军上船吧。”
刘裕闻言，神色一喜，虽说仍是警惕，可他也并未把青女这一小女子放在眼里，一如此年轻的小娘子又能有什么威胁？再者，他们大军披坚执锐，又有何惧？
船上的船工，看起来也都是些普通人。
刘裕招呼着兵卒依次上船。
见船吃水越来越深，青女摆摆手道：“好了好了！我这船装不下太多人，剩下的人就先等等吧。”
刘裕观察了一下吃水线，也没有异议，颔首道：“好。”
刘裕本人也随青女上了船。
江上雾茫茫，他站在船头，眺望钱塘江两岸，神色深沉。
青女在一旁喝着茶，问：“将军忧思？”
“小娘子看出来了？”
刘裕笑了笑，看向青女。
青女倒了杯茶给他，说：“喝口茶吧，江面不窄，要到河对岸，还需要一段时间。”
“不了，多谢。”
刘裕摇摇头，并未接下。
青女笑道：“害怕我下毒？”
此言一出，刘裕神色也有些尴尬，青女倒是一脸无所谓，说：“我要是想对将军下手，下毒这手段未免也太繁琐了些。”
在青女说完这句话之后，大船穿过一层浓雾，只见浓雾中，江面上，船只繁多。
刘裕瞳孔一缩，神色惊诧地望着眼前这一幕。
那大小不知多少条船，全都在这江心的雾中飘荡，难怪，难怪岸边一条船都没有！原来全在此地！
“这……”
“这是怎么回事？”
青女悠哉哉道：“将军莫急，一小点障眼法而已。”
听见这话，刘裕后退一步，拔出剑来紧盯着青女，质问道：“你是……贼人派来的巫女？”
他表面上质问着青女，暗中却是已经开始寻找何事的退路，甚至是如何挟持她。
但他的一切行为都被青女看在眼中，她微微一笑，说：“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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