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四章：消极小丑与慵懒之域
姜楠拖着满身血痕踉跄来到这片诡异的游乐园时，脚步已经有些虚浮。
她的战斗服多处撕裂，露出下面深可见骨的伤口。血水混着汗水，在脸颊上留下道道污迹。
最触目惊心的是左肩——一道狰狞的撕裂伤从锁骨延伸到胸口，皮肉外翻，若不是用绷带草草包扎，恐怕早就失血过多。
在她血迹斑斑的手中，死死攥着一副破碎的金丝眼镜。
如果李宏远等人在场，定能认出这正是赵明理从不摘下的那副眼镜。
此刻出现在姜楠手中，只意味着一件事——在上一轮的区域中两人遭遇了，并触发了死斗规则。
“这只是……一点利息。”
姜楠咬着牙，手指用力，眼镜框架在她掌心碎裂，镜片化作齑粉。
她环顾四周，看到这空无一人却自行运转的游乐园，心中稍安。
看来这一轮不是战斗类考验，她现在真的需要喘口气。
循着游乐设施的诡异运转声，她找到了舞台。
深红色幕布在昏光下垂着，破旧不堪。
“哗啦——”
不等她靠近，幕布自行拉开。
舞台上，那个妆容诡异的小丑已经站在那里，但状态却与之前截然不同。
它没有弹射而出，没有夸张表演，只是懒洋洋地倚在舞台边缘，单手托腮。
左半脸的惨白油彩和红色泪滴，右半脸的漆黑与猩红星星，依然诡异，但那双异色眼眸中毫无神采，仿佛灵魂出窍。
“又来人了。”
小丑的声音懒散，拖着长音，“怎么样，我这有三个游戏，玩不玩。”
它甚至没有看姜楠，目光呆滞地望着虚空，一副神游天外的模样。
姜楠眉头紧皱。
为什么自己有一种不好的预感？
在这么怪诞诡异的环境下，你表现的这么消极怠工的样子真的对吗？
“当然玩。”姜楠沉声道。
“哦。”小丑毫无热情地应了一声，依旧保持着那个慵懒姿势，“好，上一个是一分四十九秒通关的，打破记录就算你占据这里，不过……呵呵。”
它发出一声意味不明的轻笑，充满了嘲讽和不屑。
看到对方这副瞧不起人的样子，姜楠的火气“噌”地蹿了上来。
一分四十九秒？这么短的时间，能是多难的考验？
“放马过来。”她冷声道。
小丑终于动了动，但只是懒洋洋地一挥手。
“嘭！嘭！嘭！嘭！”
四道彩色烟雾在舞台炸开。
烟雾散去，四个兽首人身的怪物现身——牛头人、猪头人、羊头人、鸡头人。
它们同样穿着小丑风格戏服，僵硬站立。
“昨天我让他们玩了一场钻火圈比赛。”小丑的声音毫无起伏，像在念说明书，“赛前他们对结果进行了预测。”
牛头人说：“猪第一，我第三。”
猪头人说：“我第一，鸡第四。”
羊头人说：“我第一，鸡第二。”
鸡头人说：“我第三，牛第一。”
“比赛后发现——”小丑终于转过头，漆黑的右眼盯着姜楠，嘴角勾起一抹恶意的弧度，“他们预测的两个结果都只对了一个。请你告诉我他们的实际排名。”
“十秒内告诉我答案。”
姜楠刚在脑海中开始理解题目，听到时间限制，脱口而出：“十秒？怎么可能！”
“十秒都答不上来，”小丑毫不留情地嘲讽，那声音尖酸得像毒蛇吐信，“你还想闯关？”
姜楠脸色铁青：“这根本不可能有人十秒答出来！你这是针对！不公平！”
“爱玩玩，不玩滚。”小丑不耐烦地摆手，那张怪脸写满厌倦，“别耽误我设计新游戏。”
不等姜楠再开口，深红幕布“哗啦”一声重新拉上，将舞台完全遮挡。
姜楠站在原地，表情像吃了苍蝇一样难看。
为什么……这场景如此似曾相识？
又是哪个缺德的家伙，惹到这个神经病了？！
……
传送的光芒散去，陆烬站在了一片难以形容的空间中。
与其说是房间，不如说是一座奢华到极致的寝宫。
目测面积超过两百平米，地面铺着厚实的深紫色天鹅绒地毯，踩上去如同陷入云端，脚感柔软得令人恨不得直接躺下。
四周墙面全部做了软包处理，覆盖着暗金色的丝绸，在柔和的光线下泛着温润光泽。
最奇特的，是地面上铺设的精巧轨道系统。
银白色的轨道如同微型铁路，在整个房间内蜿蜒穿梭。
每隔几米就设有一个小型站台，站台上的托盘盛放着各式珍馐：
新鲜欲滴的水果表面滚动着晶莹水珠，精致糕点散发着诱人甜香，冒着热气的饮品在杯中荡漾。
这些托盘正在轨道上缓慢而平稳地移动，如同流水线上的产品，在房间内循环流转。
轨道的尽头，是一张巨大的圆形床榻。
床的尺寸夸张到足以躺下五六个人，四周垂落着深红色的天鹅绒帷幕，层层叠叠，将床内景象半遮半掩。
此刻，帷幕被金色流苏束起一角，露出床上的景象——
一头体型庞大的、毛色油光水滑的橘色肥猫，正慵懒地趴在堆积如山的软枕中。
它胖得几乎看不到脖子，圆滚滚的身体像一坨融化的黄油摊在床上，只有那条蓬松的尾巴偶尔悠闲地甩动一下。
在肥猫两侧，跪坐着两名猫女。
她们有着人类女子的身形，但头顶立着毛茸茸的猫耳，身后拖着细长的尾巴，面容精致妩媚。
左边的猫女正用银叉叉起一颗剥好的葡萄，小心翼翼送到肥猫嘴边；
右边的猫女则执着一柄孔雀羽扇，以恒定频率轻轻扇动，带来徐徐凉风。
整个空间弥漫着一股慵懒到极致的气息。
空气温暖适宜，光线柔和舒适，连背景音都是若有若无的、如同摇篮曲般的轻柔旋律。
在这里，你甚至不需要动一根手指——轨道系统会将食物、饮品送到你触手可及的位置；
软包墙面确保无论靠在哪里都舒适无比；
连温度、湿度、光线都被调节到最宜人的状态。
这哪里是考验关卡？这分明是享乐主义的天堂。
陆烬向前走了两步，刚要开口——
“哼唧。”
肥猫发出一声含糊的鼻音，连眼睛都没睁开。
左侧喂水果的猫女转头看向陆烬，声音机械而平板：“主人说，你别说话，他懒得听。”
右侧扇风的猫女接话，语调同样毫无起伏：
“主人知道你是试炼者，但这里没有考验，主人懒得设计。”
“这里唯一的规则，”喂水果的猫女继续道，仿佛在背诵早已设定好的台词，“就是在这里待满三轮游戏时间，才能离开。”
三轮！
陆烬瞳孔一缩。
那得等到什么时候？到时候黄花菜都凉了！
他张了张嘴，想争取——
“别说。”
扇风的猫女打断他，手中羽扇节奏不变。
“说了也没用，必须待满三轮。不然你就想办法自己死吧。别打扰主人休息，不然你也会死的。”
两个猫女说话时，手上的动作一刻未停——喂食、扇风，如同精密的人偶，履行着唯一的职责。
陆烬：“……”
他看出来了，那个肥猫就是这片区域审判长——懒惰。
他感到一阵无言。
就算是懒惰，也不能懒到连考验都不设计吧？
就设个“关禁闭三轮”的规则？这跟囚禁有什么区别……
不，还是有区别的。
陆烬环顾四周。这里的吃喝拉撒睡，每一样都是顶级享受。
它已经把“享受”开发到了极致，这换做是享乐之人来到这个区域，反而是一种福利。以至于“离开”倒是成了一种需要克服的“麻烦”。
这种慵懒，已经深入骨髓，成了规则本身。
陆烬叹了口气。看来对方是真的懒得动手。
如果他真做出什么过激举动，恐怕这头看起来人畜无害的肥猫，会展现出审判长应有的恐怖实力。
难道真要在这里干等三轮？
就算他确实需要休息……但三轮时间也太漫长了。
百无聊赖之下，陆烬开始在房间里踱步。
他走过那些自动循环的轨道，观察着上面流转的食物；他触摸墙面柔软的丝绸包覆；
最后，他的脚步停在了房间西侧那面墙前。
墙上挂着数十个画框，里面是各式各样的画作。
风景、静物、肖像，每一幅都笔触精良，显然是名家之作。
但吸引他的，是正中央那个空白画框。
那是留给拼图的。
陆烬盯着那个空白画框，突然，一个念头如电光石火般闪过脑海。
或许……这里也不是全无好处。
如果他把拼图放在这里……
任何后来者想要获取这片区域，或者想要拼凑他的画像，都必须先在这里待满三轮。
三块空缺的拼图，就算每次来的人都恰好有一块自己的拼图，全部集齐也需要至少二十几轮的游戏。
而实际上，这种可能性微乎其微。
到那时，整个副本恐怕早就结束了。
这意味着，一旦陆烬放下拼图，这片区域就会成为一个看似开放、实则无解的“安全屋”。
想到这，陆烬的嘴角，缓缓勾起一抹弧度。
他从怀中取出那片属于自己的拼图碎片。
碎片触碰到画框的瞬间，开始膨胀、延展，如同活物般融入其中，迅速占据了四分之一面积。
陆烬后退两步，看着墙上那幅残缺的拼图画像，突然觉得——
懒惰，或许也没什么不好。
他走到那张天鹅绒躺椅前，舒舒服服地躺下。
轨道恰好转来一个托盘，上面放着一杯冒着热气的红茶和一碟精致的茶点。
陆烬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温度正好，香气醇厚。
他放松身体，任由疲惫如潮水般涌来。
是时候好好休息一下了。
毕竟，在这慵懒的领域里，时间还很长。
很长。
就在他要沉沉睡去之时，右眼的瞳孔传来一阵刺痛，突如其来的刺激让其猛地睁开眼，
右眼眼底浮现出淡金色双瞳，
【破妄之瞳】竟自主触发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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