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三章：面具之秘与同行之盟
夕阳将废墟染成一片暗红。
陆烬从怀中取出那支看似普通的钢笔。
马志邦的视线被吸引过去——他看见陆烬握着笔的手在空中缓缓划动，没有纸，没有墨，笔尖却在虚空中留下淡金色的轨迹。
那轨迹渐渐凝聚、成型，化作一个巴掌大小的透明玻璃瓶，瓶中盛着淡绿色的液体，在暮色中泛着温润的光。
“这……”马志邦张了张嘴，半天没发出完整的声音。
凭空造物！
这景象比周明远凝水成冰的手段更加匪夷所思，更像某种神迹。
陆烬将刚生成的【救赎之泉】递过去。
马志邦这才如梦初醒，颤抖着手接过瓶子，连道谢都顾不上，转身就踉跄着冲向女儿被掩埋的地方。
他跪在废墟旁，小心翼翼地扶起湘湘软绵绵的身体，将瓶口凑到她唇边。
淡绿色的液体缓缓流入女孩口中。
接下来发生的一幕，让旁观的陆烬都微微眯起了眼睛。
湘湘被砸得几乎变形的身体开始发出微光。
那光芒很柔和，像是晨曦透过薄雾。
在光芒中，骨骼发出细微的“咯咯”声，仿佛有无数双无形的手在重塑这具小小的躯体。
凹陷的胸口渐渐隆起，扭曲的四肢慢慢舒展，惨白的脸上一点点恢复血色。
整个过程缓慢而坚定，就像时间在倒流，死亡在退却。
马志邦跪在一旁，双手紧握，指甲深深掐进掌心渗出血来也不敢眨眼。
直到看见女儿胸口终于有了起伏，听见那微弱但清晰的呼吸声，他才像被抽空所有力气般瘫坐在地，眼泪混着脸上的血污一起流下。
陆烬静静看着，心中暗忖。
这次在马志邦面前显露绘忆画笔，是权衡后的决定。
这些日子的相处，老马虽然圆滑谨慎，但本性不坏，尤其是在女儿这件事上表现出的父爱和担当，足以证明其品性。
更何况，刚才自己第一时间去捡这支笔时，马志邦就在旁边看着。
在那种情境下还惦记着一支“普通钢笔”，任谁都能猜到它不简单。
与其遮遮掩掩引人猜疑，不如大方展示部分能力，反而能建立更深的信任。
比起已经暴露的绘忆画笔，陆烬此刻对另一件东西更感兴趣。
他从口袋里取出那张软趴趴如人皮的面具，摊在掌心仔细观察。
千幻面具。
这东西竟然骗过了他的【破妄之瞳】，
虽然当时距离较远，且先入为主地以为那就是马志邦本人，但能做到这种程度的伪装，已经足够惊人。
陆烬尝试用催动画笔的方式将精神力注入面具，毫无反应。
他又仔细检查面具的纹理、边缘，甚至对着夕阳观察其透明度，依然一无所获。
最后，他鬼使神差地将面具轻轻贴向自己的脸。
就在面具接触皮肤的瞬间，一股信息流如潮水般涌入脑海！
原来如此……
面具的使用方法并非靠精神力催动，而是纯粹的物理接触。
只要将它完整覆盖在脸上，它就会自动读取佩戴者的意识，呈现出一种介于科技与魔法之间的奇妙体验。
根据涌入的信息，陆烬了解到:
千幻面具最多可以存储三个人的完整外貌信息——包括容貌、体型、发丝细节乃至微小的痣和疤痕。
但每次只能模拟其中一人，切换需要十秒左右的“重置时间”。
模拟的逼真程度与“记录时长”直接相关。
周明远之所以能将马志邦模仿得惟妙惟肖，正是因为囚禁期间有充足的时间观察记录每一个细节——
就像老马自己在车上说的，“底裤都被人扒了”。
如果只是匆匆一瞥，模仿出的效果就会粗糙许多，遇到熟人很容易被识破。
此外，面具还有一个致命弱点:如果在模仿状态下受伤，面具会自动解除伪装，恢复佩戴者本来面貌。
但即便如此，也效果也足以令人惊叹。
“精妙的设计……”陆烬低声自语。
他将面具折叠起来——这材质异常柔韧，折成巴掌大小后轻易塞进口袋。
轻便、隐蔽、效果强大，难怪周明远会为它杀人。
另一边，湘湘的呼吸已经变得平稳有力。
距离苏醒，也只是时间问题。
马志邦就守在旁边，看到女儿恢复了，才放下紧绷的神经，这时候他才感觉到手上的剧痛，十指连心，刚才挖掘时太过疯狂，双手早已经皮开肉绽。
陆烬从扯下一块相对干净的布，递给他。
“等下抱女儿的时候别让她担心。”
马志邦深深看他一眼，默默包扎起手来。
夕阳完全沉入地平线，天色渐渐暗下。
两人坐在废墟高处，远处偶尔传来牛羊不安的叫声。
“我真佩服你。”
马志邦突然开口，声音有些沙哑，“你的脑子到底是怎么长得，竟然会想到用终焉对玩家的约束破局。”
他不是恭维，而是真的被陆烬的头脑吓到了，陆烬当时跟他说让他用【千里传音】将周明远的每一句话都传给自己接触过的手下时，还不明白是什么意思。
直到陆烬开始引导周明远说出有关终焉的事情时他才恍然。
而且陆烬似乎有一个瞳术的异技，自己只要跟着他眼神的方向去传输声音即可，他本来将信将疑，直到真的触发了规则惩罚。
陆烬望向远处逐渐亮起的星辰，淡淡道:
“规则既然存在，就可以被利用。”
“我自己都没想到……”马志邦苦笑摇头，
“这破技能还能这么用。那按这道理，我在现实岂不是无敌了？”
“想多了。”
陆烬毫不留情地打破他的幻想，
“第一，周明远是得意忘形了，正常说话都会有所保留。第二，没有我的瞳术指路，你连目标在哪都找不到。第三——”
他顿了顿，“哪来那么多你熟悉长相的人凑在一起？”
马志邦愣了愣，随即明白过来。
今天这场戏，需要周明远的大意、陆烬的瞳术、他自己的传音能力，还要有一群恰好能被传音的手下在场——
天时地利人和，缺一不可。
像是这样的局面，怕是很难再复刻了。
“也是……”
他叹了口气，随即又露出真诚的笑容，
“不管怎么说，这次全靠你了。”
陆烬没有接这话，转而问道:“之后什么打算？”
马志邦低头看着怀里的女儿，沉默了很久。
夕阳的余晖在他脸上投下复杂的阴影。
“送她走。”
他终于开口，声音很轻，却异常坚定，
“越远越好，找个安全的地方，找户好人家……”
他故作轻松地笑了笑，但那笑容比哭还难看:“
我这个当爹的，只会给她带来危险。与其这样，不如……”
话没说完，但意思已经明了。
“送走之后呢？”陆烬问。
马志邦抬起头，眼中重新燃起某种光芒:
“回来帮你。”
“帮我？”
“你救了我女儿两次，也救了我一次。”
马志邦说得很慢，每个字都像是从心里掏出来的。
“大可不必，你女儿的命付过报酬了，至于救你，也是在救我自己。”
陆烬没有居功自傲，而是平静的阐述事实。
马志邦却摇摇头，
“如果没有你，我怕是早就死了。局是你破的，面具本就不属于我，留在你手里比留在我这，用处要大得多。”
“所以什么报酬我都觉得不够，不如我这条命来得直接。”
“更何况我觉得跟着你，我反而会活得更久。”
他顿了顿，继续说:
“而且一些你不方便出面的事，我都可以替你出面。我身上这些肥肉，还是能帮你挡下几刀的。”
陆烬看着这个男人。
夕阳下，马志邦的脸上还带着血污和泪痕，但眼神里有种破而后立的坚定。
这个曾经圆滑世故、只想保全女儿的父亲，在经历这一切后，似乎找到了新的支撑。
陆烬没有立即回答。
他望向远处逐渐笼罩在夜色中的农场废墟，许久，才轻轻点了点头。
夜风吹过，带着血腥和尘土的味道。
但在这片刚经历死亡的废墟上，某种新的东西正在悄然生长。
湘湘在父亲怀里沉沉睡着，小脸上恢复了些许红润。马志邦小心翼翼地将她裹紧，像是守护着世上最珍贵的宝物。
远处，夕阳彻底沉没，两人的影子在废墟上拖得很长很长，像是要延伸到某个看不见的远方。
这一夜还很长。
而明天的路，似乎有了同行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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