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七章：创意还行与绝境反算
夜幕下的古堡走廊，是纯粹的、令人窒息的漆黑。
壁灯早已彻底熄灭，连窗外应有的星光与月色，都被某种无形的力量隔绝。
黑暗粘稠得如有实质，弥漫着冰冷与死寂，仿佛连时间本身都已在此凝固。
“咔……”
三声轻微到极致的、近乎幻觉的门轴转动声，几乎在同一刹那，从三个不同的方位幽幽响起。
一号、五号、八号，三扇紧闭的房门，悄无声息地滑开一道仅供侧身通过的缝隙。
紧接着，三道轮廓模糊、如同剪影般纯粹漆黑的“影子”，从各自的门缝中缓缓“流淌”而出，汇入走廊的浓墨之中。
八号所化的黑影动径直飘向二楼另一侧某个房间的门前。
它在那门楣上方的铜环处，再次熟练地悬挂上一个新编的、散发着微弱不祥气息的巫毒娃娃。
那娃娃悬空后，便开始缓慢而诡异地逆时针自转，仿佛在无声地咀嚼着什么。
五号黑影则在一扇房门前停下。
以一种近乎朝圣的卑微姿态，缓缓跪伏于冰冷的地毯上。双手于胸前结出一个扭曲而亵渎的印记，头颅深埋，嘴唇以非人的高速翕动，进行着无声却狂热的祈祷仪式。
而一号黑影，则如同这片黑暗领域中真正的君王，无声地悬浮在走廊中央。
它那没有五官的“面孔”缓缓转动，冰冷而无情的“视线”扫过两侧一扇扇紧闭的房门，如同屠夫在挑选今夜的羔羊。
它的目光，最终停留在十二号房门上。
它的形体如同液态般流动、拉伸，变得极其纤细，然后如同一条真正的毒蛇，试图从十二号房门的缝隙间“渗”入。
然而——
“砰！”
那试图渗入的黑影像是撞上了一堵看不见的、坚不可摧的屏障，被猛地弹了回来，
踉跄着在走廊中显露出更加凝实却狼狈的轮廓。
“怎么回事？！”八号黑影迅速飘至近前。
一号黑影稳住身形，周身翻涌着愤怒与惊愕的黑色涟漪。
它“看”向十二号房门，那门上似乎并无异常，但某种强大的规则之力正在隐隐流转，隔绝了一切外来的侵害。
“哼……守护。”恶魔的意念冰冷而扭曲，冷哼一声去寻找下一个目标。
黑影带着尚未平息怒意与更深的杀机，化作一道更迅捷的黑烟，猛地扑向七号房门，这一次，毫无阻碍地“渗”了进去。
门内，一片死寂。
没有预料中的挣扎声响，没有惊呼，甚至连呼吸声都微不可闻。
黑影在门内停留了大约一分钟。
当它再次“渗”出时，原本纯粹的黑色形体上，仿佛浸染了一层更深、更粘稠的暗红，一股新鲜而浓烈的血腥气息，混杂着铁锈与生命消逝的甜腥，幽幽地弥漫开来。
它满意地微微“震颤”了一下，不再停留，与完成任务的八号黑影一同，迅速缩回各自房门。
五号黑影也结束了祈祷，无声退去。
三扇房门悄然闭合，严丝合缝，仿佛从未开启。
走廊重归死寂。
只有十二号房门，在某个时刻，极其轻微地，向内打开了一道缝隙。
……
天光，并未带来慰藉，反而像揭开了一层残酷的幕布。
陆烬是被人轻轻推醒的。
一阵强烈的虚弱感和来自肩膀、盆骨等处的剧烈阵痛，如同潮水般瞬间淹没了他。
他缓缓睁开眼，视野先是模糊，然后逐渐清晰。
陈十九站在他面前，身后站着四号、六号、十号。
陆烬迟钝地移动视线，向下看去。
这一看，连他那异于常人的神经，也微微凝固了一瞬。
自己并非躺在床上，而是以一种极其怪诞的姿态，被“放置”着——他的躯干被塞进了书桌半开的抽屉里，仅剩的头颅和肩膀露在外面。
四肢……消失了。
伤口处被粗糙地止血并缠上了绷带。
他被做成了“人彘”，像一件破损的器物般被插在抽屉里。
陆烬抬起头，再次与陈十九的目光相遇。
他笑了。
那是一种发自内心的、带着近乎癫狂的愉悦和赞赏的笑容，
甚至比昨天成功揪出恶魔时，笑得还要畅快，还要明亮。
“不愧是你，”
陆烬的声音因为失血和疼痛有些沙哑，但笑意不减，
“够聪明。”
陈十九声音平淡无波：“我倒是宁愿……没那么聪明。”
陆烬明白她话里的意思，但他毫不在意地扯了扯嘴角：
“什么都体验过了，人彘还是第一次，感觉……还行。”
“但这姿势有些不舒服，不过很有创意。”
还行？有创意？
这评价让陈十九蹙起眉头。
这个怪胎，都被人削成人棍了，在他嘴里竟然只是“还行”？
而对方对他的侮辱和挑衅，他不仅不生气还夸了句有创意？
这家伙的脑袋里到底装的都是什么？
她没好气道：“你个怪胎，早知道不给你敷麻药，让你疼死算了。”
………
陈十九推陆烬，如同前日陆烬推着她那般。
六号、十号、四号沉默地跟在他们身后，每个人脸上都笼罩着一层浓重的阴霾。
餐厅里，气氛截然不同。
一号、五号、八号早已落座，正在悠然享用着丰盛的早餐。
一号动作慢条斯理，切着盘中嫩滑的肉排，姿态优雅得如同真正的贵族在享用早茶，与周遭的惨烈格格不入。
五号和八号则毫不掩饰他们的得意。
看到被推进来的陆烬，五号嗤笑一声，用叉子指着他：
“哟，看看这是谁？我们英明神武的七号大侦探？啧啧，连早餐都拿不起来了吧？真可怜。”
八号掩嘴轻笑，语气刻薄：“一个香火客，自大到竟然连自己都不保护，真以为自己死不了啊？没想到吧？哈哈哈！”
又噘着嘴装可爱道：
“让我们来猜猜，今天祈祷之力在谁身上？猜对了，我们死一个。猜错了……明天死的，可就不止一个咯。”
说完又仿佛想起了什么，略带“关切”地问：
“哦对了，七号，今天你还要提前进入黄昏吗？我劝你还是别了，多活一会儿，是一会儿。”
五号：“对对对，好死不如赖活着。”
他更是将猥琐的目光投向推着轮椅的陈十九，怪笑道：
“你这个小情人真不错啊。宁愿不保护自己也要保护你，看得我都感动了。你说你要是‘墙头草’该多好？这样我还能求求老大收了你。老大要是不要，我要啊，嘿嘿，我不介意二手货。”
这番污言秽语引得八号又是一阵矫揉造作的娇笑，
两个年纪已然不小的人在那里一唱一和地调情卖俏，画面不仅毫无美感，反而充满了一种令人反胃的油腻与卑劣。
一号抬了抬手，制止他们过于露骨的嘲讽。
他看向陆烬，幽深的眼眸里不带多少情绪，声音平缓却字字诛心：
“小友，你自认为自己很聪明，算无遗策。但你知不知道，君子不立危墙之下，真正聪明的人，从不会让自己暴露在危险的境地。”
“你若昨天没那么自以为是地急着揭穿一切，或许……还能多苟延残喘几日。”
他微微前倾身体，虽然语气平和，但那高高在上、已然掌控生死的优越感与讥讽，如同冰冷的毒液般渗透出来：
“但抱歉，这些你得下辈子再学了。”
“现在，你来猜猜看——”他轻轻敲了敲桌面，“今天，是我死？还是你死？”
压抑的绝望如同实质的乌云，笼罩在每一个好人心头。
白天无法动手，夜里只能任人宰割，恶魔爪牙嚣张至此，似乎已经看到了结局。
六号等人面色灰败，连愤怒都显得无力。
然而，处于风暴中心、被削成人彘的陆烬，却仿佛完全没有感受到这令人窒息的氛围。
他而是微微侧头，陈十九默然，将轮椅推至长桌前，正对一号。
陆烬勉强抬起还能活动的脖颈，前倾着身体，
缓缓开口，声音不大，却奇异地压过了所有的嘈杂：
“你知道这个游戏最重要的规则是什么吗？”
一号眉头微挑，似乎有了一丝兴趣：“哦？愿闻其详。”
陆烬吐出两个字，
“平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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