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二章：茶室密谈与复活药剂

第二天下午两点，一楼茶室。

终端预约后，陆烬被直接传送到独立的包房。私密性很好——这是茶室唯一的优点。

说是茶室，饮品单却长得惊人，从虚拟茶饮到合成酒精一应俱全。价格也惊人得一致：贵。

包厢布置极简，一张金属圆桌，两把悬浮椅。陆烬选了靠里的位置，面前摆着杯免费清水。

门滑开，马志邦走进来。他今天穿了身深色便服，脸上那层圆滑的笑意淡了，眼下带着疲惫的暗影。

“抱歉，来晚了点。”他在对面坐下，手指在桌侧光屏快速点按。下一秒，传送口滑出托盘，两杯冒着热气的饮品。

“我请。”马志邦将其中一杯推过来，“招牌红茶，安神的。”

陆烬没碰杯子：“开门见山吧。”

马志邦苦笑着端起自己那杯，抿了一口：“你这性子……真是直得噎人。”

他放下杯子，身体微微前倾，声音压低，“陆烬，画廊最后那次，你是不是拒绝了那位的招揽？”

陆烬眼皮都没抬。他当然知道“那位”指的是谁。

马志邦从这反应里读出了答案，长舒一口气靠回椅背：“跟我想的一样。你这么聪明的人，怎么会同意。”

“听这意思，你拒绝了？”陆烬问。

“不完全是。”马志邦搓了搓脸，“当时在那片空间里，我们被隔开了。没多久韩一鸣，或者说那位——就出现了，提出让我们随意使用收藏馆里的特质和记忆，代价是忠诚。”

“林栋直接拒绝了，很干脆。”马志邦眼神复杂，“他说不需要任何额外的东西，现在的状态‘足够理性’。也不想赎回自己的仇恨——说是过去的负担了。”

他咂了咂嘴，心有余悸：“说实话，他那状态已经不像人了，更像台机器。我甚至怀疑，他当时让你帮韩一鸣反转，也只是想看看变化。”

“至于韩一鸣……”马志邦摇摇头，“看到他俩的下场，我更觉得你说得对——那些苦痛的记忆再怎样也是真实的。被强行灌进不属于自己的东西，那自己还是自己吗？”

陆烬嘴角微勾。有趣。画廊里义无反顾站对立面的人，现在竟能说出这番话。前后反差这么大，这人却毫不尴尬，也算种本事。

“如果没记错，你进画廊就是为了特质交易。”陆烬看着他，“你真能拒绝那种诱惑？”

“我……”马志邦迟疑了几秒，“没像林栋那样直接拒绝，但也没接受。我说需要时间考虑。那位……倒也不着急，给了我这个。”

他从怀里掏出那个金属盒，打开。

暗红色的【战斗本能】结晶躺在绒布上。

“说是‘诚意’，让我出去别乱说话。”马志邦合上盖子，苦笑。

难怪昨天交流会他支支吾吾。这圆滑的家伙，是谁都不想得罪。

陆烬沉默片刻：“既然觉得我说得对，画廊里你完全没押特质？”

马志邦笑了，笑容里带着狡黠：“那倒也不是，只是方式……委婉些。”

他解释道：“从第一轮开始，每次投票我都一点点抵押特质。就算你没提醒，我对这种事也抱着谨慎。这样既能观察自身变化，随时可以停手；二来也对‘特质交易’的真实性存疑，想先试试水。”

陆烬明白了。每次押一点，砝码不大，不会引人注意。就算出意外，也不会变成林栋那种麻木，或韩一鸣那种极端。

最稳妥的方式。这胖子，果然不简单。

“那你找我来，到底想说什么？”陆烬问，“如果只为确认我有没有接受招揽，目的已经达到了。”

马志邦深吸一口气，表情认真起来：“我需要你帮个忙。”

陆烬没接话。

马志邦手指在桌面轻敲：“陆烬，你现在的副本列表里，有没有‘夜色下的一抹血’？”

陆烬回想终端上的列表，点头：“有。”

马志邦眼睛一亮：“那就好。我希望……下次你能进这个副本。如果有可能，帮我拿一件东西。”

“什么东西？”

“‘教授的药剂’。”马志邦一字一顿。

陆烬皱眉。他记得昨天李薇提过这副本，但细节不多。

“这副本有三个阵营：善良、中立、邪恶。李薇说的‘白痴’就是中立身份，‘教授’属于善良阵营。”

他顿了顿，继续道：“教授是善良阵营的特殊身份，拥有一瓶药剂，可以在游戏中使用一次，复活一个死亡的善良玩家。但有个隐藏机制——如果教授没用药剂就被淘汰，或者游戏结束时药剂还在身上，玩家就可以拿走它，并且……带出副本。”

陆烬眼神一凛。能带出副本的道具。

“你确定是真的？”

“这不是秘密，长期蹲讨论板块就知道。真的有人在现实用它救活了刚死的人。”马志邦声音发颤，眼神却笃定，“但这游戏角色多，出现教授的几率小，能带出来的更少。”

“你想用它救谁？”

马志邦沉默了很久。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手指微微发抖。

“我女儿。”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她才九岁，急性淋巴细胞白血病。已经化疗两年了，情况……不太好。”

他抬起头，眼里有血丝：“我以前是上市集团的中层，前些年所有积蓄都用来给她治病。费用还没凑够，我就……进来了。进来后，我一度想死，直到知道这里的人还能回现实，而且挣钱更容易。”

“可这病是无底洞。想挣钱就得活着，活着就得花积分。看着女儿被折磨的样子……”他声音哽住，“我必须拿到那瓶药。只有它能让她康复。”

扑通。

马志邦突然跪在地上。

“陆烬，我已经进去一次了，没机会亲手拿。你这么聪明，只要碰上教授身份，一定有办法拿到的。我求你……你要什么我都给，这个【战斗本能】，我的一切，都能给你！”

陆烬平静地看着他哀求，淡淡道：

“我为什么要帮你？凭什么信你说的是真话？我们只见过几面，你三言两语就让我去未知副本冒险——这不划算。”

他起身要走。马志邦却像抓住救命稻草般抓住他的手：

“不！我有办法让你信！”

他在手腕的移动终端上快速操作，仰头看向陆烬：“我把所有关于‘夜色下的一抹血’的情报都发给你，包括我的副本过程和经验，足够你了解整个游戏规则。真实性你拿部分去和讨论区对照就知道我没撒谎。”

“我保证，市面上没有比我这些情报更详细的了。你总归要下副本，去个熟悉的不是更好？无论成功与否，我都给你我知道的所有副本信息，你稳赚不赔。”

“我……只要一个希望……”

他慢慢垂下头，无声抽泣。

包厢陷入寂静。马志邦像等待宣判的犯人般跪坐着。

终于，陆烬端起那杯凉了的红茶，喝了一口。

茶味苦涩，回味微甘。

“最后一个问题，”他问，“你在记忆画廊，用什么当了筹码？”

“你答应了？！”

马志邦猛地抬头，破涕为笑，笑容里甚至有些不好意思：“是愚昧。我被骗怕了……好多人知道我的事，会利用各种渠道骗我。”

“我现在不得不承认。”陆烬放下杯子，“失去‘愚昧’的你，确实变聪明了。”

他越过跪地的马志邦，拉开门。

“你说服我了。这些天我会做准备，下副本前联系你。”

马志邦连连道谢。看着陆烬的背影，他突然想起什么，大喊：

“你要小心！好多人可能盯上你了！”

人影消失在门外，不知听没听见。

包厢里，马志邦紧紧攥着装有【战斗本能】的盒子，激动地喃喃自语：

“湘湘，等着爸爸……爸爸一定会救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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