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三十九章 白墙红梅
韩惊努力让自己不去偷瞄卫西橙,也克制自己不回头,倘若被她看一眼定能识破的。
卫西橙早已听见,欲待不动,管他死活!纠结了半刻,终于还是提气运神,几个起落,朝着宫廷的方向掠身而去。
她这厢前脚刚走,后脚绿蕉就找了退园里的仆从来搬东西,边关月竖了个大拇指。
这一招妙啊,是黄雀捕蝉螳螂在后啊。
卫西橙轻功本就不错,只不过半柱香的功夫,早跑到了宫门口,远远看见高丽使者的马车安稳的路边。
她拉开车帘子,某人正好整以暇嬉笑的看着她。
卫西橙心中惊觉上当,欲待回去,早被人拉住了手腕,她动用内力作势抽手。
那人却皱眉道,“你是不是趁我不能动用内力故意欺负我?”
卫西橙心里一万头羊驼在狂奔,老天爷哩,还有没有天理王法,谁欺负谁?
她不理他,充耳不闻,就当他说话是放屁,之前的战斗经验告诉她,千万不要和这人有语言接触。
光凭嘴,她是斗不赢他的。
萧允看着油盐不进的女子,摇着头轻抿了下嘴唇,“占城不能入宫,我也不能动用内力,你暂时护我一程,如何?”
见姑娘还是不为所动,他又抛出新的诱饵,“大不了橙月坊这个月的分红我不要了,就当给你的辛苦钱?”
卫西橙气节,这是钱能解决的事吗?
就在此时,高丽公主的仪仗已经缓缓行来。
只见为首六个大宫女,手捧着见礼,高丽公主端坐在盘舆之上,身后跟着一队仆从。
走近细看,这公主长了一张娃娃脸,仿佛才过及笄,双眸深褐,鼻子微微翘起,脸上粉嘟嘟的,纯色鲜艳。
她穿的裙子色彩艳丽,盖住了双腿,而上身却仅着一件纯白色小衫,身姿轻巧。
高丽公主缓缓从两人跟前走过,眼神若有似无的瞟了眼卫西橙,卫西橙赶紧甩掉萧允的手。
她本来已经走过了,不知那宫女在她耳边说了什么,高丽公主又停下了脚步。
她从盘舆上跳下来,径直走到马车跟前,带着童真扑闪的眼睛,用生涩的语言问道,“你就是……鸡……南后?”
两人愣怔了一刻才反应过来。
卫西橙差点笑出声来,这口音咋听咋搞笑。
萧允点了点头,很绅士的表示,“我不愿意娶你,我已经有未婚妻了,找你和亲是我父王的意思,并不是我的意思……”
卫西橙瞥他一眼,心想依照这位的语言水平,他说这么多话,高丽公主能听得懂?
萧允无奈,直接用力将卫西橙拉上马车,马车上放着一套新衣。
某人很不要脸的说道,“你自己换还是我帮你换?”
“相亲的又不是我,我干嘛换?”
萧允也不打算讲理,伸手就要脱她衣服,卫西橙紧紧抱住双肩,终于在魔爪伸过来时闭眼喊道,“我自己换,你赶快下去!”
萧允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我下去干嘛?你全身上下我哪儿没看过?”他愣了一下,嘴里喃呢道,“还真有地方没看过!”
眼见女子羞的通红的面颊,萧允背过身坐在车前。
卫西橙一面谨防他回头,一面换衣服,偏偏这进宫觐见的衣服十分繁琐,以前都是绿蕉服侍她穿戴,她自己并不好穿。
驾马车的青云得到了主人的暗示,适时勒住马,马车急急停下。
卫西橙毫无防备全身撞在萧允后背,确切的说是某个部位贴在他后背上。
大写的尴尬。
卫西橙准备痛骂一番,却被萧允捉住了手,“我们现在这样……不好被别人看吧?”
卫西橙赶紧拉扯身上的衣服,某人很有自觉性的配合着她系好裙带,绑好袖带。
嗯,魏雨嫣的手艺还是不错的,这件春绸质地的长裙顺滑无比,外加一件薄纱,更显得飘逸轻灵,重点是和萧允穿的颜色相同的情侣装。
只要高丽公主不瞎,应该就能看得明白。
穿好衣服,卫西橙像躲瘟神一般,赶紧下了马车。
高丽公主的盘舆也停了下来,萧允突然从马车里递出一件里衣,大声问道,“阿橙,这件里衣是你的?还是我的?”
卫西橙抬头,只看见这货光着胳膊,修长的手指上拎着一件里衣。
此时也顾不得众目睽睽了,卫西橙赶紧一把夺过,塞进自己袖袋里。
这下,懂得人都懂了,不懂的也该恍然大悟了。
而等到萧允穿着一身春绸长衫,飘飘欲仙的从马车上下来时,卫西橙才惊觉,自己身上的衣服和他一模一样?!
苍天啊、大地啊,她居然又被人拿来挡煞了!
卫西橙深吸一口气,此时已经进了仪门,要想出宫门是不可能了,她只好麻痹自己,加油、努力,一切都得向钱看。
她忍着怒气,昂起胸脯,以视死如归的豪情,从高丽公主跟前走过。
此时已过正午,暑气已然上来,众人被安排在临水花厅,因为重要的人往往最后出现,卫西橙只好先跟着萧允作陪。
看着某人坐在椅子上,悠闲惬意的摇着羽翎扇,和高丽公主言笑晏晏,而卫西橙站在身后活像某人得侍婢。
为了不打扰这两人,她很识趣的借口走出了花厅,她本来顺着画廊一直走,准备到桥上散散风。
只是那桥近在眼前,却无路可直达,要走到桥上,必须穿越一栋宫殿。
卫西橙不知道殿内是何人,只见周围只有几个宫人值守,想必也不是什么大人物。
她摇着步子,沿着荷塘从大殿穿廊走过。
此时正是荷花盛放的季节,曲院风荷袅袅婷婷,她手上攀上一朵,低头轻轻嗅,淡淡的荷香萦绕在鼻息。
大殿内郭公公看着这一幕,拂尘一甩,已经开口制止,“大胆……”
谁知皇上却踱步而来,看着那抹清丽身姿,巧挽荷花,低头细嗅,仿佛勾起了沉寂许久的美好回忆。
春日游,杏花吹满头,陌上谁家少年,足风流?
是啊,哪有少年不爱花?
依稀记得当年是寒冬白雪天,他当时还只是毫不起眼的宁安王,知道常老将军和常胜去了前线,独她一人在校场。
她只当这次的偶遇是萍水相逢。
其实少年为了见她一面,已经提前反复练习才能在那相遇的一刹,装作蓦然回首不经意的样子,和她擦肩而过。
那时的她,却不似眼前的女子一般拈花微笑,而是拿着几颗雪蛋子,朝着校场墙根好不容易长出的一支红梅出气。
冻的粉白的脸面,又沾上了几分泪痕,白雪飘落在狭长的睫毛上,轻轻点点,加上三分怒惹,竟显出我见犹怜的憨态来。
大概就是那一眼,让这原本精心策划的场面瞬间变成了一场惊心动魄的爱恋。
他突然发现,自己心慕的姑娘,她的存在仿佛能让自己滚烫灼热的心暂时安静下来。
他故意装作世家子弟,他们一起探讨前线战事,治敌策略,最后甚至出谋划策,要乔装打扮一起去前线。
为了效果逼真,他还半夜翻过将军府的墙头,因为墙头后面是一湖深水,最后只能尴尬的骑在墙头。
被她嗤笑了半日,直笑得眼角流出泪水才干休。
他也曾经因为她说想吃赵家铺子的酥饼,而排队等候了一个时辰才买到。
那些少年为爱疯狂的事他都做过,若不是因为动机不纯,这简直就是一场完美的爱情了。
待到身份大白时,她也没有大哭大闹,而是平静的接受了这一切。
他带她回到当初相识的校场,以墙角下的红梅为聘,他发誓要一辈子对她好。
他也自认做到了。
他也没有对不起常家,相比于现在常家军不可一世的样子,当时常家在一众将才中间并不算出众。
是他力排众议,甚至不择手段压倒了各方势力,才成就了常家军后来的盛世。
说白了他和常家,是互利互惠的。
可是这些,那个逆子却未必懂得,他只看重因果。
后来他登机之后,直接将这株梅树移植在了她的安喜宫。
宫人说她常常晚上也对着那株老梅发呆,有一次他问过是为何?
她指着那墙上的梅花影子,“长风送月来,这看梅影才是一绝,你看梅花落在白墙上,横斜曲直、古雅苍疏,比水墨画还美呢,眼看梅影,鼻有梅香……”
他无奈的笑笑,果然回忆还是只在回忆里才是最好的。
他明知她热爱自由,却强行将她困顿在身边二十载,终究是委屈了她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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