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九十二章 正经不正经
沈林芝继续说道，“我这里已经写好三张方子，分别给危症、重症、轻症患者的，若病患出现呕吐还可再加一味生姜，若病患腹泻还可再加一味五倍子。危症病人全天必须有人看护，待转到重症，可换回蓝色布条，以此类推。”
青云将方子分给众人，有的医师已经看了药方，频频点头，暗道这药方开的高明，顿时对沈林芝另眼相看。
沈林芝有些紧张，居然伸手抬了抬并不存在的眼镜， “另外，伤寒的治疗防大于治，请各位戴好面巾，所用之物与病患分开，常用物品每日必得用醋蒸熏一个时辰。”
此话一出，众人皆是愕然，怪不得伤寒传染这么快，原来接触之物也会导致传染的。
沈林芝等他们讨论一番过后，萧允轻轻咳了两声，众人才安静下来，她继续说道，“但是轻症病患即使不发热也是需要治疗，彻底康复一周之后才能转好，在康复期依然有传染的风险。”
颇有名望的张医师一听，拍着脑门道，“我就说我那徒弟又没和病患接触，也没去军营，如何得了伤寒？可不是那不发热的病人传染给他的？”
此话一出，众人又是一阵讨论，有说沈林芝胡说的，也有赞她所言有理的。
沈林芝又说道，“还有给发热病人降温，要用温水擦身，用温水敷额头，不能用棉被包裹着病人发汗，这样子严重的话会脱水的……”
“那怎么可能？但凡发热的病人，身上是感觉冷的，如何不给盖被。”张医师反对道。
沈林芝也懒得从人体构造水多于血的角度来解释，人不喝水，两日就会死去，总之，辛苦各位按照此法执行。”
张医师拿着方子道，“可是这上面的几味药材，城里的库存已经不多了，再如此靡费，定要告急的。”
萧允站出来说道，“药材的事情大家请放心，我已派人去蜀中调度了，请各位医者务必发扬救死扶伤的精神，帮开庆民众度过此劫。”
众医者走了之后，小阿卓看见萧允就跑了上来，萧允一见她，就像逗小孩子般，将她高高举抱了起来。
“小心伤……”卫西橙提醒道。
小阿卓却没有像以前那样放声大笑，而是神色忧郁的看着他道，“她们说姜颖姑姑快要死了，对不对？她会被大巫医带走，是不是？”
萧允捏了她的鼻子，“我这不是找来神仙姐姐救她了吗？”
说完，他就请沈林芝先去看看姜颖的病情。
沈林芝一进到四面堵的严实的房子，就被里面的药味呛了一口，边关月也忍不住掩鼻道，“这是什么味儿啊？外卖放馊了啊？为什么不开窗户？病人也需要开窗通风啊。”
她没说完就要去开窗，阿卓赶紧拦住她道，“是巫医害怕姜姑姑再受了凉，才不叫开窗的。”
边关月无奈摇头，沈林芝看了姜颖的情况，见她脖子上已经生出些红点，又起手改了一张方子，让她手下的女兵赶紧拿去熬药。
“她的病情稍微严重一些，不过已经发了三天热，想必今晚就能退了。”沈林芝一边打开窗通风，一边说道，眼睛却看了不远处的萧允一眼。
一连几日，沈林芝忙的脚不沾地，医者错误的救治程序需要慢慢的改正，可是病患却等不及。
看着每天逐渐增多的死亡人数，所有人都有些气馁，心里说不出的压抑。
萧允命孟定去出城接蜀中运来的药材，眼下已经去了三天，还无音信。
卫西橙默默的端了杯茶给他，为了防止被传染，他们都带着面巾，看着他愁眉深锁，卫西橙握着他的手开解道，“会没事的。”
萧允看着她，“本来打算早早弄完，带你回盛京的，眼下只能在滇南过年了。”
“阿肆，在哪里过年都无所谓，倒是你的伤……”因为伤的地方是屁股，有些敏感，她也不好意思过问。
萧允却笑道，“已经快好了，莫非你还想看看？”
卫西橙捏一下他的腰窝，“也不知道你这不正经的样子，是如何带着三万大军打仗的？”
萧允却悄悄在她耳边说道，“除了你，我对别人都很正经。”
卫西橙看到的多数是轻症病患，只是冰山一角，而他每天接触的是无可医治的危重患者。
这几日青云带着士兵在城外挖出一个大坑，每日板车运送城内死亡的患者，如同乱葬岗。
而不愿拉出城外掩埋的死者要当即火烧，城内每日可见火光熏熏，让人看过之后，实在心上隐痛。
若不是卫西橙在此，他也不知道自己如何支撑。
“咳，咳！”沈林芝咳嗽了两声，卫西橙脸一红，赶紧去做别的事了。
“有两味药材已经没有了，你可有办法在周围弄一些？”沈林芝道，“那些药铺老板，害怕自己感染时疫，都有所隐瞒，你用你的法子，应该能逼他们交出一些来救急吧。”
萧允点了点头，“我这就派人去，抢也要抢一些来。”
沈林芝却没有放他走，郑重看着他道，“劳烦侯爷，把手伸出来吧。”
她一开始见了他就觉面色有异常，只是这几日忙，并没有顾得上看诊。
萧允自知逃不过，只好老老实实伸出手让大夫诊脉。
“有多久了？”看过脉之后，沈林芝面色不好的问道。
“已经一个多月了。”
“可有毒发之症？”
“偶尔有。”
沈林芝叹了口气，实在不知道这一个多月，他是如何忍下蚀骨噬心的疼痛的。
她想说些安慰的话，可动了动口，实在说不出。
卫西橙一心想找救了她命的乞丐，哪有那么巧？谁会不远不远千里的去救她？
“可还有生机？”萧允淡淡的问道。
“我会尽力的。”沈林芝只能如此答道。
这一切都被不远处的青云听见，他心下一阵难过，不觉掉出两行泪来，怕人看见，又赶紧擦干。
又过了三日，孟定才押运着药材和常远威一道回来，两人都互相不看对方，像两个赌气的孩子。
“为何回来的这么迟？”萧允问道，“不知道这几日城中危机，就等着这药救命吗？”
孟定指着常远威道，“还不是怪他！我说我已经降了西京，他不信！非得说我是用计赚他，死活不肯给我药材。”
常远威气的跺脚道，“还说我，那你也不能上来明抢啊！你是当兵的还是当土匪的？”
两人眼看着又要打一架，最后被萧允劝住了，原来常远威一听说滇南有伤寒之症，就急忙往回赶，顺便揽下了押送药材的活儿，在半道上遇见了前来迎接的孟定，冤家对冤家，又干了一仗。
好在如今药材已经到位，常远威还带来了一批蜀中的医师，可谓是济济一堂，十步芳草。
人人都想着在这次疫症中夺个名声，无有不出力的。
如此只不过一旬时间，伤寒疫症就得到了有效控制，尤其是伤亡人数，竟比往年还少了一半。
经此一番，开庆百姓对这些西京来的医师十分感激，待他们走时，都是夹道送出，还带上了自己做的糕点、鸡蛋和干粮，非得送给他们。
边关月盘算着自己带来的几车药材，非但没挣钱，反而分文不取的送给了开庆百姓，两眼一抹，连眼泪都没有了。
此时受她恩惠的几家人，默默的将一些鸡蛋面饼之物给了她，让她原本无泪的眼睛，又哗哗流淌了许多眼泪。
沈林芝到底是司空见惯了此情此景的大夫，早早躲开了，跑到研究室里提取鲎的血清样本去了。
好在伤寒患者都陆续进入了最后恢复阶段，不需要那么多医者护理，她也终于有时间干自己的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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