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三十章 女匪
提起卫西橙,萧允倒是勾起嘴角笑了笑,“她当初既然都没被你所伤,为何你会笃定她要被白家所伤?况且,主将擅离军营者,当斩。”
孔司想了想,“这倒也是,依你徒弟的性子,不把白家杏花微雨楼给拆了就行,只是此役要是打了西京的脸面,你就不怕你那便宜老子怪罪于你?”
“我走之前,她已经当着众人毁琴断义。她也说了,以后做的任何事都与我无关。况且我身在滇北打仗,如何能一身两顾?”
如果她真的能一举铲除白家盘踞在浮屠镇的势力,那位应该做梦都笑出声了吧,怎么会怪罪于他呢?
孔司一听他的话,又看着他笑容浅淡,立刻惊问,“你是不是已经派了救兵过去?占城呢?”
她回头看一眼占城就在跟前,恐吓道,“师弟,这次你可不能去帮那小丫头,否则下次给我娘上坟的时候,我肯定要说你一堆坏话!这次,让我看看她到底多大能耐!”
占城微微叹了口气,“唉……女人就是麻烦。”
孔司又不禁疑惑,既然萧允没有让占城去救卫西橙,那么他会派了谁呢?
和尚现在还在凤鸣山,就算他肯赶来,也来不及了啊。
她还没问出口,几人已经到了龙牙寨门口,瞭哨上的土兵见他们到来,吹起了牛角,山寨大门随即打开。
这龙牙寨依山而建,在山上的崖壁之间筑起联排木屋,此时灯火苒苒,远观起来颇为壮观。
月明星稀,天幕拉开,山寨的空地上早燃起一堆篝火,也有几个长发女子身着当地服装,双手搭在前人的肩膀上,跳着当地的舞蹈。
还有三两情侣坐在木架上,男的手里拿着新鲜花枝,正在唱着热烈的情歌。
“妹妹你哟,好比这朵花哟。”
“花儿见你羞哟,请你抬起头哟。”
“阿哥歌声嘹亮,直比天上月哟。”
“阿妹不求富贵,只要哥哥的心哟。”
“我去……!”孔司简直不忍直视,这要是放在西京,分分钟就被喷死了好吗,有伤风化,有碍人伦啊!
光天之下朗朗乾坤,就当着面撒狗粮,这还有没有王法了?
萧允却淡淡笑道,“看来此地确实民风淳朴。”
这时一间木屋的门打开,从里面走出两队女兵,列队两旁站好,随后一个头戴大型牛角,身挂白银项圈的女子缓缓走了出来。
也不知是这女子装扮奇诡,还是因为她本人带来的威严肃穆之感,所有人都停下了动作,望着这一处。
这女子细看之下,眉眼深邃,鼻梁高挺,健康的小麦肤色突显出原始劳作的张力,黑发盘布在牛角两旁,仅用蓝白色的布条装饰,却又给人近乎压迫的厚重感。
这种美和其他女子都不相同,宛如女王驾临一般,又如大气磅礴刀劈斧凿的高川,从千里冰封上一泻而下,连孔司都不由自主的屏住了呼吸。
阿卓小声说道,“这就是我姐姐,我们的寨主。”
阿瓦看一眼萧允这边,点头微笑道,“给贵客赐座。”
早有人端上来几把藤椅,每人面前放着一张小几,又有人端来酒坛和菜肴。
阿瓦端起酒碗对萧允道,“这是我们自己酿的酒,感谢定南候为我妹妹治伤,又着医士为我族人看病。”
她说完也不等众人回答,端起酒碗一饮而尽。
萧允也端起酒碗,在鼻息下闻了闻,一股甘冽之气沁人心腑,“好酒!”
还未等青云验过毒,他就端起酒碗喝了下去。
看的一旁的青云心脏直抽抽,这要是让贵妃娘娘知道了,会不会又让自己做太监?
阿瓦笑道,“定南候果然性情豪烈,你真不怕我在酒里下毒?毕竟你的项上人头,可值得十城。”
青云的心又一次提到嗓子眼里了,孔司已经暗暗聚力,凝结掌风。
萧允却依旧谈笑自如,“这样的蠢话,寨主怎么会信?若是拿我的人头跟西京换城池,我估计西京非但不会同意,还会引兵滇北。毕竟失去的只是我一个籍籍无名之辈,而西京人才辈出并不缺我一人。若是拿我去跟滇南换十座城池,滇南此战必败,何来城池可做交换?”
阿瓦转脸看他一眼,随即笑道,“侯爷倒是自信的很……”
而自信的人往往都很迷人。
她又倒了碗酒,举手投足之间竟是洒脱,“听闻定南候文武兼备,一把古琴从不离手,早先就曾一人敲十鼓鼓动士气,今日可否为我们龙牙寨也弹奏一曲,让我们涨涨见识。”
萧允淡淡一笑,此话本来暗含讽刺他不会打仗之意,他却当做没有听见,“弹奏……就算了吧?”毕竟听上一次就念念不忘,太麻烦了,像庄王妃似的就不好了。
他继而说道,“我徒儿倒是很善吹笛,今日她虽未到场,我就代她吹奏一曲,以享佳宴。”
萧允掏出一把短笛吹奏起来,吹的是穆桂英的曲调,刚开始乐曲欢快,有小女儿娇憨顽皮之态,到后来渐渐有金石之声,兵戈犬马交错,分不清哪里是敌,哪里是我。
到后段曲调急转直下,没有战争胜利后的喜悦,倒像是失去一生所爱的悲哀。
阿瓦愣了半刻,没想到传说中骇人听闻、让人悚惧的黑虎面胄下,不过是一个已过而立的青年。
脱下那身战袍,也不过如此,既不像杀伐冷冽的将军,也不像高高在上的侯爷。
但一拿上竹笛,他就像完全变了一个人似的。
夜风习习,周围树上的花瓣不时飘在他的头发上、肩膀上,他只坐在那里,如闲云野鹤一般,周身不惹繁华,仿佛花与树、夜与月此刻都是他的陪衬。
一曲终了,惹的无数山寨女儿尽流泪。
这穆柯寨的故事就发生在离此不远处,她们几个姐妹当初义结金兰,就曾发誓要效仿穆桂英,为自己闯出一片天地来。
因此才把山寨建在高处山石之下,虽然危险,但也好过让流匪土兵年年侵扰,倒显得安与四方。
每每有人知道他们这个山寨是多半是女兵时,都会鄙夷或嗤笑,更有甚者直言,“女子怎能打仗?”
可这一寨两千女子里,有的是父兄都被劫匪掳去了,有的是嫁了人丈夫被土兵所伤,有的是逃难时与家人走散。
谁不是过不下去了,才投奔到寨子里?别的寨子不收女人,若她再不收,这些人才是没有归路。
这几年滇南动乱,滇北流寇也不少,隔三差五的劫掠,真是民不聊生。
若不是她们抱团取暖,早就被端了,如今也不知道散落在哪里。
所以此次滇南扛起反叛大旗,她之所以跟着响应,也是因为想早日结束这无休止的战乱,让姐妹们都有所归依。
萧允此曲一出,当然引动愁肠,阿瓦心中感念,此人倒是没有对她们嗤之以鼻,反而更显尊重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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