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三十九章 恕不奉教
西凤郡主咬着牙向旁边的庄王妃说道,“嫂嫂,你看她这轻狂的劲儿,仗着自己穿了件漂亮衣裳,还敢跑到男宾席上了,这成什么样子!”
庄王妃虽未说话,手里的帕子却缴的死紧。
这时安阳王笑着出来替卫西橙解围,他像位慈祥的老父亲,亲切说道,“这位就是前朝的大月氏郡主了,今日有幸光临舍下给老夫祝寿,实在是本王的福气。”
卫西橙心下清明,安阳王明面上替她解围,实际上却是靠着她在拉拢前朝遗老。
西京开国未满三十年,不乏前朝遗老在朝为官,以前卫西橙从未以大月氏郡主身份露面,现在出现在安阳王寿宴上,他又大举赞赏,这波操作着为他刷了不少好感。
安阳王把自己身边一个青年俊才推到她跟前,“这是犬子嘉泽,听闻郡主熟知音律,今日刚好是老夫寿辰,劳动郡主和犬子为老夫合奏一曲,也让各位助助兴。”
卫西橙看一眼玉面书生模样的萧嘉泽,也不推辞,就和他同登戏台。
卫西橙持一管青葱玉笛,萧嘉泽抚琴,两人同演了一曲《南山有台》。
南山有台,北山有菜。乐之君子,邦家之基。乐之君子,万寿无期。
等萧允回到看台,看到的就是这一幕,佳人公子姿态翩然。
嗯,吹奏的不错,显然经过他的悉心教导,是有很大进步。弹奏的古琴也马马虎虎,勉强及格。
他看一眼沉浸在寿乐中,笑得一脸春风得意的安阳王,这老狐狸,才不过一炷香功夫,就想把他的爱徒拉来配自己的庶子!
打的好精的算盘。
一曲终了,韩惊他们也拱着萧允让上去弹一曲。
他铺开长衫,优雅坐在琴架旁边,手指微微弯曲成一个好看的弧度,随着峥琮一声响,周围的喧嚣瞬间归于安静。
所有人的目光都看着他,而他却毫不在意,随意散淡,悠然自得,像步入闲云的野鹤,随时准备再次挣翅逍遥。
琴声旷远,意境缠绵,于刚才的喜乐气氛截然不同。
他只用短短一段乐曲,就仿佛在众人面前勾勒出一笔青山烟雨图画,把大家带到了他催动的恬静氛围中。
有人在这图中登高望远拜访古刹,有人在这图中耕作种田随意田园,有人在这图中三五成群结伴游湖,也有人在这图中少年狂妄淋了一头瓢泼大雨……
一曲终了,众人听完仿佛都做了一场春秋大梦,又如神游太虚,不愿醒来。
这才是大师境界,出手如点墨,却直击人心。
这还是在他手臂受伤的情况下,有那么一瞬,卫西橙都想沉溺在他的琴声里不要醒来。
安阳王抚着唇上的两撇须赞叹道,“先生的琴艺已入圣境,只有在先生的琴声里,这世上的镜中之花,水中之月,暮春朝露,高山流水与佳人,皆同时可得!”
萧允低眉颔首,说了两句谬赞,正准备下台,却被二楼看台上的西凤郡主给喊住了。
“常先生留步!”西凤郡主拉着旁边的庄王妃,悄声说道,“嫂嫂不是也擅长音律,一直苦练琴技,早想与常先生同奏一曲,今日便让我父王全了嫂嫂的愿。”
庄王妃刚才一直看着那身影出神,没错,他是故意化黑了脸庞,连眉也描粗了,还特意沾上的唇须显得虚长了几岁。
只留下喉哽处的痣来不及点染,依然风流散尽。
这一点都不影响他在自己心目中的形象,即使他今日披蓑穿麻,在她眼里亦是披星戴月。
他弹琴的时候,她仿佛回到了那个中秋的夜晚,他坐在台上角落里弹奏着《汉宫秋月》,她还是那个只如初见的少女。
多少次的梦里,她不是坐在他旁边,就是依偎在他怀里,两人琴瑟合奏,相得益彰。
无数次她伸手点上他喉哽处的那颗痣,他笑着握住她的手……
多希望这个梦能一直做下去,不要醒来。
可他今日偏偏比以前更加俊拔了,多了些许的成熟稳重,像深埋于林下的烈酒,经过时间的发酵,愈加清冽甘醇。
现在再看着台上潇洒肆意的他,而自己已嫁做他人妇,终究是山海难越,人心难平。
西凤郡主的话直敲在她心上,她不是没有心动,却只能装作愠怒的扯开袖子道,“休要乱来!”
西凤郡主一心要压卫西橙,哪里肯放过这个机会,随即说道,“王妃殿下也熟悉音律,不比先生的徒弟差,今日有幸,敢请先生和王妃殿下共奏一曲,为我父王祝寿。”
“嘿嘿。”卫西橙在台下不厚道的笑了,她早就看出西凤郡主没安好心,一心想让常肆空骑虎难下,庄王妃又心猿意马。
现在有瓜吃了,毕竟能看到师父吃瘪的机会也不多,她就坐等看好戏了。
谁知常肆空淡淡的拒绝了,“不可。”
西凤郡主咄咄逼人道,“先生是不敢比吗?”
常肆空缓缓走下台,“我早年拜灵虚子为师,便被告诫琴技不可炫耀,庄王妃殿下今日若要相比,在下认输即可。”宁可认输,也不要和你一起弹琴。
他站到卫西橙旁边,不咸不淡的说道,“不管我徒儿弹的好与坏,在下也只认这一个徒儿,其他人,恕不奉教!”
虽然言语听不出喜怒,但意味却很明显。
嗯,打狗还得看主人,能品评他徒弟只能是他这个师父,好与坏,他都会和卫西橙荣辱与共。
唉……卫西橙只觉得,这西凤郡主和庄王妃的斤两还是差点,不足与谋啊。
她只得收起看戏的心,听着昏昏欲睡的靡靡之音,一直等到中午小憩的时候,她才得空回客房,见边关月还睡着,小希百无聊赖的摇着尾巴。
她换了身衣服,并没有告诉边关月自己遇到那青衫公子的事。
……
假笑王推开一扇黑漆木门,虽然已是中午,里面的光线却昏暗不明。
不知道那师祖练就的什么功法,即使在这样灰暗的光线下,照样可以读书看信。
他乍一看见那坐在轮椅上的师祖,惊哭一声,扑上去道,“我的老祖宗唉,您怎么成了这样?”
师祖不动声色把轮椅往后退了一步,毫不在意的说道,“今天日子特殊,你我又是老友,我如何不来?来人,把礼物带上来。”
宋义抬着一个红布黑漆的托盘,放在桌案上。
假笑王看一眼师祖,师祖示意他揭开红布看看。
他这才小心翼翼的揭开红布,一双色泽莹润的糖白玉登云履放在托盘上,精工细琢,鞋上的纹路和鞋底、鞋面刻画的清清楚楚。
登云履的大小也是按成人足履定做的,是可以穿在脚上的一双登云履,而不是装饰品。
这样的重玉之器已属难得,更何况还有巧匠精雕细刻。
假笑王摸着自己鼻下的两撇胡须,又看一眼坐在轮椅上的师祖,把那双鞋子放在手里掂对了半刻。
“传说这登云履是英宗皇后的陪葬,穿上如脚踏青云。怕是当朝皇后薨了,都不一定有这样品相的陪葬。”
他不禁思索这师祖出世的消息没两天,就得了这样的宝贝,难道又去采掘盗挖了?
师祖朗声笑道,“这大过年的,你也不说句吉利话!怎么样,这双鞋够你编排一整个营的兵力了吧?”
假笑王佩服的五体投地,“还是真人厉害,上天下地,无所不能。”
他随即又露出愁容,“唉……您消失的这两年多,原先跟着我的那些部下,也散去了不老少。我按照咱们的计划,一直明里暗里打压老四。去年他出皇城入雍州,我假借庄王之手,痛下杀手,本来也没打算让他死,留着他一条命,咬住庄王,两虎相争,渔翁得利。没想到老四直接来了个金蝉脱壳,把我后面的计划全部打乱了。你说如今这朝堂上水不混,让我们如何下手?”
想到这里,他突然面露凶相,“那老头子也是真能忍,自己的亲儿子都快被杀了,他还一味保全,全都想护在身侧,哪有这等好便宜的事?”
师祖听着假笑王的话,淡笑不语,“哦?如果他现在就立太子,你是想让谁当?是庄王还是贤王?”
他突然这么一问,假笑王当即没话说了,谁当太子他都不愿意。
他为难的转动着拇指上的红玉扳指,师祖把一切都看在眼里,也不说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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