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章 屡教不改
沈林芝正在检查手术伤口,闻言愣怔了一瞬。
印象中,那个女孩总是随身带着一把笛子。
夜深的时候,她睡不着起身,推开窗子。
月初的月亮并不明亮,周围晕着一层雾蒙蒙的光圈。
即使这样,也扰不了她的兴致。
她拿出一根竹笛吹了起来,她想吹一些父亲小时候教的北夏民乐。
可不知怎么,每次吹着吹着音符就变了,都是些常肆空教她的曲子。
沈林芝一直很好奇,这女孩受了重伤,却不好好休息。
整天偏要和那太子殿下作对似的,不是摆弄古琴,就是吹奏笛子。
本来太子因为某种情愫,很是讨厌这些丝竹之声的。
渐渐地,因为卫西橙在府中住久了,夏侯翼好像已经习惯了,也没那么讨厌乐器了。
两人一个在东边吹着笛子,一个在西边的书房里听着曲子。
从月缺吹到月圆,可他还是猜不透她的心思。
刚开始卫西橙很担心萧允,可每当吹奏起他教过的曲子,想起和他在一起发生的事。
他有意的捉弄,甚至小气的作恶,在时光的稀释中变得淡薄。
反而是那些相濡以沫的温暖瞬间,逐渐浮出水面,清晰起来。
他每次说话的时候,喉哽间的那颗痣随着喉结律动,轻轻点点,她总是忍不住,想伸出手指按住那个点不要动。
他不笑起来威严肃穆,不易亲近,让人疏离。
而他真笑起来,嘴角总是勾出一个好看的弧度,笑容在唇齿间慢慢化开,很是迷人。
连她现在回想起他的笑容,依然觉得暖心。
她对于常肆空不可名状的情感,并没有随着他不在而消失,反而愈加强烈。
就如同他身上的气味一样,总是萦绕在鼻息,历久弥香。
他死了也罢,活着也好,她心里总是忘不掉这个人的。
就像肩窝处的伤一样,虽然好了,疤痕也在逐渐消失。
可每到下雨阴风天,仍旧悄然作痛,像不断的提醒着以前发生的事。
卫西橙,你真傻!
休息了近一个月,院子里的葡萄已经开始着色,萧允才能下地走路,终于活动自如了。
和尚完全放了心,“这回也不用和尚的药了,你这样回去肯定能把你老子吓得半死。”
萧允没有理他,闲着的时候,指挥青云在院子里修了个鱼池。
和尚说道,“阿弥陀佛,你们休要在我的院子里杀生。”
那只名叫小希的白猫,青云打听的是波斯名贵品种,被卫西橙养的每日只吃活鱼。
于是他盘了个鱼池,捕到的鱼都放在池子里,方便小希吃鱼。
良禽择木而栖,连她的猫都知道,危险的时候要留在他身边,可她却偏偏要逃掉。
她这吃了抹嘴就跑的毛病不知跟谁学的,屡教不改。
波斯贵族,大月氏郡主,拜月山庄,哼。
萧允想了想,反正他是一个字也不会信的。
那天救走她的剑客,剑术绝不再西绝之下,拜月山庄能养的起这种能人?
她总是悄然出现,又突然的消失,带着兴味十足的神秘感,变幻莫测又让人着迷。
看着外面的天,夏花已慢慢凋零,秋风渐起,眼看着天气就要转凉。
她可知道要添些衣裳?
手里的古琴铮鏦一响,天涯何处不相逢。
她会回来的,他相信她一定会回来的!
和尚看着他摇摇头道,“你走之前,先到沈大夫那里看一看,她上次说你的毒已经完全解了,让你再也不要吃和尚我的毒药了,她说这肝脏乃是人解毒代谢的重要器官,让你不要再……作死!”
作死,对,好像是这么个词。
“哦?”提起这个沈林芝,萧允放下琴,抬眼看了和尚一眼,“师兄,你上次跟我说,她是怎么给我治病的?”
和尚正奋力做着膏药,头也没抬,“横竖过两天你就要走了,你不知道自己去问她?”
“也对。”他淡淡笑道,“不着急。”
他突然话锋一转,“可是我怎么觉得,你好像盼着我走似的。”
和尚立马说了句,“阿弥陀佛!被你算计的人,还下落不明,你怎么可能待在这里?况且你这尊大佛再住两个月,怕是我要到沈大夫的药铺里,去打一辈子工了。”
走之前,萧允回身看了眼那空落的竹子。
孔司没有出现,占城抱着手臂提着剑径直走在前面。
和尚笑道,“你放心,她过段时间就好了,眼下只是不好意思见你。”
“嗯,她脸皮厚。”萧允回身的一瞬,看到了那个隐没在竹林深处的红色身影。
“要不,还是让占城护送你回盛京吧?”和尚说道。
“不用。”
和尚点了点头,自言自语道,“也对,你现在的毒已经完全解了,上一品的功夫底子,慢慢就能完全发挥了,整个西京能伤你的人也没几个了。”
沈林芝正在自己的小药铺里伏案挑药材,突然被前面出现的一片黑影挡住了光。
她不满的抬头看去,正看到那个人披着一件玄色披风站在门口。
她还是第一次看见他站起来的样子,那件披风让他的身形在视觉上宽大了不少,无意中增添了几分威严感。
而他怀里抱着的白猫,又化解了这份威利。
他目光清澈如水,眉宇间有一种纯粹的干净,本来眼睛是有些阴柔的,但冷峻的眉峰和挺直的鼻梁,恰到好处的点散了这柔媚,使得整个五官在他脸上极为相宜。
饶是阅男无数,追星追到嗨的沈林芝,见了这张脸也惊住了。
他周身显示出的气定神闲,才是可望而不可即的存在。
就像一只随时可以步入闲云的野鹤。
沈林芝咽了咽口水,假装震惊道,“你痊愈了了呀?让我看看你的伤口吧。”
她说完就要扒开萧允的衣服,却被青云挡住了。
青云怒道,“你这大夫,要干什么!”
萧允摆摆手坐下道,“无妨,给沈大夫看看。”
他脱下外衣,大大方方的让她检查。
沈林芝却不好意思了,匆匆检查完,点点头道,“没想到你恢复的这么快的啦,但还是要注意的咯,肝脏全部长好要三个月呀,现在还不能剧烈活动哩。”
她低着头在案台上写着药方,“我给你再开个方子啊,是调理滋补的药,和尚那种疗法固然有效的啦,但很是伤身的呀,我们不需要杀敌一千自损八百的呀。”
她一边写一边叹气道,“真不知道是谁给你下这毒呀,还好用量不多的啦,不然一辈子就毁了呀。”
沈林芝本着医生的职业道德,把这人祖宗十八代骂了个遍,也太阴毒了。
萧允趁机给青云使了个眼色,青云一溜烟,进了药铺后院。
药方已经开好,萧允拿在手里道了谢,只问了句,“她的伤,也好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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