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三章 你怀疑我
夏侯翼语气依然倨傲，毫不留情的掩盖住那丝关切。
卫西橙简单的叙述了几句，他却沉吟良久。
所以她就在雪里躲了一夜，若不是有内功护体，怕是手脚都要冻残。
他意味不明的看了她一眼，怕是很多时候，她都是这样，在刀光剑影中生存的。
就像他一样。
夏侯翼放下箱盖，卫西橙见他收好，立即说道，“梅泣血既然已安然送达，属下也要尽快赶回盛京，恕不恭送。”
夏侯翼回头瞥她一眼，眸子深处是一丝还来不及掩盖的凉意，语带嘲讽道，“怎么，就这么不愿意见到我？还是想去见你的……师父？”
他突然绕到她身后，卫西橙只觉背后一冷，她深吸一口气，尽量冷静理智的回答他，“此次顺利运送梅泣血出关，若非借用他们，根本无法快速到达雍州。”
夏侯翼眼里渗出点点薄怒，他冷哼一声，“这么说，我倒得感谢这位师父了？”
“属下并无此意，”卫西橙脸色沉了沉，眼神里确是不容置疑的坚定，“属下只是想早日回盛京，毕竟，盛京的局势我比任何人都了解。”
夏侯翼嘴角勾起一抹笑，眼中凌厉之色必现，“你这是在威胁我？我要是不走又怎样？”
他就是喜欢她这样子，嘴上恭顺的说着属下不敢，脑子里却在绞尽心思，想着怎样对付他。
比起那些只知道怕他的人，有意思多了。
卫西橙心里想说，是威胁又怎样？
他日若是没有北卫家族的势力撑腰，他如何会在束发之年就登上太子之位？
所以在朝堂之上，他才会出手相救，顺便在群臣面前上演一出舍身救义的戏码，夺得一片好感，多精明的算计。
所以现在，卫西橙并不想同他斡旋，只想离他远远的。
只一瞬间，那如鬼魅般的身影再次消失。
就像来的时候一样，只有微弱的烛光闪了闪。
卫西橙重重的舒了一口气，差点把跟前的烛光吹灭了。
翌日一早，师徒二人弃了马车，改为上马骑行。
很快就没有了大路，两人行驶在交错复杂的小路上。
这条道路几乎淹没在层林之中，越走的远就越显深邃。
偶尔经过傍山险路，头顶还会有石块飞下来。
可卫西橙一点也不害怕，她看一眼前面的人。
常肆空饶有兴致的一路哼着小调，悠闲惬意。
仿佛现在他并不是个高高在上的王爷，而是一个云游四方的闲散公子。
可是这样的他，却因心无旁骛而更加迷人。
卫西橙因为圆满完成了任务，放下了心中的一件大事，能完全寄情于山水，情绪坦荡。
“我们不去雍州了吗？”中午吃饭的时候卫西橙问道。
自从那天晚上确认过他的身份之后，她就不愿再叫他师父。
“那么着急干嘛，我们且行且走，现在阳春已过，初夏刚至，正是山中景色迷人之时，陌上花开，可缓缓归矣。”常肆空不紧不慢，毫不着急。
须弥山并不高，却因为四周无山，而显得突兀挺立。
两人上山的时候，下了小雨，就在山上寺庙住了一夜。
次日天还没亮，常肆空就拉着卫西橙去山顶看日出。
山风呼啸，四周云海白茫茫一片，根本不见太阳的影子。
卫西橙心下纳闷，刚下过雨，能看见日出吗？
只不过半刻钟，云里渐渐泛起红光，逐渐晕成一片。
云海之外，天之尽头 冒出一束金光来，随后太阳突兀的跳出一个冒尖。
不过须臾，太阳又露出大半个身子。
这时候整个云海都被照的通红，加之雾气缭绕，整个须弥山仿佛置身幻境。
卫西橙瞬间没了困意，认真看着眼前的景色，不敢错过一分。
等太阳全部升起，又比先前景色不同。
云开雾散，山下的翠竹苍峰依稀可见，让人眼前豁然开朗。
而阳光又给树叶渡上了一层金色，这平凡不起眼的棵棵大树，瞬间披金嵌银，全副武装。
在此刻，绽放出比花朵还艳丽的色彩。
“好美啊。”卫西橙不禁感叹。
常肆空也微笑道，“怪不得古人说，日出扶桑一丈高，人间心事细如毛，真的站在须弥山颠，才能将万里浮云一眼看穿。”
卫西橙点头称是，转眼看着他。
要是他真的是常肆空，和他这样做一对云游江湖的师徒也好。
可他……
他看着眼前的人被阳光映红的脸，红的几乎透明。
而他的心就像冬天荒原上的枯草，被一把烈火“轰”的一声全部点燃。
遇见她之前，他眼中有千山万水。
遇见她之后，她就成了他眼中的山山水水。
也许只有在这样的地方，他才能忘却自己的身份，换上他本来的面目。
而恰好此时此刻，她就在身边。
他们在须弥山住了三日，看了两次日出才下山。
这日出是个特别的景致，每看一次，总比前一番有所不同，好像心也跟着旷达了。
这日早晨，两人乘着天凉刚下了须弥山。
一路上谁也没有说话。
常肆空一下山就收到了密信。
韩惊那边昨日遭到了攻击，说是山匪，里面却夹杂了六七个江湖杀手。
饶是韩惊功夫不低，也受了重伤。
韩惊现在扮作靖王爷，跟青云在一起。
而他和这个身份可疑的徒弟却毫发无伤？
看来她的目标，从来不是萧允啊。
常肆空神色不明的看着她，将那封信折进袖子里。
难道她就没有把自己的行踪告诉任何人？
凭她当初寻找偷琴贼的机智，应该也已经猜到他的把戏。
他从来不怀疑她的聪慧，这才是让他着迷的所在。
卫西橙看在眼里，深吸一口气。
仿佛下了一个很严重的决定。
是时候了！
不管她多么不愿面对这个事实，多么不想承认，都必须面对了！
她突然一手掣出短剑，横在自己和常肆空中间，冷漠而决然的问道，“姓萧的，你怀疑我？”
面前的人身形微微一顿，面上依旧看不出任何喜怒。
她的话很明确，连给他解释的机会都没留。
良久，他才叹了口气，淡淡说道，“哦，被你发现了呀。”
卫西橙冷哼一声，眉眼里却如冷冽的深潭，“让我来猜猜信里写的什么，青云和那假扮的靖王爷遇袭了，是不是？”
“你本来以为，遇袭的会是你，是不是？”
“你三番两次和我独处，其实就是为了给我制造下手的机会，是不是？”
“一路上你和假扮的靖王爷互换，就是为了让我混淆，是不是？”
她声音越来越冷。
一直安静的窝在她怀里的小希，渐渐竖起了毛，戒备的看着萧允。
“那晚在敬音阁里的常肆空，就是你找人假扮的吧，最后观音的曲目是你弹的，是不是？”
边关月说过，他们弹琴的声音像是一个人。
只是她当时却并不以为意。
若不是她对常肆空动了不该有的心思，仅凭那些拙劣的谎言，怎么能看不出来蛛丝马迹？
只是她内心里不愿承认罢了。
她总是希望有那么一个人，就像一束光，能在自己身边。
卫西橙深吸一口气，冷冽决绝的说道，“世界上根本就没有常肆空，因为常肆空原本就是萧允！……从头到尾，都是假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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