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六章 一个饱嗝
卫西橙身子跟着马晃荡,嘴上叼着一根草标。
怎么看都觉得和市井上的混混没两样,怪不得青云离那么近都没发现。
可是她又是极规矩的,甚至可以算是知书达理了。
矛盾,连萧允都猜不出她到底背景如何。
卫西橙又问道,“你们王爷身体有恶疾,难道你不害怕吗?你跟他这么长时间,就没有传染给你?”
身后的马车里传出两声咳嗽,卫西橙立马闭了嘴。
萧允沉着脸吩咐道,“这么坐着马车,实在太慢,大家都上马,快些到冀州。”
于是卫西橙一路策马奔腾,赶了两天一夜的路。
等到了冀州,身子骨都快颠散架了。
尤其是股勾之间,痛的要命,一到驿站,趴倒就睡。
其他人到底是男子身板,稍事歇息便去了田间查看。
四境土地龟裂,当地百姓说,已经撒了两遍种子,却没有一根禾苗出土。
萧允捏了把土攥在手里,已经握不成团,手掌伸开,就如同散沙一般被风吹开了。
青云一面暗中查访,访得当地知州不理政事,喜爱银钱。
凡是遭遇官司者,哪怕是杀人的大事,只要使上银钱,他甚至不加追责。
所以当地恶霸欺市,民不聊生。
知州却一心只想多征税,生活在底层的民众不堪重负,对于这旱情,更是不闻不问。
萧允见如此,派青云拿着兵符调遣冀州校尉,连夜包围知州府,活捉了冀州知州,押解盛京受审。
高堂之上,萧允正襟危坐,双目含威,案台上摆着冀州的地形图。
他同校尉商议道,“冀州虽处盛京北部,却有诸多山川河流可以引水,如果早做工事抗旱,修建水渠,引水浇灌田地,百姓也不至于受苦如此。”
校尉点头称是,“王爷说的是,王爷尽管吩咐,属下有一万将士在此。”
萧允指着地图上的河道,“你带领手下,在这条河两侧各挖一条宽六尺、长百丈的水渠,沿途所经过的村庄都留下出口,百姓见了自然会引水。”
随后他吩咐青云道,“你带人清点库银,明早拨出一些银两购买种子,免费发放给百姓。凡贫下中农者皆拨银二两,以度春旱之用。”
二人领命而去,萧允才在知州府歇下。
次日下午,各项事情备宜,青云回来复命,“王爷,按您的吩咐,百姓无不欢喜,众人山呼万岁,听说校尉那里也是如此,百姓见士兵挖渠,都自愿参加,只一天一夜,就挖了二十余丈。”
萧允点点头,然后问道,“卫西橙呢?她这几日在做什么?”
“谁有工夫理会他啊,指不定在哪里玩儿呢。只要他不在王爷跟前瞎晃,我才懒得管他。”
此时卫西橙正在查询自家米铺在冀州的分号,米铺的掌柜拿着今年的账本请她过目。
卫西橙一边查看,一边吩咐掌柜,“如今这里干旱,农民要卖粮度日,趁此机会多多收购些粮食,等到今秋,粮价必定上涨。”
掌柜点头称是,“边管事在信里也是这么吩咐的。”
卫西橙直到晚间才回知州府。
她手里提着在街边买的一只烤鸭,另一只手抱着小希,“师父,我买了冀州最有名的酱板鸭。”
卫西橙大大咧咧坐在常肆空旁边,将油纸打开,十分讨好的推到他面前。
青云瞪了她两眼,她却说道,“你看我做什么?”
卫西橙她见桌上放着一双筷子,就自然拿起来吃饭。
青云又瞪了她一眼,她只当没看见。
一张大圆桌上,摆着八九碟精致的小菜,三人对坐。
卫西橙边品尝边道,“没想到冀州知府这么有钱,每日鱼翅燕窝的吃。”
她还拧了只大鸡腿给小希吃。
萧允正想夹一块板鸭尝一尝,被卫西橙毫不留情的拦了下来,夹了一大块鸭腿放在师父盘中。
这丫头确实可疑,一路上对他视若仇敌,恨不得把厌恶两字刻在脸上。
可唯独对常肆空却惟命是从,真像个徒弟般端茶递水,好不勤快。
莫非她的目标,从来就不是靖王爷?
“好吃吗?”萧允有些好笑的看着她,几日来的疲惫一扫而光。
“对,这个琼脂燕窝最好吃。”
卫西橙点点头,常肆空见她喜欢,就把自己的那盅燕窝推给她。
而他本人并没有吃多少就离席了。
青云看两个主子都离席了,才怒道,“你这小子,全然不知礼仪,竟敢跟王爷同坐吃饭,还用布菜的筷子吃饭!”
怪不得青云拿眼睛瞪她。
可是这两日晓行夜住,他们在路上生火做饭,都是一处吃饭,并没有什么不妥。
卫西橙站起来回怼道,“你们王爷就了不得了,哼,师父都没说什么,就你小气!”
青云被气的说不出话来,要伸手抓她,早被她躲开了。
萧允和常肆空这几日住在知州府,卫西橙和另一些人住在驿馆。
因为明日要早行,所以今日才叫她回知州府。
饭后闲暇无事,常肆空吩咐道,“叫卫西橙来这里,”
看青云站着不动,他又补了句,“练琴。”
卫西橙坐在琴案前,就开始后悔自己刚才吃的太多,腰带束的太紧,险些要撑破衣服。
而师父就坐在她对面,耐心问道,“你以前可曾学过古琴?”
她摇摇头,“家母倒是教过,只是当时不曾好好学。”
常肆空并不在意,“你熟悉乐理,想必是有些天赋,古琴乃乐器之宗,学起来并不难,我先教你最基本的指法。”
常肆空手指擦过琴弦,弹了一个音符。
卫西橙也跟着弹一个,她本无心向学,目光都放在他的手上。
他手指修长有力,骨节分明,一捻一拢之间,丝毫不见阴柔之气。
常肆空只当她在认真听讲,还不时抬头看着她 。
天气转暖,她穿的单薄,此时正低着头,露出脖颈间细长的一截雪白。
卫西橙见他停下,一抬头碰上他的目光,好奇问道,“师父,怎么了?”
她两颊红润,竟显出姑娘的娇态来。
“你自己先弹一遍吧。”
四月中旬,空气中竟生出些燥热来。
常肆空立起身,走到桌边拿起茶杯,眼睛却不自觉的看着她的背影。
卫西橙装模作样的弹了两下,无奈那几根琴弦,就像蜘蛛网缠绕在手指上。
绕指柔。
对,看着是柔软的,摸起来却艰涩无比。
她不愿被师父瞧见自己的窘态,正在发愁之际,身后突然一沉。
常肆空坐在她背后,两只胳膊环着她,握住她局促不安的双手,按在琴弦上,一个个音符跃然琴上。
他的手指间带着凉意,微微侧过脸,柔声问道,“会了吗?”
卫西橙只盯着他俊逸的侧脸出了神,下意识的摇了摇头。
等回过神来想辩驳,结果她一张嘴,就打了一个饱嗝。
板鸭、燕窝、鱼翅混合的味道,顿时都充斥了这间狭小的屋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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